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文太多,十文吧。”祁越也数出十文钱。
两个少年抱着碰壁的心,最多和在南阳侯府的大门上一样,遇到粗鲁无礼的守门人,被他骂上几句。他们走上护国公府大门前的台阶。
天气寒冷,守门的人大多在门房里烘火,听到脚步声响,有一个转了出来,先点了点头问道:“爷们找谁?”
就这一句主动的问话,祁越感觉眼前忽然美好起来,他笑容也有了,姿态也自然起来,毕竟到别人的门上,殷勤也出来好些:“我找元二爷,哦,就是府上的二舅老爷,”
他说到这里,还要进一步解释自己是元连带进京,守门的人恍然大悟:“是新集来的秀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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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秀姐有叮嘱
“是是,我们是元二叔的同乡。”祁涛也挤上来,也想说上几句。
守门的人笑道:“外面冷,爷们请到火盆旁边来坐吧,二舅老爷如今在公主府第吃酒,我家国公刚回来陪上,想来这酒还要吃上会子,我帮你们通报去。”
祁越、祁涛在门房里坐下,这里还有三个看门的,他们不方便说话,就悄悄挤眉弄眼的谈论输赢,果然大门进来的不是,另外三个看门的不冷场,和他们说起话来,两个少年这才把眼风丢开,认真的聊起天来。
公主府第上的饭厅里,此时谈笑风生,寒冷早就从进京的人身上驱散,温暖和酒水让他们的鼻头沁出薄薄的汗水。
都顾不上擦拭,全心体会着主人的盛情,就在不久以前,护国公的到来让酒席上掀起轰动,国公肯陪着他们吃酒,不由得每个人激动万分,都隐然的也有元连的想法,像是自己或孩子们的功名这回有望了。
这是国公啊,仅次于郡王的爵位。
护国公和元连先解释了一下:“我出城了,城外大营转了转,不是你们借车的那地方,本还要去两个衙门,家人在城门上截住我,让你久等了,来来,我同你吃上一杯。”
宋瀚的大哥宋汛和贺宁的父亲贺峰激动的热泪盈眶,眼神里迸发着山海般的热烈,这是国公,和国公坐在一个席面上吃酒......这件回去要好好的告诉亲戚朋友,还有公主府里也喝过茶,还有还有......太多要说的好话。
吃酒本就暖身子,厅上炭火足足的也催汗,这两个又晕头晕脑的,脑筋仿佛有点不太清楚。
国公第二杯就面向大家:“来来,我同你们也吃上一杯,祝秀才们个个高中。”
这是国公让酒,就像一个激灵打来,宋汛和贺峰立即清醒,吃完这杯后,两人又陷入迷迷乎乎,这件回家也要好好的说一说,国公让酒,国公让......
一个胖的小小子神气模样走进来,童音清脆:“回国公,二舅老爷,世子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在每个人的视线里,就见到一道光仿佛割开黑暗,里面有一个人走出来。
外面是雪夜并不黑,天上撕扯棉絮般的大雪也只添光亮,但是前有公主、国公的客套,“世子”这两个字就像点燃客人们眼中的烛火,他们自己的感觉里视线明亮起来。
除护国公以外纷纷离座,护国公让元连不必起身的话里,一个男子披着黑色的雪衣走进来,他一抬眼眸,犀利炯炯,整个房间里的精气神全到他面上。
这一点把云展的个头掩饰,至于他的面皮不白--从雪地里冻一圈回来的人不是个个冻的发白,面皮发青发红的大有人在,再说男人见面不是选美,没有人留意这点。
常年习武让云展眼神发亮,他们父子都是这样,先见到护国公的细长眼睛成习惯,再看云展就看不出来。
如对护国公那样,尊卑所在,大家一起跪下来行礼,云展说着请起请起,同时认清父亲旁边坐着的元连,纨绔栾景在新集闹腾的时候,元连奉着父亲赶到,可是云展当时没怎么看,现在凭着座位,父亲只会和二舅老爷坐在一起,这不可能出错。
他解去雪衣递给十罗,先向父亲行礼,再向元连行礼:“二叔远来,路上辛苦了。”
元连嗓子里丝丝扯扯,又絮絮筋筋的,像是一团棉花忽然出来堵上,棉花不可能堵严实,他感觉还能说话,就是不太利索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他实在太感慨了。
