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字来。
直到苏乙再次开口问她:“让我重新再问你一遍,赵姑娘,六大派的人现在在哪儿?”
明明苏乙的神情很平静,眼神也很淡然,但偏偏赵敏却感觉这句话给她无以伦比的压迫感。
她咬着唇,深深看着苏乙,声音低沉道:“少林寺。我主动留下来想要会会你,押送六大派的大部队继续往东,我们约好了在少林寺汇合。”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一边的小昭等三人看得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觉苏乙言辞如刀,刀刀狠辣。
这么难缠的妖女,不用逼供,不用辱骂,只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如实招来,这也就是苏乙了,再换了别人,谁能做到?
“少林寺……少林寺!”小昭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向苏乙,“大哥,你早料到了是少林寺?你约张真人见面的信,信上写的就是少林寺!”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再次一惊。
“苏大哥……你真的能未卜先知?”周芷若忍不住问道。
赵敏看向苏乙的眼神已经写满惊惧了。
她被小昭这句疑问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彻底吓到了。
她刚才告诉苏乙的事情并没有说谎,而她之所以跟手下约定在少林寺见面,就是因为她已制定好了一举攻克少林,将少林这个门派一网打尽的计划。
而且她还打算灭了少林后,下一站就去武当,将张三丰和他的武当派也一锅端了。
可现在小昭告诉她,她这些计划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苏乙就提前给张三丰写信,约好了在少林寺见面了。
这简简单单一个举动,却起到了一箭三雕的作用!
不但刚好堵在了她和手下汇合的地点,还彻底打破了她先灭少林再灭武当的两个计划。
这是巧合吗?
如果这是巧合,那苏乙的运气也太好了。
如果不是,那这件事就更可怕了!
苏乙没有回答她们的疑问,只是目光悠远看向东方,悠然道:“此去嵩山还有一千余里,咱们至少要三天才能到。算算时间,若是张真人明早就出发,他还会被咱们早到一天。”
这话一出,赵敏脸色再度一变。
因为算算时间,押送六大派的大部队抵达嵩山少林寺附近,差不多也是苏乙所说的张三丰到达的时间。
万一双方不期而遇……
赵敏心中又恨又惧,都是这个可恶的苏乙,把她的所有计划全打乱了,现在连自己的性命都被这个人威胁!
“苏乙,要怎么做你才肯放了我?”赵敏问道。
这句话她原本是不肯问的,她有她的骄傲,在她看来,就算是逃走,那也是她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基于向苏乙妥协,或是苏乙的恩赐。
但现在,在事情进一步脱离掌控之前,她决定放下骄傲,向苏乙妥协。
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何况她只是个小女子?
“你不是也要去少林寺吗?”苏乙笑着回头,“咱们正好一路,那就到了少林寺再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武当山。
夜已深沉,一骑自驰道飞奔而来,径直冲过武当山“解剑池”。
池边一座木屋中,一个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的道童听到动静冲出来时,却只看到一溜烟尘消失在山林深处,他顿时目瞪口呆,睡意全无。
武当派威名赫赫数十载,哪怕是十年前武林各派因为张翠山的事情齐上武当山逼宫,这些来势汹汹的恶客们也要在解剑池前驻足通报,才能上山。
十年了,这道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纵马闯山的,只觉匪夷所思犹如做梦。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一个机灵后睡意全无,急忙跑回屋里翻出个烟花来点燃。
烟花冲天而起,爆开点点火光,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又照澈半边夜空,打破了夜的寂静。
这一骑到达半山腰时停了下来,因为山势陡峭,前方马不能过。
他竟直接施展轻功从马上跃下,弃马而去。
便见他身形纵跃,很快到了山顶,眼看前方殿宇楼台重重,路口突然冲出十余道人来拦住去路。
这十余人有道有俗,其中带头的两个道人手持长剑,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深夜光降武当?”
来人仍脚步不停向前急奔,这道人面色一变就要动手,却听眼前人急促叫道:“灵虚子是我,你六师叔!”
“六师叔?”灵虚子心中一惊,急忙撤剑凝神一看。
却见眼前人虽一脸风尘的狼狈样子,但不是殷梨亭是谁?
