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远往雪地里迎去:“越哥,是你吗?秀姐家信说你来了,你怎么一直不给我送个信啊。”
祁越打马单独出列,没有在雪地里骑习惯马,勒马的时候打滑,整个人摔下马背,盔甲哗啦一声听着沉重,元远为他呼一声痛:“哎哟,摔到没有?”
祁越一个打滚,顶着盔甲跳起来,张梁喝彩:“哎,不错啊,是咱西北的兵。”
只有北风回张副将一声响,祁越跪在元远面前,仰面看他,元远也只看盔甲内稚气面容,进入老乡见老乡的阶段,同时有了眼泪。
“伯父,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安定下来才能找你,要不是权将军安排我跟着运粮队,我还不能这么早来。”
元远抚他肩头:“是啊,我心急见你,就也盼你的书信,我忘记你都来了,一定想过来见我,只是路不好走,你也不熟,我太心急了。”
他凝神祁越的神情,还是以前的越哥没有错,那么妄想追求富贵的那个人应该不是祁越。
元远稍有安心,主要是听到的嘲笑话太多,他也先入为主的以为追求县主就是奢求富贵。
拉祁越起来,祁越回身,从缓慢赶到的运粮队里叫出两个人,祁堂热情无比的自我介绍:“世兄,我是祁堂,我也是新集学里中的秋闱,贵府老太爷名下的学生。”
跟着祁越来到西北的宋劲在祁家有年头,他也认得元远,也自报家门行了礼。
张梁比元远还要开心:“进城进城,屋里暖和好说话,元大人的同乡就是我的同乡,赶紧进城。”
王二狗黑着脸扯他衣襟:“我站上半天,你怎么不搭理我几句。”
张梁斜眼翻他:“你来作什么!”
王二狗一听就炸了:“我来看你我来看你,我是你的真同乡,同村同一块地头长大。”
张梁冷笑:“端午给你娘寄了银子,中秋拿二十两混了老元家姑爷的酒,你现在应该没钱,没钱你来作什么,我的酒不白喝。”
“看你说的,我一年只挣几十两不成,我有钱,我自己买酒不混你的喝。”王二狗还击。
张梁哼哼:“码头收钱永远不如打仗收战利品来的快,你敢收多郡王的人就要拉你和军棍谈心,你有钱?你上哪里有钱?”
王二狗急眉瞪眼:“要是我有呢?”
“我就往郡王那里告你去。”元远带着祁越等进城,张梁往高梯上递浆子送年画。
王二狗像泄气的皮球干瘪下来,嘀咕地说着什么同乡不认天打雷劈,雪中来投你不讲情意,张梁又翻眼他:“要喝酒干活啊。”把浆子桶塞过来:“贴那个城门,个儿不高先贴底下一层。”
王二狗痛快答应一声,抬头看这半边城门贴的模样时,扑哧乐了:“谁家年画贴三道,每道三张图?上面一道年年有余、五谷丰登、尉迟敬德,中间地藏菩萨、大阿福、招财进宝,哈哈哈,这城门贴的像大花脸面。”
贴了个九宫格。
张梁推他一把:“你懂什么,花将军说明年城里盼着添丁进口,大阿福要贴中间,地藏菩萨也不灵,也得靠边上贴。”
递一张年画过来:“这边尉迟敬德,你那边要贴秦琼,你别弄错了啊。”
左边城门有人贴,后面也有人贴,张梁舒服的站着只动嘴,在风雪里看上去很是惬意:“有钱人找有钱人家啊,老元家里也不差,这是他侄女儿送来的半车年画,今年商队没来,就得来了也没有多喜庆年画,可把全城都高兴坏了,这么多年画儿都是小姑娘的私房钱。”
张梁怎么知道的呢?元远说出来的。
此时,元远带着祁越等人走在街上,不时和人打着招呼,介绍道:“看看多喜庆,慧姐这孩子写了一封信来,文章有所长进,说她的私房买许多年画儿送我,秀姐大了想不到这些好玩的事物,倒是慧姐还是好玩的时候,我这城里过年也正需要。”
燕燕等加起来送一车的东西,财大气粗的慧姐自己占半车,没有人敢跟她抢。
风雪漫漫吹旧街道,但是各式各样的崭新年画儿贴起来,固西小城平添上新年意味。
严氏在家里做年菜,见到元远带一员小将到面前,愣上一愣,也向祁越寒暄不止,祁越在这嘘寒问暖里愈发的红了眼圈,在房里坐下,严氏把送来的好吃的摆一大桌,祁堂和宋劲就差欢呼,祁越却食不下咽。
在元远关切的询问里,祁越抹了眼泪:“伯父,我都想死您了,可直到过年我才想到怎么来找你,权三将军听说我认识你,这才放我向你讨酒,说住过正月也不成问题。”
“酒有,你要有有。”元远忙不迭答应。
祁堂见到祁越抹泪模样,耸耸肩头代他说下文:“您这个长辈在这里可太好了,您比我名声高,越哥要向县主求亲,您为他出面吧。”
元远大惊失色:“真的是你?”
