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是亲姐弟了,单看不觉得,放到一起,就觉得像了。”说罢,她褪下腕间的绞丝镯子,顺势套到了陈苗苗的手腕上:“这孩子,我一瞧就比容与更贴心。”
听见师母夸姐姐,陈岩比听见夸自己更开心,笑道:“那是,我姐姐可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黄老先生捋捋胡须:“那是比你这个臭小子好多了。“
陈苗苗在一旁做出害羞的模样,心中却十分好笑:都说古人含蓄,她怎么觉得,这互吹的本事如此炉火纯青,还更直白呢。
果然,到了西城门,他们的马车就和谢维他们碰面了。几辆车依次出了城,在官道上畅跑了起来。这马车上铺的坐褥放的垫子都十分软和,倒不是很难受。
他们辰时出发,一直到晌午时分才停了下来。陈苗苗下车,却瞧见这里是一个小镇,他们正停在镇上最大的食肆旁。而江楚,居然正站在食肆的门口,冲他们作揖。
他怎么会在此处?陈苗苗狐疑着。然而晌午是分席,男女分开在两个包间,她并不能问他怎么回事。直到申时马车到达目的地,她下马车后看到那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她忽然有个念头: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吧。
本来这是隐隐的猜想,谁知在湖边游玩时,她去更衣回来,正巧听见黄老太太笑着对谢夫人道:“多谢你们此番相邀,这临城美景,果与我们那边不同。”
谢夫人一脸笑:“我家老爷也是听江世侄说起,才知晓此地。你们照拂容与这么多年,原是我们该谢的。”
两人互相客套吹捧了一番,却让芦苇丛后的陈苗苗一怔:她本来就是那么随意一猜测,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安排的?
第95章豆腐鱼头汤
碧波湖名副其实,十分广阔,微风一起,碧波荡漾,仿佛翻起的麦浪一般,有一种波澜壮阔的美。
陈苗苗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任微风吹拂脸庞,欣赏着这没有丝毫人工穿凿的自然之美。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一回感受到了这种自由自在的滋味。多想化成一只鸟儿,直飞上云霄,任她翱翔。
“姐姐!”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苗苗转头,只见谢维的小女儿谢雨霁正和崔氏结伴走来,崔氏手中还抱着她的孩子念儿。陈苗苗起身行礼:“大嫂子,妹妹。”
谢雨霁上前来开心地拉住陈苗苗的手,满脸都是笑容:“这可还是父亲第一回领我到这么远的地方玩呢。我以前想要泛舟,他都不许,说是我小。姐姐,明日我们一起去泛舟好不好?”
被个小丫头如此撒娇,陈苗苗也有些吃不消,忙求助似的看向崔氏。崔氏却抿嘴一笑:“我瞧那边他们已经备下舟了,若是去得早,兴许今日就能先玩一玩。”
谢雨霁一听这话,眼角都开心得飞起来了,忙转头一看,果然见到如此。她忙拉着陈苗苗便要往那边去,还一边招呼崔氏。崔氏嘴角含笑,抱着念儿快步跟上。
这边离临城还是有些距离,毕竟这会儿有马车的人家不多,所以人也不算多。谢雨霁拉着陈苗苗过去,瞧见谢维站在一艘船面前,正要兴高采烈地扑过去,临走到才发现谢维面前站着的江楚,忙停下脚步。
被她拉过来的陈苗苗也站定脚步,垂眼站在一旁。忽觉有人似是在看自己,她快速抬眼,果对上了他的视线。她嘴角微勾,却故意垂下眼帘,认真听着谢维说话,比她旁边的谢雨霁更似一个循规柔顺的闺秀。
谢维喝了一声:“你这丫头,在湖边还这样毛毛躁躁的,多跟你姐姐学学才是。这位是江世兄,这是我的两个闺女。”
陈苗苗和谢雨霁齐齐福礼,江楚抱拳还礼。互相见礼之后,谢维才道:“这么忙忙慌慌过来是为何事?”
崔氏也走了过来,放下念儿。念儿瞧见谢维,忙脆生生喊了一声祖父。崔氏松手,他扑腾进了谢维的怀里:“祖父,我想要坐船船!”
谢维抱起念儿,笑着点了下他的小鼻子,抬眼刻意严肃脸看向谢雨霁:“你这个当小姑姑的呢?”
