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她这一指戳下去,起码要深入一寸有余,而且戳出来的洞还会呈现出黑色来,这自然是剧毒浸入之缘由。
可现在……
毒功被废,她内力虽在,但功力已然大减,空有一身内力,威力却只能发挥出三成。
要想再恢复到原本的功力,至少要再耗费六至八年苦功!
六到八年!
人生有几个六到八年?
她的毒功要是没有被废,再练这么长时间,她的千蛛万毒手不知道要强到什么地步!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强过父亲,为母亲报仇?
不,不可能了……
殷离一时间万念俱灰,泪雨滂沱。
此刻她恨透了废她武功的苏乙,自己十年苦功就因为这个人,一朝尽废!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她脑子里涌出这样强烈的念头,萌生出巨大恨意。
她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仍在木屋之内,只是房门紧闭,屋内空无一人。
她下了床穿好鞋子,发现自己那把短刃就在桌上,顺手抄起短刃就要出门,但就在这时,他发现桌上立着的一张铜镜。
这屋子之前并没有铜镜,因为容貌被毁,殷离不管走到哪儿也都不带铜镜。
可现在这张铜镜就立在房间最显眼的桌上,显然是有人特意为之。
殷离一抬头,正好看到铜镜中倒映出的自己。
她一下子惊呆了。
镜中少女峨眉淡扫眼含薄怒,翘鼻朱唇,双腮酡红,两缕发丝凌乱曲卷于双颊,平添几分妩媚娇俏。
最重要的就是她的皮肤!
原本坑坑洼洼、丑陋肿胀的脸,如今却光滑白皙,如新剥鲜菱,吹弹可破。
只是皮肤上仍有淡淡浅粉痘印,略微破坏了这张精致完美的面容。
殷离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动脚了。
这是自己吗?
她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茫然,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如绸缎丝滑,似牛乳般水润。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眼神也微微迷离起来。
从八岁那年开始,自己这张脸就因为练了千蛛万毒手,而变得坑坑洼洼长满脓疮,肿胀乌青丑陋不堪。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是个丑八怪,也习惯了被人嫌弃厌恶的目光。
为了练成千蛛万毒手,这一切她都可以忍受。
她一直都觉得容貌美与丑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要武功好。
不然就像是她娘一样,为了讨她那花心的爹爹欢心而散掉毕生功力,但最终还是被狠心的爹爹喜新厌旧,被小妾欺辱。
她之所以执意要练这千蛛万毒手,就是为了证明女人的容貌一点也不重要,娘亲当年错了!
可现在……
她有些不确定了。
女人的容貌,真的不重要吗?
她看着镜子里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突然有种难言的感动在心头涌动。
若是十八年来自己一直是这般好看,那自己过得该有多开心?
原本她心中对苏乙的滔天恨意,这一刻竟不知不觉再次悄然减退。
那个男人虽然害她失去了武功,却也帮她恢复了艳丽的容貌。
这一得一失,到底算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轻轻摩挲着,久久不能自已,直到——
“啊……”她突然发出穿云裂石般的尖叫,一张俏脸也刹那间变得通红。
“玉面飞龙!我要杀了你!”她羞怒大叫着,突然疯狂向外跑去。
砰!
大门撞开后,她就见到苏乙和苏奴儿都在院中,院子被清理得焕然一新,左手边还被木栅栏圈了起来,围成一个简易的马圈。
院子右边的地上铺满了干草,此刻苏奴儿盘膝坐于地面上,似乎在打坐练功。而苏乙正负手站在一边,悠然而立。
“淫贼,纳命来!”殷离一见苏乙,眼眶瞬间红了,悲愤大叫一声,便举着短刃向苏乙刺来。
正在打坐的苏奴儿顿时被惊醒,错愕看向殷离。
而侧身对着大门的苏乙却不紧不慢,眼看殷离到了跟前才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顺手将其手中的短刃也卸了下来。
苏乙叹了口气道:“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淫贼,有本事就不要点我穴,跟我决一死战!”殷离羞恼叫嚷道。
“你身上的衣服是隔壁牧民家的阿婆帮你换的,她顺便还帮伱洗了个澡。”苏乙道,“下次先问清楚了再喊打喊杀,好不好?”
