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他一下。
“你有脑子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这是在荒废自己!”说到最后,师娘几乎嘶吼了起来。
他想争辩,但当他抬头时,发现师娘眼里满是泪水。
他也想哭,但他告诉自己,我不哭,师父还没死,我哭什么哭!
“师娘,”他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你别难过,现在师父只是暂时逃跑了,我会把他找回来的。你等着瞧吧!”
师娘怒气冲冲地望着他。
他微笑。这次自然多了。
“师娘,你别生气,我先去外面叫车,你等着,咱们尽快出发。”
师娘的嘴角下弯,忽然她捂住嘴“哇”地喊了一声,哭着冲进了屋。接着,他听见师娘在屋子里大声抽泣的声音。他不敢踏进屋,他怕自己也跟着哭出来。
“小燕,那我出去叫车了……”他一边往外退,一边对站在旁边闷声不响的董焱说。
“二哥,我爸真的会回来?”
“那当然。不过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董焱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得好好照顾你妈。”他道。
董焱把他往外推,“二哥哥,你真啰嗦。”
上部 13.三年后
那是个星期天,中午时分,郭敏跟父母刚刚吃完午餐。她照例提前离开饭桌。她这么做是为了给父母和妹妹,或者别的亲戚,提供一个自由议论她的空间。她知道只要她一转身,他们就会在她背后说个不停。
“都三年了,再这么耗下去,她都要成老姑娘了。”母亲果然开口了。
“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她就是要等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父亲又在叹气,“莫中玉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董晟肯定已经死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那么急的水流,而且都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还能有什么别的结果?!”
“你们现在同意他们来往了?”妹妹笑着问。
“这是你姐姐的命!我本来以为她挺聪明的……”母亲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椅子吱吱嘎嘎地响,“她坚持要等他回来,我也不能把她捆起来嫁出去吧。叫她去相亲,一次都不去!——谁知道莫中玉会不会回来!如果他死在路上怎么办?她打算一辈子等下去?”
“你轻点!小心让她听见!”父亲道。
“我就是想让她听见。她这么让我们操心,就是大不孝!莫中玉到底有什么好!她当初为了让我们救他,还骗你说他偷信!结果呢,等莫中玉出来,她又把信拿了出来,说什么自己掉在桌子下面没看见……切,她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那才叫爱情呢。”郭涵道。
“呸!你给我少插嘴,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行为。当初如果不是你跟那董纪贤……”
“好了好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事情都过去了!”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还是赶紧给郭敏找个对象吧!再耗下去,她真的嫁不出去了!”
“我是没办法!”
母亲气呼呼地走出了饭厅。她赶紧躲进自己的房间。一开始,她还会为了莫中玉跟母亲争辩几句,她会坚持说“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没有出现,她就再也不敢说这种话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等下去,会不会有结果。
她还记得他走的那天是个大雨天。
“郭敏,我去找我师父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你不要等我了。”他站在她家后门口,对她说。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用钢针在刺她的心。再看看他,自从师父跳江之后,他已经瘦了一大圈,看着几乎皮包骨头的他,她心疼极了,她真舍不得他走,但她知道,她是拦不住他的。
“这是菜包子,我做的,你带着路上吃。千万别饿着……”这是她顶着母亲的咒骂,偷偷为他做的。包子蒸出来的时候,个个都漏风,而且全无卖相,重新做又来不及了。她看着那些漏风的包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恨自己笨手笨脚,连包子也不会做。
他把包子放进了自己的包,“包子啊,我拿手,以后我回来我教你怎么做……”他语调轻松地说,但马上又停住了,“我说错了,”他轻声道,“你别等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不会回来了……”
“可是中玉,你师父他应该已经……”
“我知道我知道,”他没让她说下去,“你们都认为他死了,可是……”他闭上眼睛,好像很疲倦的样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是要找到他。”
想起他师父,她就无比内疚。
“中玉,这事全怪我,如果我们没有跟着杜思晨,那警察他们……”
“不怪你。”他再次打断了他,同时握住了她的手,“即便没有你们,警察也早晚会找到师父。这都怪董纪贤,是他害了师父!”
