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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稿零枚日记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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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傍晚,在森林深处,莫非苔藓也是这般繁殖的吗?我这么想着,抚摸自己的腹部,把浴衣带子松了一些。

最后的主菜上桌了。

“这是并齿藓的石烤锅。”

仿佛要盖过老妇的声音一般,平平的石头上的油发出了吱吱声,呈现出刚才的菜品所没有的响动。

“这东西长的地方比较特殊。”

“特殊,是什么意思……”

“长在动物的尸体上。”

“哦……”

“今天是采自野猪的尸体。”

老妇低下头,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我拿起了放大镜,用习惯后不需多余的动作,一下子就迅速对准了目标。

并齿藓是从尸体上原封不动采取下来的。不知是从哪个部位取下来的,是脊背,是大腿,还是胯下?培养皿里血迹斑斑,在这红色的衬托下,绿色苔藓反而更醒目了。野猪的肉、脂肪、皮肤、毛发,以及断面的毛茬儿或毛发尖端的弯曲等等,都在放大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并齿藓就覆盖在那块肉片上。纤细的孢子囊是那样柔弱,它无助地摇曳着,却又深深地植根于尸体中。无论尸体上多么微小的凹凸,它都能不急不慌地沉着应对,聚合孢子囊,填埋缝隙。仔细查看野猪皮肉的各个角落,发现全部被苔藓覆盖,无一点遗漏之处。这时烤锅里响起吱吱的声音,冒出了油烟,散发出尸体烤焦的气味。

我想起指着F温泉方向的野猪。想象它站累了,厌倦了堆笑,一咕噜躺倒的样子。当最后的心跳停止不久,血液还热乎的时候,最初的孢子就过来驻足。落在咖啡色毛发根部的孢子,靠着残留在身体上的潮气,不断扩张着原丝体。仿佛彼此交流过暗号一般,孢子伙伴接二连三地飞来,互相帮助。原丝体发了芽,逐渐变成苔藓的样子,覆盖了尸体。此时野猪的体温已经彻底消失了,蛆虫开始活动,内脏开始腐败,但这些并不会让苔藓有所犹豫。苔藓默默无声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一头离群的野猪死了。没有伙伴为它送终,唯有苔藓聚拢而来,它们把深绿色的柔软毛毯覆盖在野猪的尸体上。

“请趁热吃吧。”

老妇从暗处对我说道。

回到旅馆时,已经八点多了。去的时候觉得走了好远,回来时没走多久就望见旅馆的灯光。女主人好像和苔藓料理店已经联系过了,我什么也不用解释,她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似的。房间里已经铺好了被褥。

我跟女主人借了个便携式收音机,趴在床铺上。甲子园正在举行阪神队对巨人队的决赛。这场比赛必须要赢,之前在东京巨蛋阪神队三战三败,局面非常不利。

打开收音机,转动按钮。在家里的话,还能看着电视机声援,现在只能如此了。我很少出去采访旅行,可不知怎么搞的,偏偏总是赶在这样重要的比赛时出门不在家里。以前也是,阪神队和千叶罗德队进行日本赛季第一战那天晚上,我为了参加某文学研讨会,不得不被封闭在箕面市的山沟里。结果那个赛季,阪神队落了个四连败。

我已经事先查看了报纸,知道当地广播电台会实况转播棒球比赛。我转着按钮寻找那个台,可是,收音机自从插上电源后,就一直刺啦刺啦地杂音不断。每当往左或往右转动按钮时,那杂音就忽大忽小,忽断忽续的,一点也听不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侧耳细听,耐心地等待着传来“金本(3)的本垒打”“藤川(4)夺三击(5)”以及解说员的叫喊声和观众的欢呼声等熟悉的声音。我调整收音机的朝向,打开窗户,轻轻摇晃它,拂去尘土,试着吹气,凡是能想到的都做了,还是毫无效果。

是宇宙射线在作怪。

突然,我醒悟到。宇宙射线不断地从宇宙落到地球上,其中仅中微子落到巴掌那么大的地方的数量,一秒钟就有六兆个。这是我今天刚刚从研究所知道的。我所在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可悲的、无可奈何的世界。只不过由于熟视无睹,所以看不见,其实,以亿、兆、京(6)为单位的粒子每时每刻都在落下。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以人类根本画不出来的直线穿透着我的身体。真是难以置信,我的手掌上竟然有六兆个的某种东西。明明这么小的手掌!如果我死在森林的深处,会有六兆个苔藓孢子覆盖住我的手掌吗?为了悼念我,宇宙射线会覆盖住我吗?