谢雨霁本想撒娇,但想着江楚在此,规矩地答道:“我也想坐船。”瞧起来规矩,但那满眼的期待谁都能瞧见。
这么大了,再过两年该说亲了,还这么孩子气。想到说亲那头,谢维想起上回自家夫人给自己提的事,心中转了一转,便道:“今日晚了,不能走太远。就让你大哥张罗一条小船,在边沿划划便是,半个时辰必须回来。”
谢维这话一出,谢雨霁眼睛一下子亮了,忙就要去旁边的长兄处让他套船去了。念儿也欢呼着要下来,崔氏上前去接过。谢维笑着松手,朝向陈苗苗:“囡囡也只管散散去。”
陈苗苗点头应是,和崔氏一并离开。经过江楚身边时,她便听见身后谢维的声音:“江贤侄,方才的事,我倒是有些其他的想法,不若,我们去那边石头上坐坐,再谈谈。”
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拂过身边,江楚按捺住性子,恭敬应是,目不斜视地随谢维离开了。
此时太阳逐渐西斜,湖上起了些微风,泛起的涟漪与落桨的水纹碰撞又分开,似撒了一湖碎金。能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一片荷花还开着,但只是看着近,若是要滑过去,半个时辰肯定回不来。她们只得作罢,谢雨霁一脸坚定:“明日我定要早早起来,一定要去看看那荷花。”
崔氏抿嘴一笑,搂紧了正兴奋地哇哇直叫的念儿,扭头,却瞧见陈苗苗望着远处出神的模样,用手在她的面前轻轻晃了晃:“筠妹妹?”
陈苗苗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对上崔氏的眼睛,问道:“嫂子,怎么了?”
崔氏笑道:“我瞧妹妹看着湖面就出神了,莫不是看到这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也震住了。”
陈苗苗笑道:“是,也不是。只是身处这样的景中,就觉得人小了,什么烦恼好像都无所谓了,便一时想住了。”
崔氏不期然陈苗苗说出这番话,倒是频频点头:“不愧是妹妹,这话在理。许多事,过了才发觉是庸人自扰之。”
“就是就是,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想想晚间吃些什么好吃的呢!”谢雨霁回头说了一句,“我猜,定有鱼。”
众人一怔,齐齐笑了起来:“小妹说得很是!”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回划。正在岸边大石上坐着聊天的江楚时不时就往湖面上瞄一眼。当他再一次投向湖面时,就听见谢维道:“我跟江贤侄相谈甚欢,倒是忘记了时辰。如今天也晚了,江贤侄早些歇息吧。”
江楚起身道:“能得世伯指点,是小侄之幸。小侄已吩咐属下备下了薄席酒水,望谢世伯和黄老先生一家赏脸。”
谢维眉微微一扬,笑中含着说不出的深意:“世侄盛情难却,老夫一家叨扰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同往湖边行来,立在系船的小码头处。
谢雨霁回来路上都十分兴奋,还未到岸边便先瞧见了谢维,忙举手欢呼:“父亲!”话喊了出来,她才瞧见谢维旁边还立着江楚,忙又将举起的手收回来:“哎呀,江世兄怎么也在,完了完了,这下父亲要骂我了。”
他也在?船身靠岸时一晃,陈苗苗的心也随之一晃。船已触岸,谢大哥先一步上了岸,先是接过念儿,又扶下崔氏。崔氏回身,要去接谢雨霁。谢雨霁本要兴奋地踩着木板下来,又想起陈苗苗,回过身来:“姐姐,我们一道下。”
陈苗苗本是不怕的,但是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她有些心神不宁,身子一晃。多亏谢雨霁拽住了她,陈苗苗这才站稳。
往前跨了一步的江楚已然伸出手,又硬生生在空中换了个方向:“世伯,这边请。”
谢维对方才的事不发一言,眸中却一闪:“有劳江贤侄了。”
陈苗苗就晃了那么一下神,差点儿没有出事,再不敢分心。她平平稳稳站到地上,这才松了口气,就听见两人这番话。她心中还有些不解。待来到用饭的地方,瞧见黄老先生和谢夫人都对江楚道谢时,她才明白过来:今晚这饭,也是他安排的?
用饭的地方也正是他们晚间要居住的地方。这里有几个庄子,他们便是在其中一个。这庄子外头看着一般,走进来才发现内有乾坤。一问,才知这里是先皇时某位大官在此处时,当地乡绅为了巴结奉承强抢了村民的地特意建的庄子。大官收下后一次未来,便被一撸到底,这庄子也被先皇勒令还之。但那些村民宁可要地也不想要这房子,最后的结果就是,从那大官名下另外拿了些地补偿给村民,这庄子就开放出来给普通人游玩。由官府请了商人来打理,赚得的钱也是一笔进项。
由于太过偏僻,所以并没有多少厨师愿意来,厨房上是请了附近村的妇人来张罗。虽然不是名家大菜,但这碧波湖水草丰美,水清天蓝,里头的鱼虾比别处鲜美,还没那股腥味。那煎好的鱼头只用些黄酒、姜片和盐,不必放胡椒什么的调味,跟豆腐一起炖,都能鲜掉人的舌头。谢雨霁连喝了三小碗鱼汤才作罢。
如今正是吃藕时令的尾巴,留在最后起的藕十分粉糯,与猪大棒骨一起炖,简直不需要再吃饭了。还有直接白水煮的虾蟹,虾肉紧实还带着回甘,而蟹如今正是季节,满满一壳蟹黄,倒上姜醋,一口下去,啊深深的满足!