“还没他的消息吗?”
“师父那时候说他会去香港,可这事,我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师父只是这么认为,并没有看着他去香港……”说到这儿,他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再见,郭敏。我会想你的。”他的嘴边仍带着笑,“你会想我吗?”
“当然……我等你。”
“等什么等,又不是等我吃晚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如果有合适的人,你就赶紧把自己嫁了……”
“中玉!中玉!我会等你的。”她低声嚷起来,眼泪掉了下来。
他望着她,眼圈红了。
他俯身想要吻她,但这时,她身后有脚步声,是母亲来了,于是,她本能地躲开了他。因为这件事,她一直后悔到现在。如果他真的就此没了消息,她想,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因为她错过了,最后一次跟他亲近的机会。
可是,三年了,他到底在哪里?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每次想到这里,她都心痛无比,她都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想到跟他一起走。她连提都没提过,她算是个合格的女友吗?
她听见关门的声音,知道妹妹郭涵吃完饭出去参加联欢会了。又到十一了,每个学校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她听见妹妹离开的声音。
然而,几分钟后,前门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和妹妹的喊声。
“开门,开门,快开门!”妹妹一开始是用拳头拍门,后来改成用脚踢了。
等母亲火冒三丈给她打开门,正要骂她时,她却一阵风地冲了进来。
“妈,莫中玉回来了!莫中玉回来了!”她一路嚷嚷着上了楼,她听见莫中玉的名字,急忙走出自己的房间,妹妹差点跟她撞在一起。
“你刚刚在说什么?!”她拉住了郭涵。
“姐!他回来了。他正朝这里走来呢!天哪,他看起来像得了重病!好像快死了!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嫁给他。”妹妹的话说了一半,她已经冲下了楼。她从来没跑得那么快过。那天是阴天,但她莫名觉得阳光洒在她的肩膀上,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回来了,回来了!郭涵不会看错的!郭涵不会看错的!
她到门口时,是母亲替她开了门,“别摔跤了。”母亲嘱咐道。
她冲上了街道,等她气喘吁吁走到西田巷的巷口时,正好看见莫中玉背着一个破旧的行李包,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自从莫中玉离开农场去寻找师父的踪迹,已经有三年了。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他离开时老了很多,而且更加憔悴。天哪!真的是他!
“中玉……”她疾步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好像没认出她。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中玉!”她拉住他的手,摸到他手臂上有几条伤疤,他一定受了很多苦,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师娘说,你还在等我……所以,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随后,他忽然一口血吐在地上,一头栽了下去。
那天之后的几个小时,他们家忙作一团。先是父亲和她把莫中玉送入医院看急诊。医生确诊他得了肺病,外加营养不良,接着就是长达三个月的治疗。母亲则一方面严格控制她,不允许她踏入医院,一方面则在筹划他们的未来。
事实上,直到他完全康复,他们两人才有独处的机会。她本来还担心他不愿意接受她父母的安排,去上中医学院念书,但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
“你等了我那么久,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说。
他回来之后,她一直没问起他师父的事。直到他们结婚几个月后,有一次,她看见他独自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便走上前,她原本是想哄他早点睡的,可他却忽然浑身颤抖,紧接哭了出来。
“郭敏,我师父死了。我没找到他……”他告诉她。
她紧紧搂住了他,泪如雨下。
她为他师父的事难过,然而,她也偷偷松了口气。她知道,那件事终于结束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那天晚上,他对她发誓。
(上部完)
下部 楔子 2009年12月
“高竞,你得学会放松——”余男坐在办公桌后面对我说。
两个月来,我每个星期总有一天下午会在余男的办公室度过。我听莫兰说,过去我就认识这个心理医生,我们还曾经合作办过几个大案子,但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最初见面时,我还以为他是个理发师,因为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西装,还戴着顶卡其色的礼帽,这种装束跟莫兰熟悉的时尚造型师朋友很像。
“高竞,放松!”余男又在说话了。
每次,我们都得为我是否已经放松这件事费一番功夫。尽管那张长沙发的确很舒服,但我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的地方躺下来。何况腰间还插着一把枪。
“我可以坐着,我很放松。”我说。
余男走到了我身边,“躺下!快把枪卸下!这里没人会拿走它!”