“是我。”祁越一古脑儿的说出来,反正宋劲是家里人,而祁堂是亲戚,这段时间也聊过燕燕。
祁越垂着脑袋:“为了燕燕。”
元远为他挟菜的手停滞片刻,倒也不用说元秀会照顾燕燕的话,越哥为自己堂妹着想,这是他的本分,而还是那句话,南阳侯府里认真看的亲戚只是当官的越哥,这点元远想的明白。
重新把菜挟到祁越碗里,元远语重心长:“我还没有见过铁县主,不过听说生的好功夫好,西北但凡有点名头的小将军都爱慕她。论起来你的为人啊,相貌啊,以我来看配得上县主。”
祁越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指责,反而傻了眼的神情。
元远下一句徐徐而出:“但是夫妻要和美,你不能为燕燕而成夫妻,你要寻的妻子,是你想要的妻子。”
祁越双手抱住脑袋,他糊涂了。
想要的妻子?
他想要的就是有权有势,能让南阳侯府不再欺负燕燕,组成这种场景不一定有位权势妻,越哥自己上进也可以。
祁越茫然:“伯父,您说我是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元远安慰道:“年青人不拼不闯,还叫什么年青人?伯父我也还不老呢,我的闯劲还多的很呐。”
祁越舔舔嘴唇,小心的道:“伯父,我想起来了,您看着我长大,知道我的性情,我想说我会对县主好,你看这一点上能打动您吗?”
元远含笑:“你对她好?”
“是,我会一直一直对她好,永不负心!”祁越挺起胸膛:“您看我这样想能求亲吗?”他再次理了理自己思绪,他为什么敢求亲,他自问会对县主一世都好。
元远也干脆:“那我权充你祁家门里长辈,为你去求亲。话说在前头,县主为人也要配得上你,我才肯答应这亲事。做夫妻什么家世权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
祁越咧开嘴:“就像秀姐和世子。”
元远舒畅接声:“是啊,就像秀姐和世子。”他指指点点桌上的菜:“多吃点,西北军营不缺肉食,但是论精致,还是秀姐送来的这些。”
桌上摆着:水晶蹄冻、白切肚丝、酱鹌鹑、酱鸭酱鸡、蜂蜜肉脯一大盘,水饺两大盘。
水饺是元秀包好冻上送来,有元远夫妻喜爱的口味,也有他们没吃过的口味,咬一口一包子油,元远夫妻把每样下了几个都爱吃,现在祁越等人也是这样,祁堂宋劲好一会儿没有抬头。
元远又给祁越挟个鸭腿,自己咬着水饺慢慢品,他的眼前恍然出现女儿面容,带着稚气的元秀是他印象里的,还是没有出嫁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朦胧男子,但满身亲切。
元远笑容加深,是啊,像秀姐和世子一样的好,他虽没有见过女婿,但也能感受到女儿和女婿感情不错,应该是想像里肩并肩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三章大年三十
异地相逢分外喜悦,元远等人一直吃到吃饭的时候,再接着吃,严氏也坐上来,张梁带着王二狗也过来,运粮队早就知道元大人的名声,也向花天宇要求往元大人那里吃饭,花天宇骂骂咧咧带着他们来,借此也就不走。
元远的同乡这名头让祁越迅速被接纳,祁越是个外乡人身份还是内陆文官立即淡漠,大家帮着出主意怎么打动平西郡王,看得祁堂羡慕不已。
回想他在西北过的几年,一年不如一年,祁越这小子的运气可真好啊。
祁越带着酒睡下来,耳朵里盘旋不去两个字,“揍他!”
