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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在窗户上，有热茶暖炕就好。
丫头们通报，栾景进来和她说话，坐在炕前椅上，栾景感激燕燕生出一个好儿子，又感激护国公府因照顾燕燕而照顾栾英，燕燕客气的说不必，栾景回房。
随意望一眼栾景背影，早两年就发现三十岁出去的他有佝偻模样，可以想像到衙门里是非分明，让纨绔丈夫吃了不少苦头。
燕燕没有同情心，在栾英中状元以后，以前的鄙夷也不必再出，怕儿子见到会难过，燕燕继续看书，沉浸在优美的诗词里，或者为绿竹的话本儿笑倒。
她在这样的日子里，几乎不可能想到她以前为亲事心气儿不顺，她若有功夫，享乐还来不及。
栾景回到房间里，脑海里满满的祁氏，她盘坐在炕上，暖和只着小袄，葱绿色盘金祅子配上她艳丽五官，还像是闺中一位娇客。
她手中握书，面有宁静之色，可见这书看的进去，人在书中神在书中。这让栾景又生敬畏，她看得进去这就是能耐。
栾景少年时不喜读书，如今即将步入中年不看也不行，公文成堆的来，公文成堆的写，这些全算书。
自己剔亮灯烛，栾景继续和公文纠结。
有人终其一生，写公文也是干干巴巴，找不到要领，栾景还没到一生，他试试能不能更进一步。
第五百零九章向好便好
专注做公事的时候，会有一种魅力降临，烛光此时打在栾景身上，他那纨绔气质的面容也带上正经，严肃让他看着正经起来。
有人可能要说，这就给纨绔洗白了？话说，年青而做错事的人可不少，他浪荡，他的家承担他被迫也承担，人间凄惨人就此少上一个。
在这样对女子有诸多不公平的朝代里，同样会有惧内之人，而青楼公然的存在，风流浪荡的事情层出不穷，就是后世，就少了吗？
要怪的，是这样的朝代。
有人可能要说，哟，燕燕自强，秀姐相帮绿竹相帮，与这个纨绔无关。这话真实在，一个人在任何的时候，不靠自己还能天天想着指望别人？人在人的世界里，自强是本分。
有人可能要说，哟，燕燕不嫁他或许嫁的更好，新集出许多的官员不是吗？未知日子永远两可，这样说话的人连自己明天明年都不清楚，评论别人未必可笑。燕燕有可能嫁的更好，也有可能遇到无理婆婆刁钻姑嫂，争家产的兄弟们，甚至拔刀相向。
不见得燕燕不嫁栾景，她就遇不到像起初南阳侯夫人那样冷淡的婆婆。
不管起点如何，一路向好，这便好了，不管起点如何，一路或有和风细雨，一路向好，这便好了。
不是吗？
祁燕燕早就不怪云展压下的这门亲事，也因此她和绿竹相伴，和元秀永不分开，三个姑娘在一起，有足够的信心勇气智慧.......一路向好。
燕燕看书到陶醉之余，丫头送来宵夜，也会问上一问：“可曾送过去？”贵生如何是世子了，栾景仅是个栾大人，在店铺里燕燕这样说话，丫头知道说的是谁，回道：“已送去。”燕燕无话，吃宵夜看书，到时辰漱口入睡。
被褥香暖，地笼火提供另一层保护，店铺也是一层保护，身边有绿竹有元秀是一层保护，往远处看，公主府上高阁红烛是保护，燕燕不是一定需要一个丈夫。
在后世，这样想的女子大把大把，还有无数拥趸。放在这样的朝代，怎么就不能理解了吗？
一定要愤然而起，张扬街市，披发疾呼：“和离”，才是一段别人眼里的佳话？
每个人的道路不同。
......
