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程来找董晟,让他以后别对小儿子那么好。
“无论他干什么,你都给他钱!他就是被你惯坏的!”董越抱怨道。
董晟照例一脸无所谓,“他干的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吗?”
“笑话,我怎么可能看到!”
“所以说,他很可能是冤枉的。”
“这还能冤枉他?你当人民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得了得了,我不跟你这神经病多说。总之,你不要再给他钱了!——你是要奖励他干的那些烂事,是吗?!”
董晟一脸凝重,“如果都是真的,那更该给他点钱了。他要是有钱找个老婆,也不会瞎找女人了。除此以外,多淫伤精——我得去给他开点补药。”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去拿纸笔,董越一把拉住了他。
“你要敢开补药,我就把你送精神病院。你信不信?!”
每次跟弟弟说话,董越总是被气得半死,并且到最后总是威胁要把董晟送精神病院。屈景兰猜想,小时候,董越一定经常用这个吓唬他弟弟——在董家,老大欺负老二好像还是个传统,这话要搁在别人身上顶多拿它当句笑话,根本不会在意,但董晟还就吃一套,每次哥哥只要一说这句话,他准保被吓住,而且立刻服软。
“不开就不开。你这么凶干什么,”董晟又坐回原地,嘴里低声咕哝,“你要是在他小时候对他好点,别让纪贤欺负他,他也不至于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句话屈景兰很赞同。董晟可是难得会说这种世俗的话。大部分时候,他都像生活在梦里,好像根本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
可惜,董越到死都没意识到这点。
“师娘,二哥醒了。师父问你热水烧开了没有?”杜思晨走到厨房,眼圈红红的。
屈景兰把热水壶从煤球炉上拎了下来。就在半小时前,董晟和黄平南把受伤的莫中玉从外面抬了进来。她知道莫中玉之所以跑出去,是去找董纪贤的。不用问,他肯定是找到了,才会被人暗算,而暗算他的人,就是董纪贤。董纪贤干出这种事来,她一点都不吃惊。他该不会真的是杀人犯吧!
“提进去吧。”她说道。
杜思晨把水拎了进去。她跟着走进了里屋。床边围着那几个师兄弟还有董纪光。
“这是我哥干的?”董纪光问他叔叔。
董晟点头,“是纪贤。”
没人露出惊讶的神情。大家早就猜到了。
“纪贤也是一时冲动。他并不想真的伤害中玉。”董晟解释道,“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纪贤在那里,他自己也吓坏了,惊慌失措的,很可怜……”屈景兰简直听不下去,她不明白,为什么凶狠霸道的董纪贤在董晟眼里永远是只小白兔。
董晟和杜思晨相继穿上了工作衣,屈景兰知道,这是准备要给莫中玉脑后的伤口缝针了,她连忙拉着女儿退了出去。过不了多久,黄平南和辜之帆也相继走了出来。
“真是董纪贤!”辜之帆道,“大哥,你看他会不会是凶手?”
“凶手又怎样?他杀的可是徐子健一家。”
辜之帆立刻点点头,“那倒是!希望他能顺利逃走吧!我看这事,警察早晚得找上门来。避也不是办法。”
这话让屈景兰越发焦虑。现在这社会,处处都讲成分。他们董家本来就是地主成分,这已经够糟的了,现在莫名其妙还出了个杀人犯,而且犯的还是大案子。这要是牵连起来,别说董晟可能得坐牢,连女儿的将来也会受影响。那可怎么办?
“师娘,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师父。”辜之帆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
“什么办法?”她忙道。
“就是抵死都不承认今天见过董纪贤。就把这事完完全全地……”辜之帆作了一个擦台子的动作,“全部擦掉。”
那倒是个办法。
“那得说服中玉,其他人倒没关系。主要是中玉。”黄平南道。
“中玉根本是小问题。”辜之帆朝屈景兰笑,“师娘,只要你亲自出马,只要你劝他,中玉肯定听你的。至于大问题,那还用说吗?”他摊摊双手。
屈景兰知道他们说的是董晟。董晟这个书呆子,经常就是有一说一。主要是他不屑于说谎,觉得费心撒谎,伤害自己的心神,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如果他对警察直接承认自己帮董纪贤逃跑,那就完了。
“大哥,那得你出马。”辜之帆对黄平南说。
黄平南既是长徒,又是家里的养子,按理说,他说话是有分量的。不过在董晟那里,可就难说了。
“师父未必会听我的,”黄平南道,“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师父有他的两条原则,第一别管闲事,第二是要有自己的主张,少听旁议。”
辜之帆叹气,“过去只有师伯才有能力劝他。”
他们说的是董越。
的确,大概这世界上只有董越能治住他了。屈景兰还听到过两人的一次谈话。那次,有个病人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到董晟这里学医,董晟同意了,屈景兰也挺喜欢这个十岁的小丫头,觉得可以跟女儿作伴,可董越听到怎么都不同意。那次,两兄弟在董晟的书房就辩论上了。具体两人说了些什么,她没听见。只不过,她端茶出来的时候,听见董越在说话:
“怎么,你打算直接变成苏湛了?董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现在可是新中国!不允许娶妾!”