除了常见的这几种湖鲜外,陈苗苗对于那扇贝肉和螺肉十分喜欢,前者是用葱爆的,后者就是用辣椒炒的,都颇有嚼劲,别有一番滋味。陈苗苗就着吃了一碗饭。
这一顿饭吃得谢雨霁那叫一个开心,一个劲儿地表示明日还要自己钓了鱼回来做饭。崔氏笑道:“小妹,那明日就等着你的鱼吃了。”
“嫂子你就等着瞧吧。”谢雨霁挽住陈苗苗的胳膊,“姐姐,明日我们多备下些鱼,就在湖边烤!”
陈苗苗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但笑不语,只看着谢夫人提溜走了谢雨霁。与崔氏和念儿道别后,陈苗苗也欲回房。一转身,她瞧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两人对望片刻。陈岩走来,说是要送陈苗苗回房。陈苗苗收回视线,与陈岩一道离开了。离开时她心中还在想:若是他之前知道出来反倒与自己一句话都说不上,不知还会不会如此安排。
江楚一直陪着两位长辈坐到很晚。谢维被谢大哥搀了回去,江楚就亲自送黄老先生。黄老先生所居的地方,恰恰好就在陈苗苗姐弟所居院落的旁边。从那门口走过时,风乍起,吹散一园桂香。
已是十四,月辉清朗,两人默默无言,只有零星的虫鸣和脚步声,如此静谧。
到住处后,江楚却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一脸郑重地看向黄老先生:“晚辈有一件事,想要托黄老先生。”
黄老先生将他让到书房。江楚话刚说完,忽听一个清脆的小响动,似是里间。两人同时止住话头,江楚袖中扣住匕首,走到里间门口,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
外间的光线照了进去,映亮了陈岩的脸。他看着江楚,眼中还是不可置信的惊讶:“江夫子,你要向我姐姐提亲?”
第96章风大
看清陈岩的脸时,黄老先生心里蓦地一跳,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岩已经问出了那句话。
江楚松开了匕首,直视着陈岩的眼睛:“是,我想请黄老先生保这个媒。”他顿了下:“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
“我姐姐……”陈岩起了个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心里乱糟糟的。良久,他才抬起头来:“江夫子,不,江大人,虽然您是朝廷命官,但我希望,这件事能够由我姐姐自己决定。她若是嫁人,一定是因为她想嫁,我才会同意。”
江楚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理应如此。”
一时之间,屋里陷入了沉默。陈岩张了张嘴:“师父,我送了晚间的诗来,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黄老先生轻抚他的肩头,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陈苗苗刚起身,就见路嬷嬷笑语盈盈地在外间等着。陈苗苗一怔,忙笑道:“嬷嬷怎么这么早来了?石榴怎么也没通传?”
石榴刚想说话,路嬷嬷笑着道:“是我不让石榴进去的,我也不过刚到。夫人叫我过来看看,若是姑娘醒了,就过去一并用朝食。”
陈苗苗瞥见了路嬷嬷只剩半盏的茶,显非她所言。虽不知她为何这么早就等在此处,听见她后头这句,便道:“有劳嬷嬷,我这就过去。”她刚走了一步,忽然想起陈岩:“石榴,去瞧瞧容与起了没。”
“小少爷早早就去了老爷那边。”路嬷嬷笑道。
陈苗苗这才想起,自打决定要考恩科,陈岩早起都会多锻炼两刻钟,不禁感叹古今考试都不容易啊,现代要体育过关,这古代若是没有好身体,怕是那九天撑都撑不下来。
今日天朗气清,一大早就瞧见了蓝天白云,陈苗苗的心情十分不错。谢家住的离她并不远,不过半盏茶工夫,便走到了。
进去后,只见崔大哥崔氏并念儿还有谢雨霁都到了,在陪谢夫人说话。陈苗苗上前来见礼,还未福下身去,便被谢夫人扶住了。谢夫人握住她的手往旁边花厅走去:“下回再这么多礼,我可要生气了。走,去吃饭。”
众人团团坐下,路嬷嬷就领着人摆饭了。陈苗苗左右看看,这一幕落在了崔氏眼中。崔氏笑道:“妹妹可是在寻容与?”
陈苗苗笑道:“还未给义父请安。”
“不必等你义父。”谢夫人端起一碗粥放到她面前,“他和容与的朝食有人管,你也不必担心了。”
陈苗苗闻言只得罢了,低头来吃饭。不知怎地,她觉得今日众人特别热情,个个都在笑吟吟地让自己不说,一早上几乎都是笑着的。莫非,谢家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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