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然后轰然化作一团火焰。
“哎呀!哎呀!”
张三丰吃了一惊,他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手忙脚乱去抓那燃烧的符纸,想要阻止这件事情。
但最终火焰化作星星点点,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点点灰烬,随风四散。
失去支撑的殷梨亭软软瘫在地上,只觉四肢的剧痛和巨大的虚弱感同时涌来,意识瞬间模糊,竟直接晕死过去。
张三丰眼睁睁看着符纸消失,竟急得满头大汗,只觉全世界都离他远去,失魂落魄,惶恐无措。
良久他才从这种巨大的情绪剧变中恢复过来,忍不住自嘲一笑:“张君宝啊张君宝,你活了一百多岁,我还以为伱真的太上无情了呢,原来你不是啊……”
他扭头看到晕死过去的殷梨亭,眼中闪过一丝惭愧,心说自己这师父做的可真不称职,眼睁睁看着徒儿跌倒也不扶,只顾着自己。
他一边自责着,一边迅速把殷梨亭小心抱进屋中,放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便在这时,只听外面吵吵闹闹,有密集脚步声传来。
张三丰微微皱眉,口中轻喝道:“止步!”
外面顿时一静,片刻后只听一个声音恭敬道:“徒孙给师祖问安了!六师叔突然回山,恐有变故,徒孙心忧不已,才来打扰师祖清修,万望师祖恕罪。”
张三丰虽然年迈,但记性一直很好,他立刻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是灵虚子啊。”他说,“你们不必来了,去请你师父来就好了。”
“是,师祖!”外面的灵虚子应了一声,紧跟着就听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离开远去了。
张三丰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殷梨亭身上,为他把脉。
他眉头紧皱,在之前他给殷梨亭把脉,只是探出其经脉不通,四肢淤塞,但他的气血充沛,甚至远超常人。
可现在,殷梨亭气血两亏,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人一样。
他急忙去一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来,从里面拿出一根百年山参来,折下一截根须,然后捏开殷梨亭的下巴,把它压在殷梨亭的舌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又缓缓输送内力,为殷梨亭疏络经脉,活血化瘀。
他的心态此刻已渐渐平和下来,也想通了,既然有符,肯定有画符的人。
以殷梨亭这样的伤势,正常来说别说是千里迢迢赶回武当山,就算是挪动一丈之地都不可能。
这画符之人既然肯出手相助,必然是正义之士。
只是这样的得道高人,愿不愿意见自己呢?
张三丰又有些忐忑。
心思纠结时,他突然无意瞥见殷梨亭摊开的衣衫里露出一封书信的一角来。
他心中一动,将其抽了出来。
书信没有信封,被殷梨亭的汗渍浸蚀得有些皱巴巴的,张三丰本来想把它放在一边,但无意看到信的前两个字是“张真”,他顿时意识到这是写给自己的信。
他一手不停给殷梨亭输送内力,另一手却小心摊开信纸,查看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
“张真人道鉴:
冒昧奉烦,惟望幸许。
此番六大派进剿光明顶一役虽尽全功,然六大派得胜归途竟遭劫掳,无一幸免,余细思之,明教覆灭之果,恐有阴诡之士居后谋划,武林各派实遭蒙蔽算计。
而今幕后黑手图穷匕见,其意恐在覆灭武林,狼子野心,令人发指。
此事关乎汉人武林存亡之危,余不敢擅动,亦不敢蹉跎延误,素闻张真人威名,敬请张真人惠临嵩山少林一晤,共定大计,幸勿吝驾,临书不胜悬盼之至。
武林后进之辈逍遥派苏乙敬上。”
短短一封书信,字写得是铁笔金钩,铿锵有力,可见书信之人只怕是个心智极为坚毅的男子。
逍遥派苏乙?
逍遥派?
张三丰拧眉苦思,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似乎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
他记得年轻时远赴大理,曾借阅过大理段氏的皇家道藏典籍,看到一段关于大理宪宗皇帝一段野史记载,说是大理宪宗皇帝虽崇尚佛教,但其实和道门也颇有渊源,他和逍遥派掌门虚竹子关系匪浅,还身怀逍遥派武功北冥神功。只是这位皇帝天性仁厚,对北冥神功这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十分反感,弃之不用。
张三丰当时看了这段话只觉得十分荒谬,心说世上怎么会有吸人内力的邪功?还是道家武功?而且这位宪宗皇帝既然厌恶这种武功,为什么还要学呢?这不前后矛盾吗?
“逍遥派……这世上还真有逍遥派?”张三丰眉头紧皱,“那会不会也有能吸人内力的北冥魔功呢?”