这是落在甲子园球场那银伞般屋顶上的宇宙射线的声音。我一松开按钮,那声音更大了。只好沮丧地扔开收音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铺上。浴衣凌乱,胳膊腿都露在了外面。我这才发现两只胳膊和腿肚子上那些蛾子图案样的红道道,不知何时不见了。我也懒得整理采访资料,就这么睡去了。

(原稿零枚)

(1)叠,日本面积计量单位,一叠为1.6562m2,十叠为16.562m2。

(2)凭几,又叫凭肘儿。席地而坐时靠于肘部,用以搁肘和支撑身体的用具。

(3)金本,指金本知宪,阪神队的优秀职业棒球手。

(4)藤川,指藤川球儿,阪神队的优秀职业棒球手。

(5)三击,棒球等的术语,击球者从投手那里夺得第三个好球,成功跑垒。

(6)京,汉字文化圈中使用的数词,有说为兆的十倍,也有说为兆的万倍;在中国不使用。

次日(星期六)

从晨报看到阪神队输了。比分4比6。

在收银台结账。女主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

“啊!”从钱包里拿钞票时,我惊叫起来。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指甲变成了青苔色。

“这是吃了货真价实的最地道的苔藓料理的证明。”

女主人仿佛一晚上年轻了五十岁似的,说道。

我在M机场乘坐直升机回家。

(原稿零枚)

十月某日(星期二)

今天接受了某杂志的专访,是关于幼年时代的家的回忆。我侃侃而谈起来。有人给我提问题,有人想听到我的故事,仅仅这个理由,就令我兴奋无比。为了满足面前的人的期待,一直不断地讲着:

“玄关旁边有一口井,虽然已经被土填埋了,居然从正中央长出了一棵无花果树。日照不好,也没有人管理它,但每年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它都会结出累累果实,释放出浓郁的香味儿。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折断树枝后会渗出乳白色的树液。不管怎么想,都不是植物应该有的白色。我甚至想,啊,是不是坠入这井底的婴儿想要吸母亲的奶水啊。于是眼前浮现出那包着鼓鼓囊囊尿布的婴儿掉进黑暗井里去的情景,紧接着响起母亲的哀鸣以及扑通一声响。那响声仿佛是从世界的彼岸好容易才传来的模糊声音,但同时又是那么的清晰。接下来,有关这口井的来历以及以前住在这里的一家人,一个小说梗概在我的脑子里形成了。可以说,这就是我成为小说家的契机吧。但是,我把整个故事讲给朋友们听的时候,渐渐地,它变了,变得好像不再是虚构的,而是发生在自己家庭里的真实故事。而那个婴儿正是我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相信我讲的故事了,最后只剩下弟弟一个听众。你知道吗,掉进井里的就是你啊,把你推下去的是我这个姐姐,我用土把你埋上了不让别人发现,还为了掩人耳目种上无花果树的。所以,其实你并不在这里。听我这么一说,弟弟流下大颗的泪珠——大得让人误以为是黑眼珠掉下来了——哭起来。到现在,我最喜欢的水果,还是无花果。

“由于是老式的房屋,玄关的水泥地面积很大。父亲在那里养了小鸟。有虎皮鹦鹉、文鸟、十姐妹,都是很俗的鸟儿。它们在墙边堆放的许多鸟笼子里,发出好听的叫声,父亲很上心地侍候它们。遗憾的是,我就是不喜欢鸟,父亲拿在手里的文鸟,我也不敢抚摸。它们滴溜滴溜乱转的小眼珠,傻里傻气歪着头看人的动作,以及看似柔弱实则尖利的恐怖爪子,都让人不能掉以轻心。它们肯定在窥测时机,想着用尖嘴啄我的黑眼珠。这是我把弟弟弄哭的报应。到那时,我的黑眼珠就会变成黑黑的大颗眼泪掉出来的。

“一天,班上的一个男孩子很客气地问我,是否可以给他一只文鸟。父亲很高兴地同意了,很豪爽地挑选了一只最聪明、最活泼的文鸟给他。作为谢礼,他送给我一本?世界伟人系列丛书——居里夫人传?。这套由华盛顿开始一直到弗兰克为止的伟人系列丛书,是我当时最喜欢看的书。当然,家里不可能花钱给我买,所以我每周从学校图书馆借一本回家看。一本一本看下去的喜悦,与一本一本少下去的寂寞,充塞了我的内心。居里夫人这本,我正打算下周去借的,现在它属于我了。这是多么美好啊!而且给我带来这个好运的,正是会给我带来厄运的小鸟们。我甚至忘记了它会用尖嘴啄我黑眼珠的恐惧,想用脸贴着亲热亲热它们。而且好运持续了下去,我写的读后感?居里夫人传读后感?获得了县知事奖。全家人都打扮一番,去县厅领奖。我在发辫上扎了绸带,穿着新买的有蕾丝花边的袜子,满脸得意。知事跟我合了影。我抱着装着奖状的黑纸筒和包了表彰盾牌的包袱回到家时,玄关里的小鸟一只不剩地都死了。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到的,大概是父亲吧。总之,它们都没气儿了。我们离开家的时候,它们还活蹦乱跳的,只是半天的工夫,就都死掉了。大概是死前痛苦挣扎过吧,水泥地上的羽毛、铺在笼子里的报纸都散乱不堪。瞪得大大的眼睛盯着远处,一动不动的,只有羽毛和碎报纸在随风飘舞。死因是什么呢?大概是传染病吧。但我知道,它们这是抗议的自杀。自己本来打算给对方施加惩罚的,结果却给她带来了好运,所以不能忍受。一定是这样的。小鸟死后,父亲在水泥地上又饲养过热带鱼、田鼠、变色龙、鼯鼠、扫雪鼬,但是,无论谁跟他要,他都不给。

