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地思考,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如果是QED,那是‘证明完毕’。”
“不仅没有完毕,反而越来越像走入迷宫。”
“我倒觉得只要单纯思考‘女王’、‘蛋’、‘镜子”的关联就好了。”
“这样算单纯吗?”
我再度灵光一闪:“搞了老半天,原来是这样啊!”
“我懂了!”我啪地两手一拍。
“啊?解出来了吗?”
“对!也知道是谁干的了。”
此时,门轻轻地开了。换上衬衫与开襟毛衣的江美,像吉村先生那样搔着头站着。
“被你发现啦!”
“庄司小姐是‘犯人’吗?”葛西先生惊讶不已地问道。
庄司是江美的姓氏。“犯人”轻轻地压着闪闪发亮的头发说:“对,我自首。”
然后,她乖乖地低头行礼,“我不会畏罪潜逃,只是想去把头发吹干。”
“江美。”我朝着好友正欲离去的背影喊道。江美一脸天真地转身。
“什么事?”
“准松鼠的‘准’也就是‘亚’【“准”与“亚”皆有第二的意思,例如准冠军就是亚军】吧?”
江美点点头便离开了。
当然,接下来我遭到大家的围攻。下一个应该轮到峰小姐去洗澡,她也赖着不肯走,我就像召开记者会的大明星般回答大家的问题。
“‘女王’、‘蛋’、‘镜子’,这么思考便想起一个故事,然后就明白江美之前讲那句话的意思了。”
“哪句话?”
“我问‘江美觉得呢’时,她的回答。”
“她是怎么回答的?”
峰小姐跳起来,说:“是松鼠!”
“正确来说,她说的是‘准松鼠’。‘准’就是‘亚’,亚硫酸和亚军的‘亚’。这么一想便符合了。”
此时,峰小姐反倒像是被狐狸耍弄得一头雾水。我继续说:“简而言之,就是亚、松鼠。日语发音是Aˊliˊce。”
17
“抱歉,惊动大家了。”全员到齐后,江美从椅子上起身,再次欠身鞠躬。
“不过……,很好玩吧。”
“的确是很特别的经验。”千金小姐说道。
“我以为那不是多难的联想游戏。”
葛西先生呼地喷吐出烟,眯起眼说:“是《艾丽斯梦游仙境》吗?”
穿过“镜子”走进不可思议的世界,那个故事的整体就是在模拟西洋棋,也出现了“女王陛下”;“蛋”当然就是鹅妈妈童谣中耳熟能详、坐在墙上的蛋头先生“Humpty Dumpty”。
江美一直在等待有人能察觉到这一点。
“为了弥补让大家虚惊一场的罪过,我要表演才艺。”
说着便拿起手上的竖笛。江美在国、高中曾加入铜管乐队,此时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咦,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峰小姐解释说:“那是我姐的。今年夏天她带来吹奏,然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没带走。”
在轻井泽树林中吹笛的诗情画意我能理解,把竖笛放着没带走,也显得落落大方。
想必峰小姐早就知道江美会吹竖笛吧,所以才叫她演奏。
“好久没吹了,不好听还请见谅。那我就吹一首最熟的曲子《竖笛波卡舞曲》(clarinetto polka)。”
江美似乎已事先看过乐谱,半闭着眼将竖笛抵在唇上:闭上眼之后,柔美的音符洋溢着室内。
在寒气冻人的夜晚,童话世界的人们集合在绿顶白墙的:“屋里,围炉闲聊,共渡欢乐时光。最后,长发女子起身吹奏魔笛,旋律如丝绢般越过无垠山丘、经过湖泊,永无止境地流淌而去。
我如此幻想着。
最后,我们用冰水和可乐调威士忌,我发现峰小姐喝醉就会傻笑,千金小姐与葛西先生一旦喝酒已百无禁忌,他们的亲密举止自然得令人暗叹两人竟忍受得了分房而睡:
凌晨一点过后宣告散会,我们三人在二楼并排躺下,静谧如浪潮般直逼而来。喝了乌龙茶加冰块的我,在黑暗中份外清醒,迟迟无法入眠。
起先我们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最后终于嘎然而止。
出外旅行向来比其它人晚睡又早醒的我,一边想着“今晚又剩下我一个人”,一边闭上了眼。
耳边微微传来峰小姐那可爱的鼾声,外面不时还有夜风吹动着树木,室内若有花瓣坠地,恐怕连那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察觉身旁的江美动了一下。我悄悄睁眼。
朝右侧卧是我的习惯,虽然面向江美,但能察觉的只有窸窣动静。室内连小灯都没开,因为我们一致同意“完全黑暗比较容易入眠”。
然而,我总觉得江美那温柔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流逝的时间宛如沙漏里的沙粒滑落。
不知落到第几万粒沙,当我蓦地闭眼时,江美的嗫语传来。
“对不起……”
我轻轻反问了一声“啥?”那个疑问陡然被吸入黑暗中。
(是我听错了吗?)