腊月里，元秀和绿竹双双传出喜讯，这二位又有了。
这个月里，南阳侯府心力交瘁，只能答应不再为贵生另选亲事。栾英高中，唐宝儿与他一同回乡祭祖，英哥的前程已无悬念，南阳侯夫妻终究不能放下另一个孙子，心思重重的放到贵生身上。
做祖母的再不喜欢贵生冯氏，从不想影响栾英的想法出发，也好好为贵生筹划，免得他拖栾英后腿。
贵生和姑娘们打了一架，挂彩而回，借着这个机会，南阳侯夫人带着这对母子一一登门赔情，高青家这种不用想，其余高家不得意的小房头，高青的表亲不是高家族人这种，却还是有两家当时在现场的姑娘意动。栾家再不济，也有个侯府的架子，哪怕这架子是空的呢？
栾英高中，让这空架子有复苏气象，贵生再不济却是圣旨上的世子。
南阳侯夫人对清河侯开始敬重，清河侯完全支持贵生另寻亲事，丝毫不考虑他的孙女儿以后如何，让南阳侯夫人充分感受到利益相同，共同往恢复家门的方向而去。
南阳侯夫人暗叹，他也不容易，为这么多家出力出钱出人，这些年苦了他。
贵生成为家中众矢之的，冯氏对公婆重新敬重，公婆是真心实意真金白银的为贵生寻亲事，她的婆婆堆着笑容，一遍遍的诉说着自家的门第，贵生的好处，和贵生英哥兄弟们不错，以后互帮互助。
贵生在祖母眼里居然有好处，还说出一大堆来，冯氏听着怔怔的仿佛在梦境。
奈何，贵生只认定清姐儿，少年男女的情恋本就越挫越勇，无人阻拦倒有可能自然夭折，贵生一次一次的总是不配合，找到机会就偷溜去看清姐儿，这小半年里，他的学业继续荒废在和家里的抗争中。
弟弟英哥为赶武举起早贪黑，以前读书为主，现在是习武为主。贵生是成天琢磨如何与冯清定亲。
小年这天，清河侯和贵生约定：“你若中秋闱，就把清姐儿许你，否则她另给人作妾也与你无关。”
自进学后，第一年被马家害，然后在家里调养身体，此后又和冯清相恋，一直和家里作对的贵生，在这个腊月里重新开始读书，不为功名不为振兴门第，为亲事，为他自认为轰轰烈烈但不受长辈祝福的爱情。
冯氏被儿子气病，有两家姑娘贤淑美貌，家境富裕，又与高尚书家是亲戚，这样的好亲事上哪儿去找？你要清姐儿，小轿抬进门便是。
南阳侯夫人从新集回来就为贵生奔波，有时候一天赶三家，直到腊月里消停，她也累倒了需要休息。
在恳求之下，燕燕不得已回婆家办年，头回主持婆家的家务，南阳侯府上上下下见识到二奶奶的为人。
店铺里事情繁多，绿竹以写书为主，伙计们每天往来回话不断；敬安郡主来拜撑场面，锦城郡王妃来拜撑场面，唐宝儿也来看了看未来婆母，再就是黎氏和主顾里亲密的女眷们闻讯，往栾家寻燕燕说吃年酒的事情。
南阳侯府以前也有女眷来拜，但没有这么风光。南阳侯每每从衙门里回来，先往账房看看二儿媳坐在那里，就感觉安心一大片。再望白雪中的府第，内心凄凉减轻。南阳侯还是想让祁氏母子搬回家住，但总无合适时机。眼前，栾英在护国公府当差要紧，回家住一早一晚喝风雪出出进进的，像是祖父不疼孙子。
燕燕回家第一天，把春红斥责。
第二天，把春红禁足。
春红才是真正的疯疯癫癫，总觉得自己和二奶奶有过情谊，这些年没有放弃接近燕燕，因姬妾无故不能出府而作罢，栾英在家里住的日子，东边园子轻易不许别人进入，春红没有机会。
第一天，春红跑来献“殷勤”，说话还是莽撞，燕燕斥责她后命她改过。
第二天，春红照旧我行我素，燕燕也不同她发火，直接让她回房侍候冯氏，不许出门。
冯氏抱病把春红骂上一通，春红这才罢休。
这一年的正月初一，燕燕因儿子而有进宫朝贺资格，家里不能没有人，南阳侯夫妻带着燕燕和贵生入宫，冯氏支撑着病体在家里接待，英哥三十晚也没有回来，他一早跟着云展进宫。
第五百一十章大年初一
唐铁营在初一这天收到贺杰来信，杰哥在陪哥哥们习武过程里猛然想到：“......我这探花有你一半，殿试上所写文章大多出自你的抱负，”否则贺杰小小年纪，对西北没有太多的整体构想。
唐铁营提笔写回信：“那你探花分我一半吧。”
......
