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又怎样,他在英国的时候,有个女人,那女人是妓女,替他生了个女儿。可这孩子一出生,眼睛就出了问题。我去给她治过两次,后来再去时,正碰上那女人在收拾行李。她告诉我,苏湛为她女儿做眼科手术,说是要把狗眼睛移植给女儿,结果手术失败,女儿死了。苏湛又出10英镑买下了女儿的尸体,用于解剖。那女人拿了那10英镑正准备离开呢。”师父笑了笑,“他就是这么个人,没心肝!”
师父正说着话,师娘突然一阵风似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来了他来了!”师娘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压低嗓门说道。
“谁来了?”师父问。
大家也都听得一头雾水。
“是董纪贤,我刚刚去外面倒水,看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过来,我认得,那是董纪贤。他来了。怎么办?”师娘急得满头大汗。
师兄弟几个也几乎同时从桌边站了起来,只有师父一人还坐着。
“都坐下。”师父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
“听见没有?都给我坐下!”师父一边说话,一边拉开旁边的书桌抽屉,从里面的一个铁盒里拿出一叠钱来塞进了口袋。
众人勉强坐下,辜之帆才想开口,就被师父抢了先。
“你们好好吃饭。我去去就来。”
“师父!”辜之帆喊道。
“你这是要干什么?”师娘已经看见了师父拿钱的动作。
师父没说话,推着她出了里屋,紧接着,里屋的门被关上了。
莫中玉急忙冲到门边,这时,外面响起用钥匙锁门的声音。
“师父!”他推门。
辜之帆也跑到门口喊起来,“师父,你把我们锁着,算什么事啊!”
“那是为你们好!”
“叔叔……”
莫中玉忽然听见董纪贤的声音,“董纪贤!你上哪儿去了。师父,你开门!快开门!”他狠狠拍门,却没人回答他,他停下动作,听见外屋有人在小声说话,接着,一阵脚步声朝门外远去,“师父,师父……”他又拍门。
“你喊什么。师父这么做是不想连累我们。你别辜负了师父的苦心。”黄平南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塞进嘴里,声音很响地嚼起来。
“师父不是说董纪贤不是凶手吗?那为什么要帮他逃跑?”莫中玉道。
辜之帆道:“他大概是怕董纪贤会成为替罪羊吧。”
“可是,他帮董纪贤逃跑,这样等于承认了他有罪。至少警察一定会这么想。”
莫中玉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开锁的声音。过不多久,师娘打开了门。莫中玉立即冲了出去,但屋外哪还有师父和董纪贤的影子。
“师娘,他们去哪儿了?”
师娘的眼圈红红的,“我哪知道!他这么抵死帮他侄子,要是出了事,我们也得受牵连!”师娘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根本没把我们母女俩放在心里!”
辜之帆拍拍师娘的背,算是安慰。
“师父有没有交代什么话?”黄平南问道。
“他让我再给你们热壶酒!还说让你们吃饱再走。”师娘气呼呼地转身进了里屋,坐在床边生闷气。
莫中玉却暗自琢磨起来,师父是带着钱走的,那肯定是给董纪贤的“逃跑路费”,这说明师父是支持董纪贤逃跑的,就是不知道师父会不会为他安排逃跑路线。
他没想到董纪贤居然会来找师父,不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马上回到屋内,师娘还在厨房里抹眼泪,他连忙问道:“师娘,董纪贤刚刚来的时候,有没有带着箱子?”
师娘想了想,答道:“没有。他空着手来的。”
“那他跟师父都说了些什么?”
“你师父把他拉到门口,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我也没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就是那个董纪贤一个劲地谢你师父,他当然该谢谢他了,他是拿一家子的性命在帮他!唉!”师娘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师娘,你别难过,等师父回来了,我们再问问他。事情已经这样了,总得想办法把事情糊弄过去。”莫中玉安慰道。
“别。”师娘抹干眼泪道,“这事你们几个千万别掺和进来。事情就到此为止。”
他正想再安慰师娘几句,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他赶紧冲了出去,原来是师父回来了。
“师父。”他朝师父的身后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呢?”
“我给他点钱,让他自己找出路去了。”师父一脸轻松地答道。
“别的出路?师父你这是……”他想问个仔细,却被师父一把揪住衣服,拉进了屋。
莫中玉知道师父虽然形容干瘦,但实际上他每天都练太极,所以筋骨很强壮。
“你别问了。”师父把他拉进屋后,关上了门。
莫中玉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师父从出门到回来,一共只花了十来分钟。难道他真的只是把钱给董纪贤之后,就回来了?
“师父,我突然想起件事。我得先走了。”说话的是辜之帆。
师父横了他一眼。
“你是想去追他是吧?”
辜之帆想辩解。
“哪儿也别想去,坐下吃菜!你也是!”师父盯了辜之帆一眼,又对莫中玉道,“我过去是怎么教你们的?人生最好的禅是什么?”