过了那一瞬间,昙花一现的话语究竟是真是假,已如沉入水底的水晶珠般难以捉摸。
而我,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18
第二天早上,峰小姐做了火腿蛋。让我们伤脑筋的那颗蛋也和其它蛋友们一起变成了荷包蛋,祭了我们之中某人的五脏庙。
我们把房间收拾干净,将厨余集中,最后把水管里的水放掉。吉村先生关紧总开关后小跑步回来,或许绊到了满地的落叶,在三个女生面前重重跌了一跤。巨汉先生在五彩缤纷的秋叶地毯上张开长腿一屁股坐下的画面实在很有趣,我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中午以前,这辆红车就离开了别墅。到此为止的经过,当然是重点摘要啦,就这么说完了。
“怎么样?”我问道。
“原来如此,半夜道歉的那一幕,的确是个令人点头同意的结局:”
“是吗?”
对我来说正好相反,那一幕令我有点无法释然。翌晨,我向江美确认,“昨天半夜,你说梦话有提到对不起吗?”江美一如往常一样慢吞吞地回答:“有吗?不知道耶!”然后对我嫣然一笑,就这么含糊带过。
“她在那天晚上道歉,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艾丽斯游戏’。不懂她干嘛跟我道歉,除此之外,我倒是没有其它疑问。”
圆紫大师像是要整理思绪般,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最后转脸问我:“毫无疑问吗?”
“嗯,对。”我这么回答,话声方落却开始不安。
“当然,我承认的确发生了怪事。”就算要辩解,也已无力回天。
“不,事情本身一点也不奇怪。”这话也未免太毒了吧,原来奇怪的是我。
只是,圆紫大师确实透过不同的路径(很不甘心的是,他那条路显然近多了。)找到了“犯人”。
我做作地轻咳了一声,说:“圆紫大师,在我还没提到‘亚松鼠’之前,您早就知道‘犯人’是谁了吧。”
“是。”
“猜的?”
“对,当然,除了庄司小姐别无可能。”
“换言之,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嘛,其实可以更条理分明。”
“是的,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然后,圆紫大师喝了一口咖啡,若无其事地丢出一个对我来说等于是炸弹的冲击性发言。
“那位庄司小姐与吉村先生,最近就要结婚了吧。”
19
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连我自己也是刚刚在文学院教室才听到江美亲口透露,大师为何光听我叙述一年半以前的轻井泽之旅就猜得出来。
我唯一的念头是,圆紫大师该不会在当时就躲在天花板上,或是戴着附有吸盘的手套像雨蛙般贴在窗外偷听吧。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后者的模样,大师还穿着表演的和服。我看着眼前的他,忍不住眨眼。
大师一派从容地确认:“我说错了吗?”我拼命摇头表示“没错”,然后又用力点头表示“要结婚”。
“是吗!”无视于我的复杂反应,圆紫大师莞尔一笑,又开始喝起咖啡。
“为什么,您怎么知道?”
“没什么,其实很简单。”
圆紫大师放下杯子,仰起人偶般的脸庞,说:“我刚才不是说过,我也去过轻井泽吗?”
“对。”
“那是几年前,令我难忘的五月一日。我从小诸【位于长野县东部浅间山麓的都市,古时为牧野氏的城下町,城址名为怀古园】过去,时间还很充裕,难得有机会,我打算去怀古园游赏一下,所以在中途下车。同行的弟子游紫,事先查过电车时刻表。他这人就是一丝不苟的化身,照理说不可能失误,偏偏那时候搞错了,等到我们抵达车站时,电车正好离开,结果没赶上。”
“唔。”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管怎样,只好先含糊应声。
“真是倒霉的俊宽【安时代后期的真言宗僧人,密谋推翻平氏失败,与藤原成经、平康赖一同被流放到鬼界岛,好不容易获得平清盛赦免,船却只载走了成经与康赖,徒留俊宽在孤岛绝望地目送船只逋去。这个题材曾被多次改编成戏曲及小说】,但事后懊悔也没用了。”
“是啊!”
“于是我们改搭出租车。车站前面停了很多出租车,我俩上了其中一辆,司机问我们目的地,我一回答轻井泽,对方立刻说:‘先生,很抱歉,请你们下车!’。”
“咦?”