殷离错愕地张大嘴,眼睛眨呀眨,半响没反应过来,不过脸却更红了。
“真不是你?”她有些不相信。
“我家公子乃是正人君子,岂会趁人之危?”苏奴儿收功起身,不忿辩驳道,“这位姑娘,你好生不晓事!我家公子好心帮你祛毒,又叫了隔壁的阿婆帮你换洗衣物,伺候你喝药。就因为你昏迷不醒,这三日来,我和公子都睡在院外,不然我们早离开了!”
殷离愣了半响,眼神复杂看了苏乙一眼,嘴上却道:“哪个让他帮我祛毒了?我辛辛苦苦练了十年的毒功,被他给废了!淫贼,我恨你!”
“那就恨着吧。”苏乙笑呵呵回了句,转过头对苏奴儿道:“三七,我传你的内功虽不是顶级,但胜在中正平稳,根基牢靠。”
“我已经帮你打通行功经脉,这三日来你也蓄了些内力在丹田。只要你勤练不惰,随着时日推移,你的内力就会越来越深厚,而不会有任何差池。”
苏奴儿要追随苏乙,但他无功夫傍身,却是什么都帮不到苏乙。
因此苏乙选了门名为《向阳劲》的内功传给了他,这门内功乃是日月神教一位长老的独家绝学。运功线路稳扎稳打,以拙胜巧,刚猛无比。
这门内功虽然不差,但在苏乙的“库存”中,也只能说是边角料那种。
至于他为什么不传给苏奴儿如《易经洗髓》、《吸星大法》、《九阳神功》等顶级内功,一是升米恩斗米仇,一来就给最好的,以后没什么好给的了给什么?给命吗?二来,天赋不佳者,就算是传他顶级武学也不过是暴殄天物。
苏奴儿的武学天赋就一般,给他九阳神功,他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武学,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功效就不错了。
但给他简单一点的内功,他连起来驾轻就熟,反倒能把其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因此,对苏奴儿来说,《向阳劲》比《九阳神功》更好。
苏奴儿对于苏乙传他武功十分感激,不过之前已经磕头感谢过了,此刻听苏乙再次耳提面命,只是躬身称是。
“喂!能不能先放开我!”一边的殷离叫道。
不知怎么,一见到苏乙,她就不那么恨了。
不过苏乙这副总是淡定自若的样子,她也不知为何一看到就生气。
尤其是把自己的穴道点住,又跑去跟别人说话这种恶劣的态度,让殷离更是气得牙痒痒。
怎么可以这样子?
苏乙瞥她一眼道:“一醒来就冒犯我,不惩罚你一下,你岂非觉得我好欺负?”
“你?好欺负?”殷离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讥讽道,“现在我们是谁在欺负谁!”
“我可没对你喊打喊杀,也没骂你淫贼。”苏乙笑呵呵道。
“你……”殷离又气又急,想问我淫你什么了,却又觉不妥,半响憋出两个字:“无耻!”
苏乙笑眯眯转过头去,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三七,我再传你一套剑法。”他道,“这套剑法你只要练熟了,摸透了,这江湖上能在剑之一道上胜过你的,屈指可数。”
“胡吹大气!”殷离冷笑,“你也不过是初出茅庐,你才见识过几套剑法?”
她倒是记得苏乙之前介绍过自己的话。
“我家公子非凡俗中人,他所传剑法,必是神仙手段,岂能以常理度之?你这小姑娘懂什么?”苏三七脸一板喝道。
苏乙摆摆手道:“三七不必理她。”
他转头看看殷离:“你要是再说话,我就点了你的哑穴。”
“你欺负人!”殷离委屈地叫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苏乙笑呵呵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殷离顿时忿忿闭嘴,只是一对眼珠却骨碌碌直转,十分灵动。
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苏乙心中暗赞,这三日来,他以易经洗髓功帮殷离祛除了体内绝大部分毒素,而内力运行中,也将她脸上的脓疮和腐烂皮肤修复,长出新皮来。
如今虽然她的脸还没彻底复原,但已然靓丽动人心魄了。
“三七,你且看好了!”苏乙转过身去,以手中短刃做剑,开始演练起来。
“十三总势莫轻视,气逼身体不少凝,势势在心想其意,腹内松静气腾然,命意源头在腰际,静中触动动独静,尾关中正须贯顶,意气君来骨肉连……”
苏乙一边演练剑法,一边吟诵剑诀。
他脚踩九宫八卦方位,手中短刃化作道道剑影,左一拨,右一划,看似简单,但实则环环相扣,大有深意。
这是昔年东方不败自《葵花宝典》中推衍出的一套剑法,传给了红泥、绿蚁两个侍女。
苏乙此刻再融入八卦原理在其中,使得这套剑法在迅捷狠辣之余,更加变幻莫测,轻盈飘逸。
苏乙开始演练剑法之时,殷离立刻觉得不妥。
她虽然自幼随金花婆婆成长于孤岛,但江湖中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
偷学他派武功,乃是武林大忌,一旦发生这种事情,轻则要废去武功,重则干脆就是杀身之祸,绝无法善了。
但苏乙教授苏奴儿剑法,根本没有避开殷离的意思,甚至就在殷离的面前。
除非殷离闭着眼睛,否则一定可以看到。
他是什么意思?