“六师叔你……”灵虚子惊疑下就要发问,但殷梨亭却纵身一跃从他们上空翻腾而过,只留下一句话随夜风飘落:“我去见师父!”
灵虚子呆立半响,喃喃道:“难道……出事了?”
武当远征光明顶的大部队竟只有殷梨亭一个人深夜狼狈而回,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快,你去通知师父,我跟上去瞧瞧!”灵虚子对一边的道人吩咐道。
也不等他答话,便匆匆追着殷梨亭离去的方向而去了。
武当三代弟子大多都是三侠俞岱岩的弟子,俞岱岩瘫痪十年,虽意志消沉,但也并未彻底沉沦,而是把更多心思花费在了培养下一代上。
张三丰今年一百一十一岁了,自十年前送走张无忌后,他几乎常年处于闭关的状态。
他隐居在后山一心一意研究道经武学,很少再过问世俗之事。
他闭关之所竹林掩映,绿荫满布,庭院就在林尽水穷之处,十分雅致。
得了他的吩咐,武当弟子若是无事,绝不会来此打扰他,而且平日里也不会来这里请安,包括宋远桥在内。
就算是餐食,张三丰都不需要人送,他饿了就吃林中野果,或者就在后山打些野味祭五脏,自给自足,怡然自得。
因为常年人迹罕至,林间小道上甚至青苔满布,显得十分荒凉。
然而今天,殷梨亭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他心急如焚奔至庭院处,也来不及敲门便自墙头一跃而过。
正准备推门而入,便听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还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梨亭?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刚说话的时候这声音还在屋里,等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殷梨亭已被这声音的主人搀住,两人站在了屋檐前。
这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便是武当张三丰了。
第1126章震撼
殷梨亭一听到张三丰的声音,心就彻底踏实下来了。
他一路风尘狂赶近两千里路,星夜兼程,跑死了四匹马才道,这一路的辛苦自不用多说。
即便是四肢被废,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然而此刻见了师父,看见这张满是关切的慈祥面容,他再也撑不住,心中一酸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
“师父,出大事了!七师弟被鞑子抓走了,大师兄他们也全都被抓走了!还有少林、峨眉、崆峒、华山和昆仑,全都遭了劫!师父,就连我也被人打碎了四肢关节,侥幸才逃脱一死啊师父!”
殷梨亭哭得涕泪横流,张三丰闻言却大吃一惊。
饶是他百年修为,此刻骤然听到这个噩耗,也心神大震,半响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徒弟刚才这话里有个矛盾之处,手搭在殷梨亭手腕上正要说话,却突然再次一惊,面露错愕。
“这……”
他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急忙用手去捏殷梨亭的手肘处,这一捏才察觉他的肘关节软踏踏犹如一团烂肉,里面的骨头竟是全都粉碎了!
他不可置信地继续捏了捏殷梨亭的另一个肘关节,以及双膝关节,骇然发现这四个关节竟全都粉碎!
“这怎么可能?”
活了一百多岁,张三丰也算是活见久了,但人的关节都碎了,还能活蹦乱跳到处跑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梨亭,你的胳膊和腿……为什么?”激动之下,张三丰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人到了张三丰这样的年龄,人世间的功名利禄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他所关心和感兴趣的是追寻大道,探索这世间的隐秘。
所以他年如一日般在后山苦思摸索武学真谛,想要将武学中的阴阳、快慢变化之道总结出来,看看能否一探大道妙理。
虽还未成功,但张三丰其实心里已很清楚,他的道不能堪破生死造化,不能解说这世间的终极秘密。
虽然他的得失之心已非常淡泊了,但依旧不免遗憾,因为他很清楚,迟早有一天,他会带着对这个世间满腔的疑惑和不解离去,和芸芸众生凡夫俗子一样,做一个糊涂鬼。
可今天,眼前殷梨亭诡异的身体状况,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惶恐,让他激动,让他忘乎所以。
这一刻,他甚至连之前引动他心神的“武林大劫”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这诡异的状况!