午后赐宴结束，有宫女带燕燕离开，南阳侯夫人没有得到邀请，燕燕来到皇后宫里，见到公主、和孩子们在这里，元秀绿竹有喜一起请假没来，还有一个带着熟悉感的姑娘，燕燕得认认，看出这是高湘，望着脂红粉腻的秀丽面容，燕燕掩口轻笑。
高湘拿眼睛瞪着男孩子：“不许笑，我就是上些胭脂，这是女孩儿应该有的，这不可笑。”唐宝儿帮腔：“我亲手打扮的她，难道你们笑话我的脂粉不好？”
公主身侧坐着的秀丽少女，也含笑点头，这是高湘的姐姐高湄，和云龙是娃娃亲，云龙会是高湘的姐丈，但是和兄弟们一起喊高湘为高二姐或那个姐姐或女魔头。
栾英走近唐宝儿：“高二姐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扮牛鬼蛇神？”
唐宝儿嘟嘴：“我帮她描画的。”
栾英做个怕怕的姿势：“好吧，请告诉我原因。”
唐宝儿斜睨他：“为等她的来宝哥。”
栾英失笑：“来宝哥哥这科没有赶，下科要中秀才后才能进京，这么早就扮姑娘？”他下一句想刻薄高湘，说等上几年也等不来，可和来宝哥也好，就咽回去。
唐宝儿小声道：“我收下高家大姐姐的谢礼，早早的让二姐姐做回姑娘，不抓住机会怎么行，你看，我打扮的她还中看么？”
高湘容貌秀美，就是成天装成男孩子，让她的父母姐姐悬心，重新做回姑娘，其实美貌动人。
栾英认真看几眼，却道：“成，愈发的像女魔头。”在唐宝儿嗔怪以前，把她夸上一通，什么美若天仙，美的神仙会在天上呆不住，一个跟斗摔下凡间，唐宝儿很想发脾气，还是笑了。
贺杰又拿高湘取笑，到底把高湘惹恼，孩子们畏惧皇后但公主素来疼爱，高湘追着贺杰打，第一圈贺杰逃，第二圈贺杰云龙一起逃，第三圈就把栾英也捎上，唐宝儿叫住栾英低声道：“武举小心。”
栾英道：“秋天的事情还早呢。”说完看看就要来不及，高湘的拳头随时打过来，栾英拔腿就跑。
唐宝儿笑容满面为高湘拍手助威。
公主不在这里用晚饭，元秀又有身孕，说说笑笑大半个时辰后出宫，燕燕随她先看过元秀，就说去店铺看看绿竹，怕正月里年酒闹起来没功夫回店铺，栾英贺杰一左一右的骑马伴在车旁。
店铺里有客人，吴司来拜年。
吴家二奶奶把自己愁死，惹出燕燕绿竹对吴家的好感，吴家迎娶不差，对待不差，葬礼也不差。章妈妈和燕燕奶娘说吴家二奶奶真有志气，不情愿这门亲事，就不应该上花轿，既然断不了亲事上花轿，就应该保重自己。
寻死，是自己的事情，但她父母收了一千二百两银子，显然在卖女儿的事情上说不清楚，难道不应该死在家里以明心志。说不定吓住父母退银不嫁，让媒婆另给吴家寻一个贪财人家，那姑娘说不定保重自己，在强扭的境遇里知道生命不易。
也说吴家不错。吴司除去拜年，又说大年初一的也给二奶奶上香，知道店铺里是同乡，特意来说一声。
绿竹想想也烦，吴司父母俱在，却当了一回孝子，这话可怎么说呢？打心里愿意对吴司弥补一二，拿出客气和香茶点心招待。
燕燕进来，吴司磕头拜年，又收下燕燕给的红包，讪讪的和栾英贺杰说话，栾英贺杰还是旧年贵生被马家骗时，对吴司的反感，不怎么理他，径直到其它房间里说话，吴司坐上片刻，没有话说也就离开。
在街上数数得到的两个红包儿，一个来自祁氏婶娘一个来自宋氏婶娘，吴司满意了，虽然英哥冷淡，但总算见到，又得到二百两银子是意外之喜。
父母还是不知道，吴司是自己来拜年，今年燕燕在南阳侯府持家，吴司极有可能见不到栾英，但看人眉眼行事，绿竹对他客气，吴司想先在店铺里混成熟悉也不错。
却见到栾英，相互道好。
吴司心满意足往家走，进门就见到几个家人乱跑着备车备轿，往车轿上套素幔，这是大年初一，吓的吴司魂飞魄散：“哪个亲戚没了？”
“春江伯家里死了人。”
南阳侯府的人也跑到店铺里：“请二奶奶赶紧回家去，春江伯儿子们酒后争家产，失手杀了一个。侯爷夫人说虽已断往来，到底有数代的交情，去还是要去的，侯爷夫人都说去，大奶奶忙碌大半天又累倒了，请二奶奶回家去陪亲戚。”
燕燕也吓了一跳，忙忙坐车回家，陪亲戚们吃酒说话，听他们嗟叹过春江伯府，还是夸耀栾英状元中的高，又张罗给冯氏请医生。
医生来时，燕燕陪着往冯氏房里，见不到贵生未免颦眉，想想刚才大厅上也没见到贵生，原来不陪客也没陪冯氏，让人喊贵生：“他母亲病了，让他在这里守着，等抓药来，让他帮着煎。”
贵生在书房里，也是魂不附体，几天前他出门送年礼，路上遇到春江伯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