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挺,嘴唇略薄,微微抿着,却在脸色的映衬下越发鲜艳。陈苗苗在现代见过的帅哥也不少了,这一个,却实实在在是让她都觉得惊艳的天花板。
在陈苗苗的印象里,这样精致的男子,一般给人的感觉都会比较阴柔。如果留了一头长发,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独特气质。然而他的一头长发只是随意梳上去,随意用发簪簪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峰,却没有丝毫的阴柔,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凌厉感。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双眸子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好,好冷啊。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陈苗苗心底打了一个寒颤。就是这种凌厉感!这人甚至连眉都没抬一下,却从头发丝儿往下,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雪地里的青松。哪怕是承载了再多的冰雪,也傲然挺拔。
就是那短短的一瞬,江楚就移开了目光,漫不经心地随意看向周围。
而老板的声音,也适时拉回了陈苗苗的思绪:“要说我们店里最好的,就是这位姑娘正在看的这团茶了。”
江融探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就这?你们铺子里没有更好的了?”
老板捋了捋胡须笑道:“比这更好的,那都是进贡的了,除了圣上赏赐,普通人哪能得到。就这一团,我都是托了许多关系,才弄到的。不是我吹,整个临城,再也没有第二家能找着这样的茶。”
江融皱着眉走向江楚,低声说着什么。陈苗苗隐约听见寻常,其他铺子几个字眼,见他们停止交谈看过来,她早已十分自然地收回余光,认真地看起了茶。
江融走上前来:“老板,真没有别的了?”
老板摇摇头:“只此一件,确实没有别的了。”
江融不死心地又将周围的茶看了一遍,最后还是走回到了柜台边,欲言又止地看向陈苗苗。
陈苗苗这才终于“慢慢”地看完了团茶,在江融的注视下,她微笑道:“老板,这团茶,我要了。”
江融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若是散茶,他还能厚着脸皮请对方割舍一些。但这团茶,总不能让人分茶饼啊。
老板眼睛都笑弯了:“姑娘,那我给你单独寻个盒子,帮你装上?”
“多谢老板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自己备了茶器。”陈苗苗从石榴手中接过一个布袋子。抽开布袋的绳结,布袋缓缓滑下,露出里头的器皿。
刚才正在随意看周围的江楚,目光也落在了那柜台上。
这是一节竹筒,却比普通的楠竹看上去还要大些,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竹了。竹筒打磨得十分光滑,筒身上还刻了一位老者月夜在竹林中倚石抚琴的场景。虽然只是寥寥几笔,那老者的气度风华却出来了,颇有些意趣。
“这竹茶器,可真是精巧啊。”老板不由感叹了一句。
得了这般夸奖,也不枉她这两日刻得那般辛苦了。陈苗苗心情好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开始装起了茶。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她隐隐听见一个金石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但是她这会儿满心都在眼前的礼上,并没有留意是谁在说话。
虽然这是小团茶,但是也不太小。陈苗苗庆幸自己用了最大的一节竹筒。饶是如此,她装好的时候,额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将茶器重新装好,她这才反应过来店里好像少了两个人,那个大帅哥和老板不见了。
怀着不能再看一眼美色的一分遗憾,陈苗苗领着石榴出门,准备去和买其他东西的林伯会合。
她的脚刚踏出店门,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位姑娘,请留步。”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陈苗苗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走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寻到。好不容易有一个差强人意的,算了,丢脸就丢脸吧。江融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好意思:“那个,姑娘,我们寻了许久,也就这团茶还能入眼。因着我们明日就要拜访一户人家,那主人又最是喜茶。能否请姑娘抬爱?我愿意出两倍价格!不,三倍!”
彼时往内室的帘子刚打起,江楚正好听到了江融最后一句,眸色一沉:“江融!”
江融脖后一僵,但想着反正脸都丢了,事总要做成啊,忍住狂颤的心,他满是期待地看向陈苗苗。
江楚脚步一转,朝着江融的方向走来。还未走到门口,他就瞧见陈苗苗转过身来。
只见她似是恍然大悟般:“这样啊。”接着她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一扫:“不过,我曾听过。”她顿了一下,“不夺人所好。真是不巧,我明日也要送礼。所以,多少钱我也不卖!”
看着陈苗苗她们离开的背影,江融肩膀垮了下来:不光丢脸,还搞砸了。就在他颓丧的瞬间,他的肩上一沉。
江融整个人一激灵,打着寒颤扯出一个笑:“三,三哥。”
“说了,在外再叫我一次哥,就罚十鞭子。”江楚按住他的肩,嘴角拉平,“况且,我还不知道,你从何处学会的,用钱来砸人?”