“你想哪儿去了!我可不是苏湛!她是来跟我学医的!”董晟大声回应哥哥。
“能这样最好!”
然而,等十来分钟后,两兄弟从书房出来时,事情已经有了结论。
“好了,不收她了。”董晟道。
“那就对了。送我出去。”董越命令道。
董晟一路把哥哥送出大门,路上还反驳董越,“你凭什么管我?”
董越笑起来,“就凭我跟你熟!你给我注意点!我看着你呢!”
可惜啊,董越死了。现在也不知道谁能制伏这个怪胎。
沈晗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快8点了。他发现陈键在门口等着他。他连忙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到陈键面前。
“有结果了?”他问道。
陈键缩着脖子,指指门,“赶紧开门,我都快冻死了。”
他从包里掏出钥匙丢给陈键,“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陈键用钥匙打开了门。等他停完自行车走进家门时,发现陈键已经点上了炉子,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顿时缓和了许多。
沈晗一关上门就开口道:“跟我说说,你们市局那边到底查到了什么。”
陈键没说话,在他家客厅东翻西找,最后,在桌子的角落里找到一个茶杯,沈晗看见后,一把夺过来,进了厨房。他洗杯子的时候,陈键在他身后道:
“这案子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负责人是程青刚,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了,我也认识,人不错。他负责这案子,我就放一大半心了,有他在,李泰的事,早晚会水落石出。”
沈晗干笑了一下。
“你还别笑,现在市局也就他还在干实事。”
“程青刚不是也被贴大字报了吗,现在是让他戴罪立功?”
陈键点头,“可不就是这样?他现在带着5个人在查这案子,据我知道,现在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徐海红确实被人强奸了。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了精液样本。”
沈晗往空杯子里加了一小把茶叶。
“去年的茶叶,你将就喝吧。”
“行,没关系。”陈键接过了茶杯,“程青刚他们还找了个女的,专门跟徐海红谈话,可惜,她什么都没问出来。徐海红对凶手毫无印象,说来说去就那一句话,她脑袋后面挨了一下。他们这几天会逐一跟附近的邻居谈话。到时候,有什么消息,我再告诉你。”
沈晗把水壶灌满,放到了炉子上。“那他们对苏云清案子怎么看?”
“他们暂时没发现苏云清跟这案子有直接关系,所以目前不会并案。这案子还是案发地的派出所在负责调查。”
沈晗自己也说不清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所以他也觉得,与其是绕远路,不如走近道,也就是从最直接的受害人徐海红入手。
“那说说验尸结果吧。”他道。
“就跟我的猜测差不多。底楼的尸体中,徐子健三兄弟和徐子健的老婆都中了毒,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两个孩子没有中毒的迹象。其实二楼的所有尸体都没有中毒的迹象。我们找到一块布,上面有孩子的头发,所以我们认为,凶手可能用那块布把二楼的两个孩子移到了楼下。”
“他们为什么要把孩子搬下楼?”
“先听我说下去。目前发现,所有没中毒的尸体上都有电灼伤,他们可能是先被电击昏,再被杀死的。”
“也就是说,有人中毒?有人没中毒?”
“应该是分开来下毒的。首先是徐子健和他老婆,他们两人都有痔疮,在卫生间发现了已经停产的中药枯痔散,这里面含有砷,如果反复涂擦患部,肯定会中毒,但究竟多长时间会产生后果,因人而异。相比之下,徐子健的毒中得更深一些。”
“所谓的砷,就是俗称的砒霜,对不对?”沈晗问道。
“差不多吧。我们会叫它三氧化二砷,是一种白色粉末。我们在现场发现的一本图画书上面也有白色粉末,本来以为是同一种毒药。但结果,那居然是泻药粉末,具体来说是巴豆和番泻叶合成的一种高浓度粉末。我们在孩子的唇边发现了少量这样的粉末。”
沈晗纳闷地看着陈键,“你是说,凶手为不同的人量身定做了不同的毒药。儿童图画书是给儿童的,痔疮药是给徐子健夫妇的。”
“是的。”
“他干吗要这么做?”