殷梨亭早猜到师父一定会对自己身体的状况感兴趣,因为师父曾经讲过一件趣事,说他年轻的时候耗费两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专门去寻访“鬼神”的踪迹,他去了所有据说有鬼神显灵的地方探查,但最终证实,这些鬼神显迹之地要么是有人装神弄鬼,要么是某种神奇的自然现象被人误读。
因此师父才会失望地说出“十个神棍九个骗,还有一个糊涂蛋”这样的话来。
他在路上就猜到,师父若是真得知了这世间真有如此神奇的符箓之术,只怕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苦苦追寻!
苏乙给了他两张续命符,告诉他每张符可以保他三天正常状态。
但同时也告诉他,一路上要尽量避免跟人动手,消耗气血内力,否则就会缩短符纸的时效。
殷梨亭谨记这番话,只是如今山河飘摇,走到哪里没有乱兵盗匪?
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尽量避免动手了,但仍打了十几场架,杀了几十个人。
有两次甚至碰到了高手,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才逃走。
这样一来,就使得续命符的时效大大缩短。
第一张续命符两天零两个时辰就失效了,他贴上第二张续命符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原,四处烽火,盗贼满山,因此这张续命符消耗得更快。
按照第一张符消耗的经验,殷梨亭能清楚感觉到,当四肢逐渐开始疼痛,且身体逐渐虚弱的时候,就是符纸快要消耗掉的时候。
而且随着符纸消耗,它的温度会越来越高,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发烫,直到最后自燃起来。
而他之所以这么着急赶来见张三丰,就是因为胸前贴着的符纸已经如炙碳般滚烫了!
他很清楚,这张符很快就会失去效果,然后燃烧殆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师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本打算一见到师父就给师父展示胸前贴着的符纸,但心情激荡下,竟先哭了一场。
现在听到师父发问,他才如梦初醒,急忙一把扯开衣衫,激动道:“师父,你看!”
张三丰顺着殷梨亭的手上动作看过去,就见一张黄色符纸静静贴在殷梨亭的胸前。
张三丰本身就是道士,虽然不信符箓之道,不过也接触过,是以一眼认出这符是续命符,再从符头的标记看来,似乎是茅山一道。
但这续命符的画法也好,感官也罢,却跟他曾经见过的这类符箓似乎有些差别。
差别在哪儿,张三丰就看不出了。
他呆呆地看着殷梨亭胸前符纸,连呼吸都忘了。
他曾去过茅山,亲自拜访过这一代的茅山上清宗宗主,也见过这位玄门高人做法画符,还亲手拿过那些符纸,因此张三丰很清楚,那些符纸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尽管那位宗主十分虔诚,但在张三丰看来,所谓画符驱鬼,超度亡魂,就像是祭神拜祖一样,更像是寻求一种身心寄托,而非真实存在。
佛门也是,那些和尚们吃斋念佛,说什么六道轮回,但其中和现实相悖的谬论不少,根本不能解释一切。
因此张三丰虽然是道士,熟读道经,但他心里却始终对所有宗教都持怀疑态度。
这世间是否有仙?有神?有佛?有鬼?
世人都称呼他为老神仙,但张三丰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仙。
也许百年之后有人会把他也做成泥塑的雕像放在寺庙里祭拜,再给自己捏造一些荒诞的故事来,证明自己就是个仙人。
可事实上呢?
他只是个苦求大道而不得的凡人罢了。
张三丰呆呆地看着贴在殷梨亭身上的符纸,一时间,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张符纸了。
这张黄色符纸是那么地不起眼,看起来也寻寻常常,仿佛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骗人的鬼画符,没什么两样。
但它给张三丰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玄之又玄的感觉。
张三丰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来,轻轻托住符纸的尾巴,把它往上托了托。
手指和符纸接触的地方,竟滚烫如火炭!
而且如此轻飘飘一张符纸,张三丰却觉得自己就像是托起了一片瓦一样。
它居然是有重量的!
只是一接触,张三丰就知道,这张符,真的是仙符,是灵符!
这就是他苦苦追求一生的东西。
这就是道!
眼泪不自觉地喷涌而出,张三丰沧桑的面容这一刻写满虔诚和感动。
他哆嗦着嘴唇,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师父,它……”就在这时,殷梨亭面色微变,急促说道。
他感觉到这符纸在迅速变轻,也越发滚烫起来。
上一张符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燃后消失的。
果不其然,他话只说了半句,这张符突然自动从他身上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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