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私房话,是我想和姨丈说,今年殿试,明年武举,我要考武举。”他挺挺胸膛,表示英哥很强壮。
云展也诧异抬眸,把手中茶碗放下来:“你,”聪明世故的他就了然:“是为爵位吗?”
栾英道:“是,也不是。”
云展道:“说来我听听。”
“我想到姨丈衙门里当差,姨丈也已经和吏部说好,我和杰哥陪着龙哥当差,可这差使终究是借调而当,我想一直在姨丈衙门里当差,我想转武将官职。这是一。”栾英堆笑。
云展淡淡:“二。”
“二,舅母告诉我,战功升的最快,我不要家里的爵位,难免对母亲有所亏欠,我自然尽力挣一个回来赔还母亲。我尽力却不能的,母亲不会怪我。”
燕燕无奈:“你这孩子,我的日子再自在不过,你好好的做个官儿,就对我没有亏欠。”
绿竹面露担心,但左看右看,她没有阻止,元秀也没有说话,栾英问的是姨丈。
云展半晌后开口:“英哥,武举和文举一样,各省比试后,送至京里一万二千人,分为十二队,两两为战,抓阄为对,直至剩下十二人,十二人抓阄为对,两两为战,直至剩下状元榜眼和探花,光在京里前后要打三个月,中间有伤也要战,除非认输,第一战抓到最强者也要战,除非认输。拳脚不长眼,明令禁止不许生死,但科科打伤者无数。你年纪不大,不是上过小小战场就能和全国好汉论输赢。”
栾英漫不在乎的摇晃着脑袋:“姨丈说的我已尽知,所以,我特来求您,我明年要打武举,我这就交给姨丈,请姨丈务必保证我明年在武举上立足,顺利转为武官。”
云展看一眼燕燕,她静静的看着自己,再看元秀绿竹,也是一样,像是这主意只等自己拿,云展揶揄栾英:“你就把自己交给我了?战场是混战,主将无能也有赢的可能,武举两两对战拳脚到肉,不认输不下擂台。你要我来说话,下科再战吧。”
栾英一听就急了,跑上来抱住云展手臂,姨丈姨丈叫的欢快:“别啊,下科又要等几年,我等不及,你千万想办法,让我在武举上立足,所以我把自己交给姨丈了。”
第五百零七章平凡的日子(一)
栾英孩子气的举动,给房里添了一些轻轻的笑声,燕燕和绿竹在这笑声里释怀,如果为栾英转武将而担忧的话,那等于看轻秀姐女婿,这个和贺宁一样照顾着她们的男子,父子皆是武将官职。
护国公府是武将世家。
她们向元秀眨眨眼,示意她不妨也轻快些,不用为英哥担心,因为世子很爱孩子们,有时候甚至娇纵他们。
果然,云展被栾英抱着手臂扭来扭来后,轻拍栾英后背:“好了,明天起你和杰哥还是搬回来住,以后每早习武每晚习武不得有误,既然立下这志向,我又答应,就要做到,否则我揍你们。”
栾英嘻嘻着又扭两下,放下云展就往外走,绿竹故意叫住他:“你不是接我们的吗?竟然是求事情才来的。”
栾英扮个鬼脸儿:“宁姨丈马上就到,姨妈别急。”说着打门帘,和贺宁差点撞个满怀,栾英又嘻嘻一下,叫声姨丈,再就走了。
贺宁接走妻子和燕燕,在回店铺的马上有些自豪,回想父亲贺峰说的对,宁哥你不中是应该的,你若是做官,谁照顾姐妹们。
谁伴着燕燕过日子,谁在店铺里主事,给秀姐一个算归宁的地方?想瀚哥虽疼爱绿竹,得到官职只能远去他乡,想越哥小时候陪伴姐妹们最多,得到官职只能招赘高门,只有宁哥一如既往的陪着姐妹们,不得官职并不是遗憾。
十一月的夜里,雪下得大了起来,贺宁却颇悠然,行走在风雪里的他,知道自己肩头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元秀有酒,和云展早早睡下来,习惯性倚上他手臂,睡意也确实沉沉而来,她却不由自主问出:“要打仗了吗?”
云展也闭上眼眸,下意识回道:“没,你为什么这样想,”这就醒过来:“你指英哥要转武官?”