我终于解下了枪夹,躺了下来。
“这才像话。”余男长舒了口气,接着又发话了,“伸直腿——什么都别想,放空大脑。好,现在深呼吸,吸气,呼气——”
这也是老规矩,我做了三个深呼吸后,余男才开始提问。
“高竞,先说说你今天的心情?”
“心情?”
“没错。”
“这几天我的心情都不赖,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带蔬菜色拉过来。那是莫兰喜欢的意大利西餐厅做的。”我很想告诉这小个子,光这盘不值钱的蔬菜随便拌一拌就得收费98元——真是抢劫!但我记起莫兰反复告诫过我,“人际关系准则第一条,莫谈钱事”,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情况,都尽量别跟人提钱的事,别说物品的价格,别问人家的工资,总之别提钱就行了。——所以,我决定改变一下说话的重点,“那是一家高级餐厅,很高级很高级,服务生都戴着白手套。”他道。
小个子马上明白了我的暗示,“我知道,那里的东西很贵。代我谢谢她。”
“别客气。”
余男在办公桌前优哉游哉地坐下,“高竞,说说你为什么心情不错。”
“因为这星期我破了个悬案。当然,莫兰帮了我大忙,我们是合作完成的。”
“是吗?是哪个案子?”
“就是1969年大年夜的医院院长灭门案。”
“接着说。从开始说起。”
这是惯例,每次见面,余男总是让他先把这一周的事说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我把副局长当成了扫地的阿姨。我还让她给我泡茶,她火了,把我从凶杀科赶到了档案室。”
我眼前浮现副局长的模样,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跟扫地的李阿姨很像,她们年龄相仿,都是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一样理着没造型的短发,一样穿着黑皮鞋,一样有张不爱笑的脸,而且说起话来,嗓门也一样大。而且,见面时,她就在走廊里,并没有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她也没亮明身份,那谁会知道她就是副局长大人呢?
“然后你就去档案室报到了?”
“她把乔纳叫了过来,乔纳把我领到了档案室,给我一叠资料让我电脑录入,就是让我当打字员。她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悬案,本来被锁在仓库里,现在上面要求全部电脑化,所以需要把这些资料全部录入电脑。”
“你会打字吗?”
“会是会,不过速度比较慢。再说,我凭什么当打字员?让我看看资料还行,让我当打字员,那他们是做梦!”
“说话的时候,闭上眼睛,保持心情平静。”
保持心情平静!说的倒容易!
我勉强闭上了眼睛。
“然后呢?”余男问。
“然后,我把这个噩耗告诉了莫兰。我岳父就打电话给我,让我查查1969年的一个灭门案。我还真的找到了这案子的卷宗。我岳父说,如果我能把这案子破了,我就能翻身。”
“那个案子发生在1969年?”
“不错。最有趣的是,这案子跟莫兰的父母和阿姨都有关联。”
“而你用一个星期就破案了?”
“对啊,其实并不是很难,因为当时的检验设备,法医技术都不行,现在用先进的科技一检查,很多事都是一目了然的。不过结局还是挺出乎人意料的。”对我而言,结局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相信我过去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当然,就算遇到过,我想我也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详细说说。”余男道,他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好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下部 1.第一天:一宗悬案
事情就发生在上星期一。
如上所说,我被丢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角落里堆了十几个箱子,乔纳说那是前一天送过来的旧案资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悬案。领导要求档案室把它们全部录入电脑。我猜想,以我的打字速度,大概三年之后才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因为工程太浩大,我就决定偷个懒,再说,副局长当初只是让我去档案室,也许她是让我去视察工作呢?反正她没让我打字。
我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来到走廊上,给莫兰打了个电话。
我在电话里把我今天碰到的倒霉事跟她说了一遍。
“那其实也不错,你正好可以休息几天。”莫兰的语调很轻松。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大声说话,听起来好像是岳母。
“怎么了?”我问道。
“老爸没经我妈的同意,就花60万买了辆奥迪,而更要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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