殷离生性多疑,此刻忍不住再次胡思乱想起来。
他莫非是恼我骂他刺他,所以故意在我面前练剑,好找个借口待会儿杀我?
一定是这样,我冤枉了他,他心里一定觉得我是不知好歹的女人!
殷离越想脸色越惨白,竟悲恸不已。
铮!
突然,一声剑鸣响彻,让她头脑骤然一清,回过神来。
却是苏乙见她走神,用手指弹动短刃发出的声响。
“三七,我再演练一遍,你看仔细了。”苏乙口中说了一句,又开始重新演练剑法。
殷离怔怔看着苏乙,依然神情恍惚。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这套玄妙无比的剑法给吸引住了。
第1072章客栈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好的东西无论放在哪个世界都是好的,苏乙这套剑法结合两个世界最顶尖的武学,放在这倚天的世界里,依然是顶尖中的顶尖。
最关键的是这套剑法并非像是辟邪剑谱那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练成,也并非像是独孤九剑那样吃天赋,它的卖点就是它的繁复和变化多端,而且用任何内力都可以驾驭这套剑法,不存在不匹配甚至是排斥的情况。
也就是说,只要你学会了它,练熟了它,你就能掌握它。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剑法最高的境界是无招胜有招,类似于独孤九剑那种。
但其实不是。
无招胜有招是一种境界,更准确地来说,是一种武学理念。
你的理念可以是无招胜有招,但我的理念也可以是有招胜无招。
有招还是无招,有剑还是无剑,剑在心中还是无处不在,其实本没什么高下,这些道理都是有理的。只要伱的实力最强,你的道理就会变成真理。
在笑傲世界中,真理掌握在独孤九剑手中。
但在这个世界就未必了。
苏乙这套繁复无比的剑法,绝对是可以让整个武林都为之疯狂的剑法。
苏乙有这个自信。
只是现在,学这套剑法的两个人,却远远没有意识到他们遇到的是怎样大的机缘。
这套剑法很复杂,复杂到苏乙演示了十多遍,苏奴儿才囫囵吞枣,记下了十之二三的内容。
殷离的武学天赋还是很不错的,否则她也不会被金花婆婆看重,收为徒弟。
苏乙不厌其烦地演示招式,讲解剑诀,她却记下了三分之二。
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下来。
苏乙终于停止了讲解和演示,但殷离和苏奴儿不但不觉解脱,反而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苏乙笑着问苏奴儿:“三七,记下了多少?”
苏奴儿满脸羞愧道:“不过十之二三,让公子失望了。”
苏乙却不以为意,笑呵呵道:“那就已经够用了。”
“你呢?”他转过头看向殷离。
过了这么久,殷离的穴道早就自动解开了,只是苏乙演示的剑法实在高深诱人,让殷离根本生不出离开的心思。
“我……”殷离的表情有些复杂,“我只记了一半。”
“一半?不错不错,未来可期。”苏乙满脸赞许之色,欣慰说道。
“你……为什么要传我这么厉害的剑法?”殷离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她只是性情偏激,但却不是愚蠢。
到现在她也猜到,苏乙应该不是想要杀了她。
她心中有个猜测,让她心如小鹿乱撞,既期待,又羞涩。
但苏乙却不答她,只是对她深深一笑。
“三七。”他说。
“公子?”苏奴儿立刻上前。
“把马牵出来,准备出发。”苏乙吩咐道。
“是,公子!”苏奴儿二话不说去牵马了。
苏乙对殷离一抱拳,道:“相识这些时日,竟还没向姑娘你通告姓名,真是失礼。在下苏乙,不知姑娘芳名?”
“苏乙……”殷离喃喃念了一遍这名字,心说这名字可真好听。
“我……你叫我蛛儿好了。”殷离道,她咬着唇看着苏乙,神色依然很复杂,欲言又止。
“蛛儿?哪个蛛?”苏乙问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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