展示来的原话是:“揍一次郡王,他就相中你,揍两次没的说,县主就是你的了。你说两次可能不行?那三次啊,你真够笨的,难怪就瞎嚷嚷,我们听了也有两个月,硬是没能送出贺礼。小子,放明白点,三次不行就四次,四次不娶妻就五次,揍到你老丈人服气,县主就是你的了。”
院门被猛的推响,风雪里大嗓门儿直冲房中。
“老元你姑爷送的是盔甲,真的是年礼送盔甲,但凡是兵器盔甲都要向我报备,”
“张将军你想打架我陪你到底,”
祁越醉意中道:“花将军要打架,等我起来帮你,”他起不来,侧耳又听:“姑爷好?那是。秀姐和世子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这个才叫夫妻。燕燕那样的不叫夫妻。”
元远一直劝和,张竟和花天宇没打起来,张竟走的时候怒气冲天:“好你个花天宇,有个好姑爷你牛上了天!我要几套盔甲更新的护件也不行,你那护手可全换上新的。”
花天宇挑眉得意:“这没办法,老元这姑爷就是懂情趣,中秋年礼送兵器,这一回送我五车的盔甲,其中两套软甲不用问了,给老元夫妻。另外还有五车全是盔甲更新的东西,护手啊、护心铜镜啊,全是新的。这不是兵部下发的兵器,也不是郡王下发,你想要,先回答我郡王扣下我今年的兵器补给,为什么?”
“问你自己问你自己问你自己,你还需要补给吗。”张竟乱哄哄的吼着,趁夜来的他一气趁夜而行。
带着亲兵马到城外,回首白色的固西小城,张竟在雪中拧起眉头:“姓花的还没有变,可是太蠢笨。凭他是什么样的商人,也不可能买到成车的兵器,成车的盔甲。这姑爷有问题,可是我呈报郡王,郡王竟然不回我话。”
张竟打马而行,路上骂骂咧咧。
他得继续分心盯着固西城,没有人能从兵部手里拿到大量兵器和盔甲,这事情不小心不行。
北风飞扬吹落雪花,露出张将军马后一卷花花绿绿的年画,大过年的讨喜庆,元慧的小孩子心思获得欢喜,而酒也不会不讨,张竟怀里鼓一大块,那是花天宇忍着心痛分的两斤。
“小气鬼儿才给两斤。”张竟骂的也有这句。
......
发现元秀不呆也不上当,她直到大年三十着实耳根清净,没有被妯娌们骚扰,三十的上午,她发出最后一笔新年赏赐,把账本合上,向着旁边看书的云展嫣然:“我结束了,咱们走吧。”
云展明知道新媳妇管家堪称忙忙碌碌,还是抱怨她:“我等你半天都饿了,明年你可不能再这样,一大早我们就赶到母亲那里,由着母亲张罗,我们赏雪掐梅去,多多做诗骂表弟,岂不好玩吗?”
元秀只是笑,到公婆府第吃酒守岁,她得好好打扮才行,这是她成亲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呢。
她应该穿出嫁时做的新衣裳,家里给做的成箱还没怎么穿过,可是宫里年前赏赐下宫衣,大红皮裘,大红雪衣,百绣满身的袄子裙子,冠服明天穿,元秀就穿这一套。
银芽忙着包衣服,午后要换的,天冷添换的,又是手炉和炭一大堆。霜草小心扯一把身上新衣,面容肃穆处处小心,这也是霜草头回在京里过年,半年里见识过无数这府里与别家的不同,霜草时时告诫自己,不能给秀姐丢人,这是第一要事。
再看黄英也是一样。
夫妻没坐车,元秀抽空儿学会骑马,骑的不快但是能和云展并骑缓行,一个是大红雪衣衬在雪里无限精神,另一个是暗色雪衣更衬眸光精明。
奶娘徐氏也跟过去吃年酒,打心里喝一声彩,面上光辉起来。
煞风景的比北风还要残酷,百斗小跑过来:“高大人来见世子。”云展恼火:“大年三十的他有完没完。”元秀觉得有趣,掩面轻轻的笑。
高名英是通家之好,没等通报径直在百斗后面过来,闻言反唇相讥:“送年礼的怎么能说有完没完?”
他的手里握着年礼单子一样的东西。
云展惊讶问元秀:“他家年礼还没有回?”
元秀点头。
云展更吃惊的神色:“大年三十了还有人不回年礼,你应该早告诉我啊。”元秀看着他笑,又看着高名英笑,有时候觉得这对好友好的比夫妻还好,高家因此不会是不回年礼的人,新媳妇说的再委婉也像生分他们,所以不说。
云展也知道元秀没法回答,冷冷瞅向高名英:“得,放下年礼你走吧,年三十没有留客的道理,回你家去别啰嗦。”
高名英把年礼单子递给最近的百斗,带着一步也不想多走,同样不高兴:“送礼还能多说一句吗?我告诉你啊,大正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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