江融感受着肩上的力道,笑比哭还难看:“那个,我,就是一时情急。”
江楚平淡地看着他:“回去把大学抄十遍。”
“啊?为什么啊?”江融犹如晴天霹雳:让他写字,简直比罚他练三天的武还难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江楚转身去结账,“这都能忘,也不枉人家说你不是君子了。”
作者有话说:
陈苗苗:其实,我针对的也不是江融一个人,而是......
注: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出自礼记大学。
第19章鸡髓笋
天大亮的时候,陈苗苗已经坐在了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往谢家而去。
陈苗苗的宅子在西边,而谢家的宅子在东边。临城的东边住的都是有些名望的人家。马车驶进这边的街巷,周围陡然安静了许多。陈苗苗掀起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只见接连不断的围墙和次第出现的屋檐房顶,都是些大户人家啊。
其实她对陈家人说的信是真的,义父母确实给她写了信,知道她除了服,想要接她来小住。不过她当时一心只想要摆脱陈家,也不想才出火坑又贸贸然地进入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要是真有什么,她可没法指望陈家有人帮她撑腰接她出去。
所以当时陈苗苗来了临城后,只是让林伯备了礼送过去,告知需归置东西,待妥当后再登门拜访。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又是年节,她也不好再拖了。横竖过年期间都忙,他们也忙,总不能这会儿跟她谈小住的事不是?
怀揣着一路的心思,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到了。
陈苗苗刚出车门,就瞧见门口候着一男一女。不过她忙着下车,并未来得及细看,以为是义父母派来迎接她的管事和嬷嬷。
她的脚刚踏到地上,刚才还站在台阶上的女子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执住她的手,双眼闪着泪花地揽住她:“筠儿,上回见你,你还是只有我腰这么高。如今你出落得比你母亲都还高了,她却看不到了。”
陈苗苗到了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有人唤她筠儿,她自己都快忘记原主本身的大名陈筠了。再者,这还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对陈苗苗的父母逝世而伤心的人。只是,她并不是真正的陈苗苗,面对如此亲近而猛烈的感情流露,她有些尴尬。
就在陈苗苗迟疑着是要宽慰几句还是假装一起哭时,谢老爷轻轻拍了拍谢夫人的肩膀,低声道:“筠儿今儿过来,是喜事才是,你也该高高兴兴的,别让她难受啊。”
谢夫人这才抹了泪,红着一双眼拉着陈苗苗往里走:“瞧我,这是在做什么,白惹得筠儿难过。外头冷,快屋里坐。”
陈苗苗坐在正堂里,看着正一叠声吩咐丫鬟端茶送水端点心果子的义父母,还有些恍惚。她之前想过义父母可能会很热情,但是她没想到,义父母居然会主动在门口去等她。或许,是她对有些事太过悲观。
等到两人终于肯坐下后,陈苗苗才终于找着空,将自己备的礼奉了上去。瞧见那个茶器时,谢老爷的嘴角翘了起来。当陈苗苗递过那个手筒时,谢夫人的嘴角直接咧开了,当即就戴上,惊喜地道:“真暖和!不用手炉都暖和!”
谢老爷不肯服输,叫丫鬟道:“给我换杯茶来,要用这新茶。小心些,里外都别弄坏了,用完之后就放我书房里去。”
没想到,义父母居然是这样的性子。陈苗苗嘴角含笑地拿起最后一样礼物:“这是我们店里最近推出的玉丹肉,或蒸或煎或炒,都好吃。”
谢夫人亲手接了过来,入手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忙一叠声地让人做了晌午送上来,这才执了陈苗苗的手重新坐下:“方才你说店里?”
既然今日来了,陈苗苗就没打算瞒住他们做生意的事。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能好好活下去的营生,也能够婉拒他们要自己住进来的想法。不过,她没打算什么都说,只是微笑了下:“母亲留了个脂粉铺子给我,盘点了下账目,我又开了个吃食铺子。”
陈家袭爵袭到后头,早就没本儿了,本就是靠生意撑着的。陈二老爷算是陈家出息的,中完进士后上任也有好几年了,家中用度一大半还靠着铺子来撑呢。他们也从未掩饰过这一点,谢老爷夫妇听陈苗苗如此说,也不意外。
茶端了上来。谢老爷观其色闻其味,再轻呷一口:“不错。你这回过来,就只有林培夫妇跟着?”
