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你怎么说?”大队长看向欧大宝。
“我冤枉啊大队长,这是她们两个在污蔑我!”欧大宝叫屈道,“我是贫农,她们是狗崽子,狗崽子的话怎么能信?她们是敌人啊队长!昨晚我下工后就回去睡觉了,你不信问我爹我娘,我一直都在家!”
“咳咳!”村里的老支书站了出来,沉声道,“这是真的,大宝一直在家,我和他娘都可以作证。”
“听到了吧?”欧大宝得意道,“我爹德高望重,他总不会骗人吧?”
老支书的确德高望重,但欧大宝风评一直不好,老支书偏袒他儿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出面并没有让民心呈一边倒局势。
村民们议论纷纷,还是相信文慧的多。毕竟文慧一直给人“老实肯干”的印象,一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实人突然站出来说话,自然更容易让人相信。
“你说大宝耍流氓,你有什么证据?”老支书看向文慧,“空口白牙说话,莫不是冤枉了好人?”
“对!你说我耍流氓了,证据呢?”欧大宝叫道,“光凭你们两个狗崽子说话,谁信?”
“大晚上的,树林子里也没人去,我们上哪儿找证据去!”欧金秀带着哭腔道。
“没证据就是污蔑我!”欧大宝更得意。
“叫警察来,让警察去查!”欧金秀叫道。
“警察来了也没用。”老支书慢吞吞道,“到时候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掰扯不清还浪费时间。丫头,你打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主意吧?到时候光掰扯这事儿,耽误了咱们村儿的生产……你这城里人用心很险恶啊……”
他这么一说,又让许多人都纷纷对文慧投向狐疑的眼神。
文慧不慌不忙道:“谁说我没证据?我有证据。等警察来了,我自然会把证据交给警察。到时候根本不用浪费乡亲们的时间,警察一来看了我的证据,可以直接抓了人就走,一点时间都不耽误。”
这话一出,顿时让老支书和欧大宝面色齐齐大变,也让村民们再度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你拿出来呀!”欧大宝眼神惊慌,色厉内荏大叫。
文慧却轻蔑一笑,根本不理他,看向大队长道:“队长,这证据我可以交给您,由您转交给警察。也可以我自己交给警察。”
大队长深深看着文慧:“真有证据?”
“真有。”文慧点头。
“光明,这事儿现在掰扯来掰扯去,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老支书突然开口,“要不这样,你带着大家伙儿该干活儿的先干活儿去,我留下处理这事儿。”
大队长道:“栓子叔,这不合适,大宝是你儿子,这事儿你应该回避才对。”
“什么话!”老支书生气道,“我难道还会徇私不成?你这是怀疑我的人品和D性!你别忘了,你这个大队长还是我提拔的呢!”
大队长面色阴晴不定,有些犹豫。
“快去快去!为这点破事儿耽误大家这么久!”老支书不耐烦,转过头呵斥文慧,“你也是,这事儿就不能到晚上再说?非要早上上工前说?你什么居心,真以为大家伙儿都看不透吗?耽误了浇水的大事儿,我们村儿今年一年的收成都要完蛋,你这丫头心思太歹毒了!”
第1557章覆灭
天大地大,不如生产事大。
在农村,什么事情都可以耽误,但农活儿不行。老支书用浇水当借口,又含沙射影指责文慧恶意构陷想要破坏大队生产工作,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了,文慧绝对完蛋。
这也是文慧今早起床为什么这么慎重的原因,她很清楚今天自己面临的局面是不成功,便成仁。
大队长叫欧光明,是老支书欧栓子的远房亲戚,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生产队大队长。
这个人为人还是比较正派的,也很看不惯欧大宝在村里为非作歹,曾因为欧大宝的事情和老支书闹得很僵,但碍于老支书的“提拔之恩”,他一直忍耐退让。
文慧之所以要借欧大宝昨晚的恶行站出来发动反抗,凭借的第一个底气就是大队长和老支书隐而未发的矛盾。
她要做的,就是激发出这份矛盾来。
现在矛盾倒是激出来了,但大队长眼看又要忍耐退让,屈服于村支书的权威之下,文慧对此也并未失望,这次事关重大,她本就没把希望寄托于任何人身上。
她最大的底气其实还是她自己。
“老支书,有理不在声高。”面对老支书恶意的指责,文慧依然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从我进这个村子起就听说过你儿子欧大宝的斑斑恶迹,说他是罄竹难书都不为过!这么一个恶棍在村子里横行这么多年,引得乡亲们怨声载道,但因为你的关系,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敢怒不敢言!”