“师父,我听说六弟回来了?出什么事了?”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俞岱岩焦急的声音。
第1127章讲述
“六弟啊六弟!武当山有我一个废物已是师门不幸,你还年轻,为何也遭此灾祸?到底是谁如此歹毒?大力金刚指,又是大力金刚指!果真是少林的贼秃吗?我恨!我恨啊……”
房间中,坐在担架椅上的俞岱岩伏在殷梨亭身上放声大哭,哭声凄惨。
张三丰眼含恻隐,心有戚戚,叹道:“都说我张三丰是什么老神仙,可我连我的五徒儿翠山都保不住,还有两个徒儿也被人下此狠手,以致残废,我哪里是什么神仙?我算什么神仙?”
俞岱岩抹着眼泪道:“师父,送六弟回来的是谁?这人有没有说六弟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张三丰摇头:“梨亭……是自己跑回来的。”
俞岱岩一愣。
张三丰又补充道:“他是一个人从西域昆仑山跑回来的!”
“这……”俞岱岩讷讷,“师父,您老人家怎么这时候跟弟子开起了玩笑?”
张三丰摇摇头,把那封信递给俞岱岩道:“你先看看这个。”
“是,师父。”
等俞岱岩看起了信,张三丰又将手掌放在殷梨亭胸口,缓缓输送起内力来。
俞岱岩为信中透露出的消息心神震动,颇为动容,正要迫不及待发问,就听张三丰惊喜叫道:“梨亭,你醒啦?”
他急忙定睛看去,殷梨亭果然幽幽转醒了。
“莫动莫动,先喝点水。舌底的山参须莫要咽下去了,来来来……”
张三丰动作轻柔,就像是照顾小孩一样喂殷梨亭喝水,为他继续输送内力,推拿穴位。
一盏茶的功夫后,殷梨亭面色恢复了几分血色,感激道:“师父,我好多了。”
张三丰这才停手,道:“梨亭,伱们此去光明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说起吧!”
“是,师父!”
当下,殷梨亭从到了西域后跟各派汇合开始讲起,讲到峨眉派灭绝师太提出大义和灭魔之间的矛盾。
“大义……要是你们都能想到大义,便也不会有此光明顶之行了。”张三丰摇头道。
从他一开始知道灭绝师太组织六大派共剿明教这件事开始,他就不赞成这件事情,也不想武当派参与这件事情。
他之所以有此想法,就是因为“大义”二字。
活了这么久,张三丰对这世间之事不说看得分明,但起码是知道大势所趋的。
元廷已是日薄西山,这异族王朝终究是走到尽头了。所以当下的大势所趋就是王朝更替,再塑乾坤。
大势不可逆,在张三丰看来,元廷属于逆势之流,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但明教顺势而为,也不见得有好下场。
自古新朝即位,天下大定后,做的第一件事哪个不是刀兵入库,马放南山?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又有哪一朝少了?
若只是个人也就罢了,新皇只要能容人,倒也无恙。
但明教这般严密庞大的组织,哪个新皇能容得下?
因此明教何须去剿灭?
等到了时候,你就算不想它灭,它也得灭了。
而现在去剿灭明教,完全是费力不讨好,因为明教现在代表着大义,各地义军大都打着明教的旗号行事,结果你六大派要去端各路义军的老窝去了。
这件事无论最后成功与否,只怕都惹一身骚,因为此事本就是逆势而为。
什么是势?势就是大义。
尽管张三丰不赞成此事,但当宋远桥向他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张三丰还是同意了。
因为宋远桥考虑得也很有道理,甭管什么大势小势,武当山要是不去,就等于自绝于武林正道,威望大跌不说,以后还会受到武林同道鄙视,武当山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威望,就此毁于一旦了。
再者明教的人是在到处滥杀无辜,惩恶扬善、维护正义也没错。
张三丰心怀宽广,不拘于寻常生死恩怨,眼中只有大道大势,但不代表人人都能像他这么想得开。
张三丰向来不会以己度人,也不愿强求他人。何况武当山他已经交给了宋远桥,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不想插手。
“灭绝师太我是知道的,她这人性情刚直强硬,认准的事情绝无可能改变主意。”张三丰奇怪道,“她既然组织六大派齐攻光明顶,一心剿灭魔教,就绝无可能有任何顾忌羁绊。她能想到有违大义之事?这倒是奇了。”
“师父慧眼如炬,灭绝师太的确是……百无禁忌。”殷梨亭想到了纪晓芙,眼神复杂黯淡。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道:“当时她说,是受到一个小友启发,才想到这一节,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她口中的小友,便是逍遥派掌门苏乙。”
“就是给师父写信这人?”俞岱岩插话道,“师父,这江湖上,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逍遥派?”
