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盖偷走,这样反倒更方便。
但文慧却告诉欧金秀,这么做不是为了防盗,而是为了万一下次铺盖再被偷走,被偷走的铺盖就大概率不会像是之前几次被弄得很脏了。
因为孩子们偷走铺盖一般都出于恶趣味或者被人挑唆,铺盖对他们来说本身没什么用,一般他们得手后都会把它藏起来,前两次都是这样的情况。
一次藏在猪圈,一次藏在驴棚里。
这些地方的卫生状况可想而知,结果就导致铺盖被找回来的时候脏得没法看,两人只能先拆洗晾晒,隔天再用。
文慧说,孩子们大概率懒得去解一个解不开的绳结,再加上被捆好的铺盖更便于隐藏存放,这样一来,等他们再找到铺盖,铺盖大概率就是干净的。
欧金秀对文慧这种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十分佩服,再加上她本身也被文慧所折服,对文慧自然是言听计从。
“快来洗脸。”文慧把盆子往地上一放。
“谢谢啦文慧姐!”欧金秀笑嘻嘻道谢。
“金秀,昨晚欧大宝的事儿我问过伱的意见,你说支持我的建议。我现在想再问你一遍,你的想法有变化吗??”欧金秀洗脸的时候,文慧在一边开门见山问道。
“文慧姐,要不……算了吧。”欧金秀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道,“欧大宝就是个无赖,村子里谁都不敢惹他,咱们也斗不过他的。”
“昨晚他是被我吓走了,但他这种人以后一定不会甘心。”文慧淡淡道,“你要是忍下来,以后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一有机会他还会那么做,甚至更过分。”
欧金秀眼中闪过畏惧,道:“但是,但是他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如果他报复不了你呢?”文慧问道。
“这怎么可能?”欧金秀道。
“你信不信我?”文慧看着她。
“我当然信你了文慧姐!”欧金秀急忙道。
文慧笑了笑:“我向你保证,他绝对报复不到你身上!”
欧金秀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文慧姐,我豁出去了,就按你说的做!”
文慧笑着点点头:“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行了,其余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两人借着月色赶到村子的食堂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其实这时候本来应该还有两个妇女也在干活的,但这两人故意不来,就是为了把自己的活儿也都让文慧和金秀一并干了,她们好多睡会儿觉。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之前金秀把这事儿反应给了村里的老支书,但得到的答复却是“我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金秀很生气地告诉文慧,还不是因为其中一个偷懒的妇女是他的小姨子,他才这样说。
文慧笑着告诉金秀先别计较。
一个生产队几百人的早饭要两个人做,听起来好像很麻烦,其实并非如此,因为早饭基本不是玉米面糊糊,就是南瓜汤。
五口大锅里的水都是头一天村里的孩子们挑好的。并且这种大灶晚上不熄火,都是用炉灰封住火保持锅里水的温度。
玉米面糊糊且不说,要是喝南瓜汤或者红薯汤的话,食材也都是头一天孩子们加工好的。
在这时代,孩子也不能闲着,得给家里挣工分。大人们白天上工,像是这类活儿都是孩子们做的。
所以文慧和金秀的工作就是把五个大灶的炉火捅开烧旺,然后等在水开了以后,把食材下锅,把它们煮熟了。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其实很累。
三点要开饭,从起床到工作结束,留给她们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烧火是需要拉风箱的,这种大灶的风箱很沉,力气小点的人根本拉不动,即使是力气大,拉起来也很费力。因为干这活儿的一般都是女人,所以拉风箱这事儿一般也都是两个女人合力拉。
可文慧和金秀只有两个人,这样一来添柴拨火的事儿就没人干了。干一干停一停的话,效率又慢下来了,很可能会影响三点开饭的时间。
但从文慧来后,从来都没耽误过早饭时间。这是因为拉风箱这活儿文慧一个人全包了。
金秀一边添柴拨火,一边赞道:“文慧姐,幸亏你力气大,要不然咱俩肯定干不完活儿。你说你还没我肉多呢,你咋这么大劲儿呢?”