大哥说的对,这高门大第的还有人才在呢,这赶考这官场还是值得一去,并且立志要做些事情。
云世子出身高贵、地位名门、官高职显,可是他一举一动无可挑剔,实实是高门大第中人才中的人才。
想完这些,元连才发出声来,好在意念一瞬间,现实中倒没有失礼,他双手扶起云展,含笑相迎:“有劳侄女婿照应,我如今要叨扰贵府一些日子了,不到之处还请多多指点。”
云展没有回话,护国公道:“外道话不要再说,自家人说什么叨扰指点,老二你只管在这里住着,世子书房里和我的书房里有几位先生曾中的高,你读书的时候也要抽出钟点和他们谈心一二,不要只是闷头读书。”
“是是,国公指点的是。”元连说着话,和云展坐下来,其它的客人们也坐下来。
十罗重新进来:“二舅老爷的同乡,叫祁越叫祁涛,在门上候着要见。”
元连解释:“说好的,我们安置好以后,就见见通个声气,我带着他们来,知道他们安置的好,我也能放心。”就说出去见见。
云展道:“既然是一船来的,那就请进来吃杯酒便是。”十罗出去请,云展敬元连酒,眼神不住的往他面上瞟着。
元连迟钝的喝完三杯,啊的一声叫出来,引得护国公和云展看他,元连从怀里掏出一封包着的书信:“看我这记性,秀姐有信让我带来,我见到世子太过高兴,差点忘记。”
云展笑容加深,他就觉得嘛,应该有一封信,就是信的内容他也猜的出来,他是为讨好未婚妻才邀请元连进京,牛文献也是为帮着世子讨好元大姑娘同意元连带人进京,这一切为了谁,不信秀姐她不清楚,她是个读书的姑娘,礼仪上通顺,一个谢字,叮嘱一下照顾二叔,这总应该有。
他大大方方的这就拆信看信,祁越、祁涛这个时候进来,见到满室生辉般的热闹,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当然是先向主人位上,那模样相似的两个男子,一看就应该是对父子,也即是国公和世子行礼,就见到云展向他们招手。
“世子安好。”祁越、祁涛道。
“你们可曾找到下处,秀姐嘱我招待你们,家里闲房甚多,别说一百来人,再来一百也住得下,要是下处不甚舒适,也搬到我这里来吧。”云展扬扬信笺,眉头眼角上的得意又把他容貌上的缺陷掩盖,他说着,双手把信送给父亲。
“父亲请看,秀姐还是一手的好字。”
护国公就看信去了,这信里没有情诗,甜蜜油然而出,但是公公还是能看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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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旧房
亲切的话语让祁越、祁涛红了眼睛。
贺峰看着不对:“刚到京里就惹事了?这是在哪里受气?”
“没,雪迷了眼睛。”祁越抹抹眼角,重新行礼:“多谢世子,我们兄弟很愿意和元二叔住在一起,二叔的学问是向元家祖父学的,指点我们兄弟绰绰有余,只是打扰世子了。”
云展不放心上:“秀姐既然嘱我招待,这不值什么,我这里清静,你们安心读书得到功名要紧。”
护国公这个时候看完了信,还是拿着信不松手,他也叮嘱着:“你明天进宫去说一声儿,不要忘记了。”
“父亲说的是,儿子记住了。”云展一面说一面伸手接住。
护国公起身:“我拿去给你母亲也看看,我也就此不再出来了,世子,你好好招待舅老爷,好好招待秀才们,改天我摆酒席,都来都来。”
他拿着信走了。
云展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和客人们恭送父亲,继续和他们吃酒。
天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起更,冬天黑的早,元连等人其实半下午开始吃酒,又加上酒不醉人人自醉,宋汛、贺峰都说酒足够了不敢再吃。
云展让拿饭来吃,饭后送元连和客人们去住的地方,大家走动起来的时候,云世子的个头暴露,但是客人们此时都暖足心窝,心里要想也是秀姐这亲事真是好,世子亲自陪同着,这是个大好人,会是个好丈夫。
反而的,客人们无意和云展走近,就会被看不见的官威、世家公子气派惊到,下意识的往旁边站开些。