张三丰摇了摇头,不愿另起话题,对殷梨亭道:“梨亭,你接着说。”
殷梨亭整理了下思绪继续讲述,他说到灭绝师太火烧山门,决心扶持义军,公开抗元的时候,张三丰和俞岱岩都被其破釜沉舟的刚烈所震撼。
“郭女侠……也算后继有人啊。”张三丰叹道。
他绝对是支持抗元的,但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只不过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他有自己的追求,不必去参与一件结局早已注定的事情。
年轻人要不要跳出来抗元,是年轻人的事情。若是宋远桥也有这个血性,他绝对大笑三声亲手往真武大殿扔火把。
但宋远桥选择明哲保身,他也觉得无可指摘,毕竟徒弟也是为了武当好。
灭绝师太有这种毅然决然的勇气,倒让张三丰对这个人有些刮目相看。
接下来殷梨亭讲到了宋青书的事情,说到宋青书状告徐达是奸细的时候,殷梨亭脸色涨红,十分羞愧难堪。
张三丰立马知道此事别有内情,只是他也并非全知全能,觉得宋青书一向乖巧出色,虽然有些争强好胜,但也只是小问题,还是个好孩子。
直到殷梨亭讲完了事情所有始末,张三丰沉默了,满脸痛惜之色。
“这……青书这孩子不至如此吧?咱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诬陷忠良的事情?”俞岱岩不可置信道,“会不会是他真的听错了?”
“三哥,莫说这种可能很小,就算真的听错,青书也不该言之凿凿不加查证,以至于让武当蒙羞,他自己也名声扫地。”殷梨亭声音低沉道,“只盼他这次能吸取教训,好生自省己身,改过自新。”
张三丰摇头道:“宠儿如害儿,远桥啊远桥,你这三巴掌,不就是罚酒三杯吗?如此轻轻放下,那孽障又怎能记得住?”
他语气中充满失望。
三人微微沉默,武当三代中出色者只有宋青书一人,然而他这次如此不堪,他们都为武当后继无人而忧愁。
片刻后,殷梨亭接着讲述。
这次便说到光明顶之战了。
当殷梨亭说到张松溪和殷天正比拼内力,耗损后者实力时,张三丰摇摇头,觉得四徒弟聪慧则聪慧,但把聪明全用在别处上了。武人还是要以武为本,若是老四能一心习武,这么多年下来,就算不用这种有失光明的手段,也照样能达到目的,甚至能打败白眉鹰王也说不定。
接着殷梨亭便讲到殷天正和俞莲舟即将拼个你死我活时,二十出头、名不见经传的曾阿牛出场,一剑便荡开了两人。
张三丰和俞岱岩听得啧啧称奇,只觉他们光明顶一行实在跌宕起伏,局势扑朔,让人目不暇接。
殷梨亭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挑明曾阿牛的身份,只说曾阿牛用出一套叫独孤九剑的剑法击败俞莲舟,让俞莲舟当场弃剑,心灰意冷。
俞岱岩十分动容:“二哥的剑法我是知道的,这曾阿牛何德何能,竟让二哥弃剑?他的剑法果真高明到了这种地步?”
“独孤九剑……”张三丰却面色凝重,有些惊疑不定。
“师父,你听过独孤九剑?”殷梨亭问道。
张三丰摇头,神情复杂:“莫非这曾阿牛,是那位前辈的后人?”
殷梨亭忍不住道:“师父,这曾阿牛可不是什么前辈的后人,他是……哎呀,你听我讲下去!”
张三丰一怔,哑然失笑:“好好,你说。”
殷梨亭故意不说张无忌身份,只提他接下来先败武当,再败华山、昆仑和崆峒,最后再击败少林空性,险胜空智,迫使少林也认输,如此一来,六大派就剩下峨眉派硕果仅存,而明教高层却毫发无损。
俞岱岩听得匪夷所思:“若非我知道六弟向来沉稳可靠,我简直以为这是在胡吹大气!这曾阿牛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连败这么多高手?那不对呀,你们既然败得这么惨,刚才那封信上为什么说魔教已经覆灭了?”
“莫非便是这位逍遥派的苏乙,力挽狂澜,打败了曾阿牛?”张三丰猜测道。
殷梨亭叹了口气道:“师父,这回你可猜错啦,力挽狂澜的的确是苏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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