你儿子做过多少坏事伱真的不知道吗?从刚才一出问题你就先想着捂盖子的态度来看,只怕你是太知道了!但你做了什么?你制止他犯罪了吗?你引导他回归正途了吗?你为受害的乡亲做主了吗?你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吗?”
“你、你……”
“该做的你一样没做,不该做的你却一样都没落下,”文慧说到这里已声色俱厉,“刚才欧大宝说你德高望重,也许以前你是,可现在你还是吗?你夜里扪心自问过自己的良心吗?”
“好!”
“说的太好了!”
怒了。
乡亲们都怒了。
文慧一番慷慨陈词,引发了欧家村长期来被欧大宝父子欺压的委屈和屈辱。
有那曾真的咬碎牙齿和血吞的苦主,忍不住热血沸腾,大声叫好起来。
“谁叫的?我看谁敢叫!”欧大宝怒了,眼神恶狠狠巡视四周。
所有被他瞪着的村民都低下头去,不敢跟他对视。
文慧却丝毫不惧,反而向前一步大声呵斥,“欧大宝,今天我文慧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检举你们父子俩的不法行为!你现在的嚣张不过是最后的疯狂,就像是纸老虎一捅就破!”
“反了,反了天了!”老支书面色铁青,恼怒咆哮,“一个狗崽子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还听什么听?二狗,大成,把她给我捆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我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话音落下,人群骚动,有两人越众而出。
欧金秀吓得面色如土,拽着文慧就要往后退,却被文慧一把甩开。
文慧冷笑大声道:“老支书,那你最好今天就把我文慧枪毙了!不然就算你打断我的腿都没用!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爬也要爬到县里去,牺牲我文慧一个,铲除掉你们这对父子恶霸,我觉得值了!”
“给我捆起来!捆起来!”老支书愤怒指着她咆哮。
眼看两人就要冲上来,文慧握了握扁担看向大队长欧光明。
他一直面色复杂眼神闪烁盯着文慧,这时候两人一对视,他浑身一震,大吼道:“住手!”
“不准住手!我说把她捆起来!”老支书离奇愤怒,“是不是要我亲自动手,啊?欧家村我说了不算了吗?动手!都给我动手!”
“尼玛呀!狗崽子我弄死你!”早就恨透文慧的欧大宝突然咆哮着向文慧冲了过来。
文慧一直在警惕这个人,这时想也不想迅雷不及掩耳般出手,狠狠一扁担打在他脑袋上。
这一下像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一个女人都敢站出来动手,一群大老爷们儿凭什么像是一群鹌鹑一样不敢抬头?
现场彻底乱了,任凭大队长如何怒吼,都不能制止。
文慧这时反倒被人群挤到了外面。
她冷眼看着这一幕,尽量让自己冷静。
相比起这个场面,其实她更希望是大队长欧光明控制住局面,只不过这个人太优柔无断了,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眼看局面愈发混乱,文慧拽着被吓得腿软的金秀到了一边,从地上捡起一个搪瓷盆来,高高举起,用扁担使劲敲击起来。
巨大的声响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等场面稍稍安静下来,文慧大声道:“乡亲们!妇女小孩都在这儿,咱们要小心误伤了他们!大家放心!欧大宝这对欺压乡亲们多年的恶霸,必定会倒台!我向大家保证!就算大家不信我,也该相信咱们的大队长!”
“欧光明就是个软蛋,他和欧栓子穿一条裤子!”一个打红了眼的村民怒声喝道。
“没错!”
“对!”
村民们纷纷响应。
欧光明脸一阵青一阵红。
“大队长一向处事公正,你们误会他了!”文慧敲了敲盆子,再次大声道,“不瞒大家伙儿,今天这事儿,我是先汇报了大队长,是大队长决心要替乡亲们做主,才让我当众戳穿欧大宝父子的真面目的!欧大宝父子这对恶霸的覆灭,大队长才是真正的幕后英雄!”
乡亲们一片哗然,狐疑看向了欧光明。
欧光明心如明镜,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过。
但这一刻他敢说半个不吗?