金秀对这件事一直都觉得很惊奇,每天都忍不住要说一遍。
五个大灶,两人依次把火烧旺。等完成这件事,第一个灶台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这时两人急忙一起动手去把食材下进锅里。
今早吃的是南瓜汤,切好的南瓜早就装在竹筐里,两人动作麻利把南瓜块下锅,然后重新盖上锅盖,等它煮熟。
下完第一锅,第二个锅的水也就差不多开了,她们又接着忙第二锅。
基本上从到这里后,两人忙得脚不停转。
两点四十的时候,二遍号响了。这是叫全村人起床的号子。
第1556章检举
后世打工人常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来自嘲,但这种夸张的说法却是六十年代农民最真实的写照。
这年头儿农业劳动纯属手工活儿,再重再累也都靠人力肩扛手提,十分辛苦。
二遍号响了之后没多久,另外两个做早饭的妇女也就来了。
她们刚好掐着文慧和欧金秀干完活儿,但大家伙儿又没到的时候来的。两人往厨房里一钻,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让谁看到都会觉得厨房里的活儿是她们四个人一起干的。
她们脸不红心不跳地呵斥着文慧和欧金秀做这做那,让人们更加觉得她们是老资历,她们才是干活儿的主力。
这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来了,两个妇女站在锅灶边开始打饭。
打饭也是一种权利,给谁多点,给谁少点,全看她们心情。因为大家都跟她们说好听的巴结着她们,左一句辛苦右一句受累,俩妇女照单全收,丝毫不觉心虚。
欧金秀气得饭盒都拿不稳,也不敢大声,凑到文慧耳边低声嘀咕着:“脸皮真厚!活儿是她们干的吗?明明是咱们干的!她们倒好,到最后咱俩成偷懒的了。咱们做的饭,打饭都得排到最后,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行啦,少说两句。”文慧笑着安慰,“被人听到不好。”
“我就是要说给别人听!”欧金秀赌气道,“下回公社来人,我就告她们一状!”
“别犯傻。”文慧道,“上回我就陪你去跟大队长反应过这情况,结果有用吗?人家反倒把我们骂回来了。”
“大不了不干了!”欧金秀委屈得擦眼泪,“到时候都吃不上饭,就知道谁干活儿谁没干活儿了。”
“那就是重大错误,倒霉的依然是我们。”文慧冷静道,“金秀,听我的,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有改善,我们不是在忍气吞声,而是要用一种聪明的办法去扭转现状。”
欧金秀道:“可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快了。”文慧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群孩子跑了过来。
男男女女十几个,大的六七岁,小的两三岁,全都光着身子打着赤脚,什么都没穿,三三两两嬉笑打闹。
这在农村里也很普遍,一般都要九岁十岁,能开始给家里干活儿了的孩子,才开始穿衣服。
当然,冬天还是穿的,夏天之所以不穿,是为了节省布料。
这时候民风淳朴,孩子们两小无猜,也都不觉羞耻,更不会乱来。
“狗崽子,粗辫子……”
孩子们看到文慧和欧金秀,围着她们笑嘻嘻拍着手唱起了顺口溜。
这是辱骂的词句,欧金秀听得脸涨得通红,目若喷火,满脸屈辱。
而一边排队打饭的大人们不但不阻止,反而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在一边看热闹。
文慧却面色如常,等他们念完这段后,也拍手大声道:“……兵,拿长缨,要把鬼神都扫清……”
孩子们没听过这一段,但却觉得这词儿要是自己念出来会很有气势,顿时各个瞪大眼睛听了起来。
文慧念了一遍后就不念了。
一个孩子忍不住道:“狗崽子,你再念一遍!”
文慧道:“你们天天跑来骂我,还叫我狗崽子,还想我教伱们?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们,我会一百多种这样的顺口溜,你们要是想学,就要答应我以后不准骂人,用顺口溜骂也不行。”
“但你就是狗崽子,”孩子争辩道,“我爹娘都这么说。”
“你们爹娘当着我的面骂我了吗?”文慧笑着问道。
孩子们摇头。
“所以你们也不能当面骂我们,不管怎么说,骂人都是不对的。”文慧道,“去吧,你们好好商量一下,要是真想学我的顺口溜,就不准再当面骂我。”
孩子们一哄而散了。
欧金秀用复杂的语气道:“文慧姐,你脾气怎么这么好?你还跟他们说道理?这些兔崽子听不进去的。”
“听不进去就多说几遍,多用几种办法。”文慧笑了笑,“就算没用,咱们也不费什么。”
其实这么做还真不是无用功,一些孩子的家长也在跟前,之前文慧说到“你们爹娘也没当面骂我”的时候,他们都有些讪讪,这会儿已经有家长把自家孩子叫过去训诫,告诉自家孩子不准再骂人了……
排了好半天队,终于到文慧他们了,但两个打饭妇女却故意给她们盛得又稀又少,还得意洋洋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们,等着他们发作。
文慧拉着欧金秀退到一边去,不愿跟这两人发生冲突。
她不擅口舌之争,尤其不擅和泼妇吵架。这些泼妇骂人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便是大男人都骂不过,打不得,何况是她?