“然后,司机指着旁边的一辆说‘请你们搭那辆’。你猜……”
圆紫大师停了一拍,缓缓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拒载吗?可是如果不载人,又叫你们坐隔壁的车……”
我依照一般常识回答。
“隔壁那辆车正好要去轻井泽,有人用无线电叫车……”
“如果从轻井泽过来的客人,应该会搭轻井泽的出租车吧。”
说的也是。
“很简单,那是要回轻井泽的车。”
“不不不,那是小诸车站的出租车。”
“不然,那辆车已经坐了要去轻井泽的客人。也就是说,采取共乘制吗?”
“不不不,那种客人很少见。”
“派车路线不同,所以原先那辆车不走轻井泽。”
我苦苦挣扎。
“又不是公交车,应该没有这种限制吧。”
“再不然……”我的思路四处碰壁,接着又发现一个出口。
“和值班时间有关!”
“这个推论相当不错。小诸往返轻井泽得花不少时间,这跟前往市内不同。不过,我既然特地出题,表示话中藏有‘解谜的钥匙’——司机先生‘有事’。”
“有事?”
“你猜,是什么事?”
我当下恍然大悟。五月一日!
“劳动节!”
圆紫大师笑着点点头。
“对,他要参加劳工大会,如果跑一趟轻井泽会来不及,只有五月一日才会发生这种事。季语就是最好的例子,有些事件会与时间结合。”
“是。”
“我们今天的对话也很典型,从季节时令的寒暄开始,再从‘梅雨’谈到‘蜗牛’,相当自然。接下来又提到录音带。不过你特别提的,是还没发售、预定收录在最后一卷的〈鳅泽〉。那是冬天的段子,从那里又扯到三题段子,于是你开始叙述‘晚秋的轻井泽’那个故事。从夏天,突然转为冬天再进入秋天。‘季节’的顺序错了。”
我噘起嘴:“就算‘季节’不对我也没办法。”事态本该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20
“对,当然,你是那个打算。毕竟,在转变话题之前聊的,就是被取笑‘季节’不对、结局技高一筹的和歌故事。你一定想这么说:‘看似脱序的情节,听到最后其实合乎完美的平仄。’。”
我瞪着圆紫大师,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一个洞,然后撂了一句:“大师,您真不可爱。”
“不,其实是可爱的,只是比不上你。”
“讨厌。”我微微举起拳头,做出欲揍人的假动作。
圆紫大师欠身低头:“我投降。”
此时,店里吵吵闹闹地涌进一群人,大概是修同一门课或同一个社团的学生,把我们后面的桌子搬到对面并桌,便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在他们看来,我们很像是副教授或讲师正对着学生低头吧。这么一想,不免有点好笑。
“然后呢?”我催他继续往下说。
“对,然后听了你的叙述,我发现庄司小姐和吉村先生,该怎么说呢?好像交情匪浅。”
“庄司小姐和……”我不由得反问。
“是的。”
“不是峰小姐那一对吗?”
“那一对只是不掩饰。话说回来,你的叙述最后应该会归结到‘季节’上。你说得很起劲,可见得那应该是好事吧。这么一想,我发现你今天好像有点浮躁。根据这一点来推敲,结论就很清楚了。如果一封交情匪浅的男女和‘现在’有关,那么联想到六月新娘应该再自然不过吧。”
一点也没错,我说完故事以后,本来打算宣布那两人即将结婚,以“六月新娘”作结尾,让这次的对话首尾一贯。
“果真如此,庄司小姐跟你比较熟。在你得知婚讯后会让你印象深刻的,应该是她这一对。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的主角毕竟是庄司小姐。要结婚的,我想应该是她。”
“这我知道。可是,您到底是根据哪一点判断庄司小姐和吉村先生交情匪浅?”
“很简单。”圆紫大师流利地说道,“因为有三样东西不见了。”
21
到了这种地步,只能听圆紫大师细说分明。大师谆谆教诲地说道。
“若要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因为皇后消失了。只是好玩而突然冒出《艾丽斯梦游仙境》,听起来相当牵强。其实是想替其中一种东西;具体而言是第一种东西的消失添附某种意义。
所以,才会把另外两种也藏起来,这么一想不就解释得通了?”
听不懂。我皱眉。
“你知道吗!一开始发现少了皇后这颗棋子时,有人暗叫不妙喔。”
“咦?”
“如果在庄司小姐对战之后才发现棋子不见了,当然会上二楼的房间找,葛西先生也的确这么做了。但如果还是‘没找到’,未免不合理。可是,你想想看,如果拿到二楼时,‘棋子早就不见了’……”
我愕然地张大了嘴。
“只要找找一楼客厅的桌子底下就行了。对吧。棋子是从‘客厅’移动到‘和室’。如果不在楼上,应该就在楼下吧。”
“可是……”
“当然。没有皇后就不能下棋。庄司小姐却说,她和吉村先生对战的战续是一胜二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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