元秀拿面颊蹭蹭他:“英哥养在母亲面前,心气难免大。再来不是我夸口,燕燕从小也心气儿高,你看她和绿竹把店铺料理的井井有条,每年周济京里读书人,每三年一科都接待新集学里秀才们,一心一意的要把他们对待好,就能知道她骨子里要强。这心气儿也传给英哥。英哥不要家里的爵位,自然有自己攒的一股儿劲,安心要把自己前程理好。”
“嗯哼。”云展半笑半哼来上一声,这才决定说出来:“也许吧。西北边境线长,人口少,经常受到外敌袭扰,历任的平西郡王有的会主动出击打上一仗,一仗可肃清外敌几十年至上百年,小袭扰照旧,大隐患就没有。父亲陪龙哥到西北,平西郡王和父亲说过这事,让父亲回来转告我,我同意了的,命他准备,我将增援。”
元秀若有所思:“这算机密吧?”
“是。哪一年打还说不好,主动出击当然已方准备充分,准备三年五年都有可能。如果外敌国内发生动荡,导致国力虚弱从而兵力虚弱,这仗就不用打了。父亲在我没有同意以前,不会告诉孩子们,在我同意以后也不会。”
元秀微微笑:“越哥告诉英哥儿?”
“只能是平西郡王府上听到消息。”云展有丝不悦:“祁越倒不见得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虽是赘婿,却谨慎行事,平西郡王府上上下下对他观感颇好。”
他怀疑是平西郡王怕京里不答应他挑起战争,就试图煽动孩子们回来吹风。平西郡王府做事全无章法,有这种可能。
元秀没有再说什么,在她看来,只能是越哥为栾英着想,有消息就告诉他。
风雪满天,肆意在房外,卫王府亦是一样,外书房里,栾英站在卫王面前告辞:“祖父,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建功立业,有没有爵位倒不一定,但我身上必得有功劳才行,我再和宝儿定亲,方不辜负公主祖母国公祖父和祖父您,也不辜负宝儿。”
卫王赞赏他:“我答应你定亲退后,你全心全意准备武举吧。不过有句话交待你,你已是文状元,倒不必在武举上贪名次,历年武举打死人的少,打伤时常可见。你要保重自己,才能建功立业。”
栾英深深欠身:“是。”
他走出书房,风雪逼迫般来到面前,栾英戴好雪帽一头扎到迷茫风雪里,眼前视物困难,内心却俨然无限之宽,天地任他行走。
他带着初生牛犊的胆识办这事,也带着脑海里舅母的叮咛,西北会打大仗这话是舅母铁县主悄悄告诉他:“英哥,虽中秀才也别流连文职,转武将对你更好,一来镇国将军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你会有应援到西北的机会,二来只要你到西北,舅母保你有战功。”
祁越没有告诉外甥,是这消息还不确定,当时还不知道云展答不答应,西北动兵马,国库必将出钱粮,平西郡王一家打不了这仗。嫡亲的堂舅母对英哥最好,她觉得大仗打不了,到西北应援也能有战功,只有武将才有应援可能。
栾英把她的话记在心里,他当时已经中秀才,索性把文科考到底,自己也没有想到会中状元,状元的前程和一般得到的官职前程又不一样,栾英想了又想,直到今天决定下来,就立即来请云展答应。
又来请卫王同意,等英哥有功绩后,再风光的向宝儿求亲。
先后得到云展和卫王的同意,栾英兴冲冲的打马回店铺,他有两个小厮,均是公主给他,云龙有贺杰也有,小厮们也打马兴冲冲,主仆都没有雪地行马的谨慎,这京里的风雪和西北的大雪相比还差的多,栾英跟随护国公雪地打仗的时候,打马如飞不曾迟疑。
店铺里如今住着东家、掌柜伙计和二苗到八苗七位姑娘,栾英长大,章妈妈和燕燕奶娘也回到店铺里住,房间够住,但和以前相比紧巴巴,栾英没有单独房间,他大了不再和母亲睡,就和父亲睡。
栾景挑灯写公文,写公文依然是他较为困难的环节,见到儿子进来,他高兴的嘘寒问暖,打发他睡下来,自己又回到桌前。
栾英冒雪去护国公府,又去卫王府,却从没有想过告诉父亲,他怕把父亲和祖父母吓住,不知哪一年开始,他忽然懂事,从乔庆等人的轻蔑话和向母亲询问后的回答里,知道自家门第并不中看,也没有过人胆识。
第五百零八章平凡的日子(二)
店铺里是地笼火,冬天房间里还会生火盆,把窗户打开半扇跑炭气。
栾英在家里长辈眼里,是“救星”一般的存在,是数代才盼来的出息孩子,从南阳侯到栾景都对他爱而生畏,居然生出畏惧来。
怕英哥穿多会暖,穿少会冻,吃多撑,吃少不够......他栾家自己的长辈是这样的心情。
栾英不是天天都回店铺里睡,他有时候也在东厢和贺杰睡,有时候又和云龙贺杰在护国公府住,栾景不知道儿子哪晚会回来,但是天天事先把汤婆子暖被褥,栾英不是他爹那年青过多风流有损伤的身子,一睡下来就觉得暖,直接揭一层被子推到一旁。
睡梦中,感觉他的爹给他盖被子,轻声道:“状元了,怎么还踢被呢?”