“一进玄关,左边是母亲的裁缝室,一台捷豹织布机,一台兄弟缝纫机,总有一台在转动……”

一直一直这样讲着,进展缓慢,讲了快一个小时了,还在玄关这儿踏步呢。

“对不起,打断一下您的讲述。”

我抬起头,看见刚才还渴望听我的故事的编辑,露出疲惫和困惑的表情,好像很不舒服似的扭捏地说:“可以的话,请您把房子的平面图画在这里好吗?这样的话,或许您讲起来也比较容易且有条理一些……”

编辑递给我一张方格纸。

“好的,当然没问题。”

我拿着铅笔,犹豫着不知从雪白方格纸的哪边画起为好,就先在左下角画了一棵无花果树,画了大门和鸟笼子。

“嗯,说明一下,裁缝室的隔壁是起居室,走下台阶是厨房,餐厅的窗户对面是花店,厨房门旁边是弟弟的学习桌……”

我按照自己的记忆,画了直线,再画出四方框,画错了就用橡皮擦掉,重新画出一条线来。可是不知怎么,鸟笼子画的比起居室还大,餐厅被围在其他房间中间,出口被堵上了,怎么也画不好。

“真是奇怪啊,请稍等一下。”

电话间、客厅、檐廊、储藏室、地下室。还有很多应该画的房间,可是,方格纸不够了。编辑默默地用透明胶带,给我拼接着方格纸。我的铅笔芯被这些接缝羁绊着,继续画着四方框。

越是接近方格纸的边缘,我越是无法掩盖比例尺的混乱。无论多么小心地确定长度,回头一看,还是陷入了不可理喻的事态中。檐廊犹如飞机跑道一般贯穿方格纸,地下室宽敞得令人误以为是体育馆,鸟笼子依然保持着比每一间屋子都大的空间。相反地,起居室、厨房、餐厅被挤入了昏暗的房子最里面去了,家人都悄无声息的,一筹莫展。唯独小鸟们鸣叫个不停。

“真是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的,请尽情地画吧。”

“方格纸够吗?”

“够,放心吧。”

编辑呼啦呼啦地打开一卷方格纸,麻利地用透明胶带黏合着。他丝毫不打乱我不断拓展平面图的节奏,准确把握时机,在正确的方位拼接着方格纸。宛如配合多年的搭档一般,我们俩埋头于这样的作业。

卧室、盥洗室、橱柜、书房、庭院……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应该能在哪结束的。整个房子的构造都在我的脑子里呢,既然能够收入我这个小脑袋瓜里,所以,不是多么豪华的房子。”

我用拳头敲了敲脑袋,听到了含糊不清令人烦躁的声音。

此时,方格纸已然覆盖了整个桌子,仿佛铺了一块硬邦邦的桌布。无花果树已经退到了远处,连树梢都看不见了。铅笔芯唰唰的声音,橡皮擦纸的声音,切断透明胶带的声音,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这些声音交替出现。编辑已经不再说话了。

储藏室里打成捆的妇人杂志、卧室地毯上的污渍、盥洗室镜子上的裂璺、下雾的早晨院子里必然长出的蘑菇,我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呈现在方格纸上。比例尺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我尽情地画着,我痛痛快快地画个够。没有任何可以让我畏惧的了。

“啊……”

我突然发出叫声,编辑吓得把透明胶带掉在了地上。

“我忘了画祖母的房间。”

啊,太出丑了。竟然把最重要的祖母的房间给忘了。我停下笔,往回寻找该房间所在的位置,往回倒方格纸。我记得是在走廊的尽头,浴室的后边,面朝庭院的房间。方格纸沾上了桌上的灰尘,且七扭八歪净是褶皱。一直倒到电话间、客厅、书房,虽然是刚刚画的,却飘散着令人怀念的气息。

“啊,对了,就是这里。”

我找到了要找的地方,在那里画了个小方框。只有这个房间合乎比例尺。因为那是家里最小的房间,比任何一个壁橱都小。

在那个房间里,祖母和两个人一起生活。是两个女子,名叫和子和阿音。和子和祖母年纪相仿,阿音二十多岁。在孩子的眼里,这三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和睦地同住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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