他心里只有如释重负,只有感激。
感激地看了文慧一眼,他顺理成章接受了文慧的好意。
“乡亲们,同志们,文慧说得没错,我已经忍欧栓子很久了!看着他们父子俩鱼肉乡里,欺压乡亲们,我这心里难受哇……”
随着大队长的配合表态,文慧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她知道,事情成了!
欧大宝父子完蛋了,而因为今天的事情,欧光明要领她一份情,这个人虽然优柔寡断,但没什么坏心眼,有他这个大队长照应,再加上村民们也要领自己一份情,自己在欧家村的处境会好过多了,。
而经此一事,那些蠢蠢欲动不怀好意的人也明白了自己的不好惹,他们大概率会对自己敬而远之,自己暂时也没有这方面的隐忧了。
名言说得不错,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只有斗争才能搏出一条出路。
“文慧姐,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欧金秀抱着文慧的手臂喜极而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还没有过去。”文慧淡淡道,“杀敌岂能无损伤?接下来咱们还是要再忍一段时间。”
今天文慧算是锋芒毕露了,太过尖锐,必然会有后遗症产生。文慧决定再低调隐忍一段时间,等负面影响消除得差不多了,再想下一步的事情。
闹剧终于停止了,在欧光明的指挥下,被打成重伤的欧大宝和老书记被村里的保卫队拉去镇里的医院医治,同时欧光明也得亲自去一趟镇里,向上级汇报这件事情。
当两个血人从文慧面前抬过去的时候,欧金秀吓得惊呼一声,把脑袋缩在文慧身后不敢看。
“文慧姐,他们是不是有些太惨了。”欧金秀有些于心不忍。
“对待战友要像春天般温暖,但对待敌人,要像冬天般冷酷。”文慧淡淡地道。
欧光明走到文慧面前,神色很是复杂。
“我得去镇上了,你要是放心,就把证据交给我。要是不放心,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欧光明道。
“没有证据。”文慧摇头。
“没有?”欧光明一怔。
“黑灯瞎火,他又是临时起意,他因为我而未曾得逞,怎么可能会有证据?”文慧道。
“那你还……”
“现在还需要证据吗?”文慧问道。
“……不需要了。”欧光明神色更加复杂,眼底藏着敬畏。
“你以后不用再挑粪了……”他说。
但话说一半就被文慧打断。
“我接着挑粪吧。”文慧道,“我不干,也得别人干,劳动不分贵贱,凭什么别人能干我不能干?”
欧光明沉默。
“大队长,欧大宝的事情是你做的,要是不想节外生枝,去了镇里最好不要提我,跟乡亲们也统一好口径。”文慧道,“实话实说倒也没什么,但我的身份会让这件事变得很复杂也很麻烦。”
欧光明默默点头,这点他也能想到。
要做到这点也不难,现在一个村的乡亲都是很团结的。
“我去趟镇里,回来就中午了。”欧光明道,“等我分配完活儿,村里的大事小情,我先安顿给副队长了。”
这事儿他没必要跟文慧说,但他下意识就说了,像是汇报一样。
文慧笑了笑也没说话。
文慧的选择是对的,一场剧变后,大家对文慧的感官其实有点复杂,毕竟这是个“挑事儿”的。但现在文慧依然挑粪,依然沉默寡言二话不说就去挑粪桶,不嫌脏不嫌累,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其实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随着文慧把一担担大粪挑到地里,村民们对她的那种别扭和违和感觉也就没那么尖锐了。
大家也渐渐相信了文慧之前的说辞,觉得这次事情主要功劳还是大队长的。
有人甚至对文慧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文慧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甚至乐见其成。她对自己的处境早就做好了长期鏖战的准备。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传来了消息,押送欧大宝一伙人去镇里的时候拖拉机翻车了,车子翻下了山沟沟。欧大宝一家三口和他几个忠心的狗腿子当场就死了。而牵扯不深的几人和负责押送的司机、欧光明等人全部奇迹般生还!
这消息震得山村如同地震般,让所有人心中都充满震撼和不可思议。
这是巧合?
第1558章巧合
国人最朴素的是非观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但这报应来得这么准确又这么快,谁心里不犯嘀咕?
这爆炸性的新闻乡亲们讨论了一早上,导致的结果就是无论谁看文慧的眼神都怪怪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打饭的两个妇女默默给文慧和欧金秀恢复了正常的份量。
欧金秀知道自己沾了文慧的光,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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