只有元连和云展一直走在一起,走到国公府第后,进入抄手游廊,云展说着路径:“这里,前面,还有那片大片的房屋,都是闲着的,都可以住人,我为二叔挑好房屋,离那边角门最近,我回来的时候,就让人告诉汪学士去,其它的地方二叔可以不去,想来汪学士那里一定会去,汪家的家学里还可以听课,出入上理当便利。”
从元连到客人们都是奇怪的,云展手指的地方黑幽幽的,确实是大片房屋,他们猜想着护国公府以前人丁兴旺,这是上代的旧房子,那么护国公府曾经有过多少人口,有点骇人。
其实不是。
云展说再来一百人也住得下,这不是夸口,可是护国公府什么时候也没有过几百的主人。二十年以前的大仪长公主蓄养名士,门下时常住着几百人,每天出入的可达到数千人,公主为国事不避讳的结交照顾名士,但还是考虑到丈夫或心情或颜面,名士们住所建在国公府。
这就是当年的旧房,现在住着云展和护国公的门客,皇帝已登基,不再需要公主准备人才应对国事上的变化,云展和护国公也没有当年公主招揽人才的力度,大部分的房子闲着,空负冬雪和春风。
元秀的道谢信里请云展多多照顾新集的秀才,云展就不费什么的全留下来,有人可能要说,管家云飞就没有这个热情,那不是世子还没有看到元秀书信,而云飞帮着秀才们往民居找房,做的足够周到。
此时,云展豪兴上来:“二叔你带来的秀才们都住在哪里,明天让小厮们问一问,愿意搬来的搬来便是。”
元连和客人们的内心急速变化着,一会儿痒酥酥的想着豪门富贵,一会儿暖融融的想着世子盛情,一会儿又喜滋滋的羡慕着秀姐的好运道,竟然找到这么好的婆家,从国公到世子都见过,都是有规矩的好人。
元连的房屋是早就定下,云展和他们走进来时,见到房间温暖如春,行李已打开分类放好,书是书、笔是笔,一个垂手的家人道:“这里有被褥,舅老爷的被褥放到耳房里,若是舅老爷认床认被子,我这就打开铺好。”
“这让我如何感激才好,”元连只会说这一句话,眼眶也红红的湿润起来。
云展还是陪着,让跟着元连的秀才们选院子选房间:“刚才经过的地方相中哪间,让家人们搬行李收拾起来。”
贺峰犹豫的蹲下身子,用手爱惜的摸碰地面:“这里没有火盆,莫非是地龙火?”
“是。”云展慢慢的吃茶,茶也在客人们手边。
“秀姐真是大福气,我们能跟着趁船进京,又能住在这里,已经是不敢想的福分,不敢多占房间,恐怕多费府上炭火,这里房间又大,我们这些人都带着行李,打些地铺占一个房间也便是了。”
云展笑了:“这怎么可以,秀才们读书难道不需要房间。”
元连帮着商议,郑留根肯定是跟着他住,翁婿可以睡一张床,在一个大房间里读书也不妨碍到对方,不过他这院落里有三间正房呢,还有东厢和西厢,院落建在府第里,没有倒座房,这样也还有不少闲着的房间。
按每个房间四或六个人定下来,全是地笼火,也就不麻烦世子府上再搬来床铺,大家全打地铺。
就这样再占几个院落就够了,一个人一间房的大可不必,这已经比住客栈舒服太多,像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云展离开的时候,也就过了起更,他说着大家早些休息,在一个个又敬又爱的眼神回房,祁越终于能畅谈:“元二叔,我有话想和你说。”
元连道:“我也正要问你,你们不是去南阳侯府吗?怎么又变成没找到下处?”
祁越、祁涛就把话说了一遍,宋汛、贺峰这两个不敢拜见公主的人,被护国公父子渥暖胆量,纷纷道:“好没道理,亲戚上门怎么能这样对待?再说燕燕亲事是谁引起?”
这二位说的有私意在内,要是燕燕没定亲的话,也可能定给贺宁,也可能定给宋瀚,贺峰不是嫌弃绿竹不好,而是燕燕定亲、秀姐又定亲,害的他慌里慌张的同意天黑以后求亲事,他自己也觉得急迫。
秀才们也是在国公和世子的招待上大了胆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南阳侯府不好,甚至道:“明天我们帮你们一起去理论,大家一起进京,羞辱你们就是羞辱我们。”
郑留根眨动眼睛:“那哥哥们今天还回去吗?”
祁涛被鼓动的忿忿外露,梗起脖子:“我不回!放着这里暖和不睡,睡那指不定冷床又冷眼的地方,我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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