所以无论这两个妇女再怎么过分挑衅,她都避免和她们发生正面冲突。
吃完饭就要去打谷场集合了,文慧她们排队在最后,所以留给她们的时间很紧张。两人狼吞虎咽吃了早饭,立刻就往集合的地方跑。
到了地方后,大队长点完名后就开始走一系列程序。
走完程序,就开始分配劳动了。
这时候就是念到谁谁就可以去下地了。
春耕时分活儿多,尤其今天和昨天一样,要继续引水灌田,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大队长很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就要开始分配。
但就在这时,文慧喊报告站了出来。
“文慧,你有什么事?”大队长皱眉看着她。
文慧自打来到村子后,就一直低调闷头干活,很少在公众场合说话。这次主动站出来,让所有人都生出好奇。
“报告队长,我要反映情况,检举一起流氓滋事案件!”文慧一语激起千层浪,引得现场一片哗然。
流氓罪是很严重的指控,尤其是对平头老百姓来说。
一片喧嚣中,文慧不卑不亢大声道:“昨晚十点半左右,我和欧金秀回四号守护棚休息,路过树林子的时候,欧大宝突然窜了出来,要对欧金秀同志施暴……”
文慧言简意赅,把昨晚的事情清楚地讲了出来。
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村里恶霸见色起意,半路拦截意图图谋不轨。这个欧大宝吃准了欧金秀胆小怕事不敢声张的性子,又以为文慧是那种不敢管闲事人,所以很嚣张地当着文慧的面就要把欧金秀拖走。
并且这个欧大宝也同时打着文慧的主意,他打算把欧金秀糟蹋后,再利用欧金秀把文慧也拖下水,甚至他还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
文慧事情没讲完,欧大宝脸色就变了,他目露凶光激动跳出来指着文慧大吼:“血口喷人!你这个狗崽子敢污蔑我,我特么抽死你!”
说着他就要冲上去扇文慧的耳光。
但文慧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举起早就拿在手里的扁担,丝毫不畏惧瞪着他,她坚定的神色仿佛在告诉欧大宝,只要你再敢往前,我这一扁担就会落下去。
欧大宝赤手空拳冲出来,看看文慧高举的扁担,又不敢往前冲了,只是恶狠狠指着文慧骂道:“你这狗崽子胡说八道,居心不良,挑拨……”
这欧大宝一系列大帽子扣在文慧身上,仿佛文慧十恶不赦一样。
但文慧并没有被吓到,面不改色冷冷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道:“欧大宝,你有没有耍流氓,我有没有污蔑,你我说了都不算,得警察说了算!就算我真是罪犯,咱们党也没有侮辱罪犯和对罪犯耍流氓的先例。你这是在给……抹黑!谁是F,谁是混在组织里的老鼠屎,我相信组织和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定会把害群之马甄别出来,不让他继续作恶!”
说完后,她看向大队长正色道:“队长,我有检举的权利,也有向县警局报警的权利,这件事我相信警察一定会查清真相,把坏人绳之于法!”
欧大宝惊怒交加,指着文慧嚷嚷道:“歹毒心肠,她这是污蔑,一报警,全县都知道咱们村儿出事儿了,她想要败坏咱们村的名声,让咱们村在全县丢脸,害咱们丢掉荣誉集体的称号!她是在破坏……乡亲们,千万不要上她的当啊,她是要害咱们全村的人啊……”
“身正不怕影子歪。”文慧大声道,“如果警察真查明我是污蔑,那也只会罚我一个,不会影响咱们村任何问题,因为我现在还不属于咱们集体的一份子,我只是来村里劳动改造的!欧大宝,你偷换概念混淆视听,你敢说你不是胡搅蛮缠心虚抵赖?”
欧大宝怒不可遏,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又要冲上来打文慧,但这次闹剧终于被大队长喝止。
“够了!”大队长沉着脸,看向欧金秀,“金秀,文慧说的是不是事实?”
“文慧姐说的就是事实!”欧金秀抹着眼泪道,“要不是文慧姐救我,欧大宝这够日的就把我给糟蹋了!他简直就是畜生!”
“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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