陈苗苗浅浅一笑:“大伯母拨了两个懂拳脚的小厮跟我,我随着昭明伯府府上的商队一并过来的。”
听见昭明伯府,谢老爷眸间闪过一丝惊讶:昭明伯府向来与别府不甚亲近,怎么又突然和陈家如此亲近了?莫不是,别有所图?他脑海里立刻闪过昭明伯府众人的年纪。
谢老爷沉吟片刻,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了说笑声:“方才撞见路嬷嬷,闻见那香味,今儿个厚着脸皮也要来父亲母亲这边,尝尝妹妹的好东西。”
“这猴儿,你妹妹来了,你不说拿好东西来招待,还反倒来蹭吃蹭喝,我听了也是不依的。”谢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指着来人对陈苗苗介绍,“这是你大嫂子。”
陈苗苗知道,义父母有两子一女,大的才娶亲两年,想来就是这位了。陈苗苗起身施礼:“大嫂子。”
谢大奶奶崔氏是鹅蛋脸,看着就让人亲近。她进来后先是给谢老爷夫妇行礼,随即就亲切地握住陈苗苗的手:“早就听母亲说妹妹品格风貌,只可惜一直不得见。今日一观,母亲诚不欺我!”
谢夫人笑道:“如此,你还不好好款待你妹妹?”
“那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了。”崔氏胸有成竹地拍了下胸口,“父亲,母亲,妹妹,今日难得一家团圆,请允我做东,备下席面,邀全家一乐。”
谢夫人手一虚点:“允了!带路。”
谢家并不如陈家那样大,却有一种自在风流的气度,就一木一石,似都染上些墨意风华。结冰的湖面映着湖畔的枯柳,有一种悲凉的苍劲感。而设宴的邀梅阁,却又暗香浮动,转了一圈,才发现角落里隐着的几株梅花,可真是巧思了。陈苗苗一路走一路琢磨,这就是读书人偏好的风格呀。
阁中早已暖意融融,上菜时都用炉火温着,上桌后还热气腾腾。陈苗苗扫了一圈,目光就被自己面前的菜给吸引住了。
大小均匀的笋摆成了富贵团圆的一圈,每一瓣上面还缀着深褐色的点。陈苗苗默默夹了一块,轻咬一口,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居然真的是传说中的鸡髓笋!
作者有话说:
鸡髓笋,出自红楼梦。
第20章龙井虾仁
鸡髓笋,重点就在髓。也就是鸡大腿骨里面的骨髓。将腿肉剔除,用刀背敲散骨头,取出骨髓,用黄酒、姜汁和糖滚透除腥,再用清汤来煨。笋对半切开后调味煮熟,将鸡脯肉剁成茸后调好味搅拌均匀,并用鸡茸在笋心中抹平,笋上点缀鸡髓。最后加清汤上锅蒸一会儿取出。那原汤汁再勾芡调味浇在竹笋上。
这道菜食材看起来不是特别名贵,主要就突出一个词:麻烦。取鸡髓本身就很麻烦了,步骤还繁多。再说,一只鸡也就两根腿骨,一根腿骨能够取出多少鸡髓?这样一算,这又是低调的奢华了。反正陈苗苗是舍不得用十只鸡去配一盘笋的,只能安慰囊中羞涩的自己:骨髓,说到底也就是脂肪嘛,吃多了长胖。
虽然如此想,陈苗苗还是多夹了一块,就依依不舍地转了方向。谁知她刚夹了一枚晶莹饱满的龙井虾仁,一枚笋被稳稳当当夹到了她的碗里。她抬头,只见崔氏收回布菜的筷子,微笑道:“妹妹,这些菜可还合胃口?”
陈苗苗微笑道:“多谢嫂子,菜都很好吃。”
谢夫人开口道:“既是一家人,不必立规矩了,坐下一道吃才亲香。这就是你妹妹带来的玉丹肉,快尝尝吧。”
崔氏笑着应下,坐下刚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丫鬟报少爷小姐们来了。兄妹三人联袂而来,阁里瞬间满满当当。崔氏忙又起身张罗着加位置。一家人团团坐下,欢声笑语好不欢乐。
少顷饭毕,谢老爷和谢家少爷们有事就先走了,丫鬟们又禀报小少爷哭闹,崔氏急急去了。陈苗苗顺势提出告辞。谢夫人想留,奈何又有人送礼来,只得放了陈苗苗走。送她上车时,她还再三叮嘱陈苗苗有空就过来玩。
车缓缓驶出后,陈苗苗长舒了一口气。谢家一家人都是随和人,尤其是在桌上,每个人都尽量将话题往她这边引。他们都是好心,可就是这种好心,让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坚持:真正的家人不用这样特意去注意是不是被冷落,自己就偶尔去做做客,这样的距离,大家都会比较轻松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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