栾英没说话,继续呼呼入睡,第二天醒的比他爹早,被绿竹称为懒杰哥的贺杰也同一个时辰出来,兄弟俩个和二苗到八苗姑娘们在院子里练功,听见栾景起来,栾英这才想到还是应该说一声,进来道:“父亲,从今天起我还回护国公府住,姨丈让我们在他书房里学当差。”
栾景正穿衣裳,听完僵在原地,栾英喊他两声:“父亲,父亲,”栾景醒过来,慌慌张张的答应着,穿好衣裳也不洗漱,他这个房里有个上夜的丫头,在隔开的另外半间那炕上睡,栾景对她道:“对二奶奶说,早饭我不在这吃了,”拿上雪衣就走。
栾英纳闷:“红枣茶也不喝吗?空心灌风可不好。”
栾景有个跟他的人,叫上他,主仆回到南阳侯府,南阳侯也刚起来在用早饭,栾景道:“父亲,大喜事儿,英哥在辟邪书房里当差呢。”他搓着手欢喜:“我天天梦里也祈祷不由吏部分官职,否则翰林院国子监里芝麻绿豆大的官职,一年一年的熬,有什么意思。”
南阳侯大喜,他这一辈子最羡慕在诸王府麾下侍候的官员,不愁差使,对待的也好,有些事情敢想敢做,自有诸王府护着。护国公府不是王府郡王府,但有公主在,在百官眼里远胜过王府郡王府。
南阳侯一直盘算着栾英也和郑留根一样,能在云展书房里侍候,又没来由的担心云展不要,英哥自己不知道求。
父子往香堂上香,回来再吃早饭,饭后一起满意的去衙门。
燕燕听说栾景没用早饭就走,她没有多想,纨绔近年来在公事上用心,侍候他的丫头说晚晚写公文,写了改改了写,有时到三更。
这么早,只能去衙门吧,燕燕这样想着,和店铺里诸人一起用早饭,饭后,就打发栾英贺杰去护国公府,她和绿竹都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年来大事自有秀姐夫妻当家,店铺里此许小事也时常请教过元秀才定。
有人承担有人庇护,燕燕绿竹和贺宁岁月悠游。
早饭后,带上章妈妈和奶娘往店铺二楼坐下,章妈妈和奶娘守着大火盆往楼下看雪景,又看行人,就要腊月,街上时常行走耍百戏的,带着猴儿带着戏班箱子很是好看,往京里挣过年的钱。
燕燕打开账本儿,算盘在前,纸笔在前,时光仿佛也宁静下来,她凝神算账目,把头天掌柜算过的核对过再入账,就要腊月,要开十一月里的月钱,又要准备办年,还有伙计们过年的钱。
绿竹从库房翻出衣料送来:“你也来看看,这几种我们还没有穿过,赶紧做出来穿上,往各主顾家里送年货,她们若看着好,也要赶紧的做起来。旧年里她们的抱怨,我可再也不想听了。”
旧年里腊月过半,燕燕绿竹穿着过年前新衣送年货,主顾们看着喜欢,衣料倒是足够,裁缝不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是王府郡王府,自家有绣娘可以赶活计,腊月里裁缝有提前歇业返乡去的,主顾们穿不到身上,有手快的逼着燕燕绿竹把身上那件回家脱下送来。
绿竹念着,燕燕记账:“秀姐一件,你我各一件,尤世叔家黎氏婶娘一件,给敬安永益各送一件.......”二苗姑娘们也要做新衣,又收到一批感谢。
这么一忙活就到中午,做东家是个熬神活儿,燕燕绿竹有午睡习惯,冬天也歪会儿,冬天的夜来得早,午睡起来时雪云盖顶,像是一天已经过去,这造成下午飞快度过,很快就是晚上,栾景进来,大家用晚饭。
燕燕会尽力在白天忙完,晚饭后,和章妈妈等说闲话消食,起更后,她坐到烧暖的炕上,拿起一卷书阅读。
有时是优美的古诗词,有时是抄录来的时人诗词,以优美文雅的为主,有时是燕燕她们自己所写,做个回顾,有时是绿竹写的话本儿,燕燕时常看到发笑。
手边一壶热茶,一盘十二式的蜜饯,一盘瓜子胡桃,一盘点心。
不是秀姐请宴,燕燕绿竹很少用酒,冬天的风雪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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