“不清楚。但他们的真正死因,都是心脏中刀。”陈键说着回到了客厅。
沈晗拿着开水壶也跟着出来,“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陈键无奈地笑了笑。
“你今天不在派出所,你都调查到什么了?”
“我吗?”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了个想法,”他边说,边替陈键倒上了热茶,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说说看。”陈键道。
“我有个嫌疑人。可现在还没什么证据。”
“谁?”
沈晗还不想说,“能不能让我跟程青刚见个面?”
陈键挺惊讶,“你要见他?”
“是啊。”
陈键想了想道,“行。我跟他说。不过,你们的见面,肯定是秘密的,这事可能还牵涉到很多政治上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我明天给你消息。”他看着沈晗的眼睛,“我看你该休息一下了,如果不休息好,怎么抓犯人?”
莫中玉朦朦胧胧地闻到一股酒精和草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他不知自己在哪里,但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好像醒了。”
他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辜之帆的声音。
“二哥……”现在换成了杜思晨了。
他费力地睁大了眼睛,看见杜思晨就在他床边,身上穿着平时师父给病人进行外伤治疗时常穿的灰色大褂,他朦胧中好像还看到灰色大褂上的血迹。
“二哥,二哥。”杜思晨在叫他。
“我在……”他想问自己在哪里,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在师父家,他平时睡觉的房间。这原来是个杂物间,后来被师娘改成了一间卧室,平时,他们师兄弟几个,要是来看师父,时间太晚了回不去,就会睡在这里,“师父呢?”他问道。
“呵呵,看起来,还挺清醒。”辜之帆笑着走上前,“告诉你个好消息,对方下手不算重,你的头骨没碎,只是皮外伤,师父已经替你缝合了伤口。你躺两天就好了。”
莫中玉刚想动一下,伤口的疼痛让他整个上半身都几乎动弹不得。
“啊……”他忍不住呻吟起来。
“二哥,三哥说,你吃了师父开的药,就不会觉得疼了。”杜思晨又催促辜之帆,“三哥,药在哪里?”
辜之帆转身去拿药,他听见打开陶瓷罐子的声音。过了会儿,辜之帆端了一小盅酒走了过来,“这是雪上一枝嵩的粉末,我已经把它化在白酒里了,你把它喝了。你不方便,我让思晨喂你。”
他知道师父长年都会在家浸泡各种药物。雪上一枝嵩在镇痛方面有奇效,所以也是师父家的常备药。
杜思晨用一个小汤勺一点一点就和着白酒的药粉送到他嘴里。虽然味道又苦又辣,他还是忍着恶心全部将它咽进了喉咙,到最后,杜思晨又朝他嘴里放了一小勺糖。
“好了,过些时候,你就没那么疼了。”辜之帆看了一下手表。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嚼着嘴里的白砂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受伤时的情景。董纪贤,这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
“喂,中玉……”辜之帆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他知道辜之帆好奇心强,现在看他清醒了,肯定要问当时他受伤时的情形。可实际上,他自己也说不清。
“听说是董纪贤打的你。你看见他了吗?”辜之帆果然问道。
“没有……但我听见他跟师父说话……”
“看来真的是他。中玉,我们商量过了……”辜之帆鬼鬼祟祟地朝后看了一眼,低声道,“今晚的事你最好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警察。”
“我明白。”莫中玉立刻道,他知道这事如果张扬出去,对师父一家会是什么后果。况且,这事很可能还会波及到他。
辜之帆满意地朝他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师父那边……”辜之帆为他掖了下被子,“最好,你去说服师父,让他忘了今晚的事,忘了他曾经拿钱给董纪贤。”
“我试试看。”他道。
辜之帆退到了一边。
“你去叫师父吧。”他对杜思晨说。杜思晨转身出了屋子。
“你这是在帮师娘和董焱,就看你的了。”辜之帆低声道。
这也是他心里的想法。但他没有回应辜之帆,因为师父和师娘走了进来。
“中玉,你感觉怎样?”师娘首先走了过来,“他要紧吗?”她抬头问辜之帆。
“没什么关系。躺两天就好了。”
师父则走到他床边摸了摸他的手,又为他把了下脉,然后又摸了下他的额头,“这两天哪儿都别去,好好在这里休息。思晨,你明天去他那里拿些替换衣服过来。”
杜思晨点头答应。
“可是,师父……初三我就得回农场……那边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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