“别管闲事。”莫中玉低声道。辜之帆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没错,人生最好的禅就是,别管闲事!”师父用筷子指指辜之帆和莫中玉,“你们管好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在修自己的禅。人家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什么苏云清,什么徐子健,跟你们有关系吗?”师父又盯住了辜之帆,“你要去追董纪贤,想干什么?报告公安局?”
“那当然不会,不过,我就是好奇……”辜之帆挠挠头,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我就是想知道,他干没干这件事,师父,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干了件挺冲动,挺让他后悔的事。——他就说了这些。这是他的原话。”师父分别扫了一眼桌上的每个徒弟,以及他的小侄子董纪光。
“这么说他真的……”辜之帆话说了一半,就被杜思晨打断了。
“可他也没说他杀人哪。”
“他是没说。我也没问。”师父道。
“师父,这么大的事,您怎么就没问呢?”辜之帆小声责怪道,“难道您就不想知道,他有没有杀过人?”
“这是人家的隐私。我怎么好多问?”师父道,“再说,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便他没杀人,他也一定是干了什么——喂,中玉!”师父喊了起来。
莫中玉一句话都没说,已经跑出了屋。他承认师父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是为他们好,但他跟辜之帆一样,被好奇心折磨到死去活来。他也不是没想过,遇到董纪贤后,他必然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管是放他跑,还是把他送交公安局,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亲手抓住董纪贤,好好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杀死徐子健,苏云清是不是他害死的。如果没有,那昨晚上,他究竟干过什么!
然而,他一直奔到公园门口,也没看见董纪贤的影子。
夜里的公园就像郊区的荒山野岭一样寂静。四周静悄悄的,没有路灯,没有游客,只能听见风声和间或响起的鸟鸣。
他在林荫道上走了一阵,忽然想到,师父之所以能在这公园避难,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公园的园长把师父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初,那人得了重病,大医院没治好,是师父用了个“十八反”的方子给救活的。而这个园长隔三差五会开着辆货车到郊区的园林研究所去拿些花苗回来,当然也顺道看望自己的父母,他父母就住在研究所的旁边。
师父会不会想借助园长的车,把董纪贤送出这个城市?
他一边想,一边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密林,他知道密林的另一边,就是园长的宿舍。园长没结过婚,他一直住在公园里。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一阵沙沙声,听起来,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他身后。他蓦然停住脚步。
“谁?”他问道。
没人回答他。他也没看见任何人。
也可能真的是风声。他安慰自己。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沙沙,沙沙。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更近了。
他停住脚步,正准备转身,碰!一声闷响。
他感觉脑袋被打了一下,他来不及分辨袭击他的凶器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有人打了我的头!是谁?为什么?他想努力回头去看看袭击他的人,却发现自己已经双腿一软倒了下来,而且还是头朝下,他根本无力控制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剧痛已经让他无法思考。
“纪贤!你疯啦!!”忽然,一个愤怒嘶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他师父的声音。
“叔叔,这小子在追我!”果然是董纪贤的声音,妈的,这混蛋好像快哭了!现在是你在打我!该哭的是我!莫中玉心里在狂吼。
“他追你是他不好,可你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我给你的条子放好了吗?药带上了吗?记住啊,他不帮你,你就别给他药。”
“叔叔,我记住了……”
“好了,你赶紧走吧!”这是师父的声音。
接着是沉重的呼吸声,衣服的摩擦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真的把他放走了!师父给他留的是什么条子?师父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部 8.师父的计划
屈景兰从来就没喜欢过董纪贤。
她记得那是她刚嫁给董晟不久,当时董纪贤12岁。事情听上去有些小儿科,董纪贤隔壁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孤老太。有一天,老太太发现煮好的汤锅里有一只臭鸡蛋,她认定有人作弄她,于是拿着汤锅就上了居委会。跑到半路,她一不留神摔了一跤,汤锅摔在地上,恰好那时,董晟带着莫中玉去看他哥哥,汤汁溅到了董晟身上。董晟好心问老太太有没有伤着,老太太却坐在地上哭起来,两人问明原委后,便把老人送回了家。
一进老人的家,莫中玉就自说自话跑进了厨房。他很快发现,以老太家的厨房格局,是不可能有人站在窗外直接下手的,因为厨房窗外堆着很多杂物。他认为臭鸡蛋是被人用一个长长的物体送进厨房的汤锅的。后来,他只用了两分钟就找到了“凶器”——一根一端被削过的竹竿,而它就在隔壁的董越家院子里,上面还晾着不少衣服。董越家除了董纪贤,不可能还有别人能干这事,董纪贤的弟弟也揭发,曾经看见哥哥削过竹竿,但董纪贤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过。后来屈景兰从他弟弟纪光那里了解到,有一次他们把球踢进老太的家,老太没收了那个球。
另一件事发生在一年后。有一天,董越气冲冲地打电话给董晟,说自己看戏回来,发现原来挂在客厅墙上的一幅名画不见了。听他的口气,他是怀疑董晟拿走了那幅画,因为董晟非常喜欢这个画家的作品,而那天晚上,董晟也恰好去过哥哥家。
董越的言外之意让屈景兰气不打一处来,正好那天,莫中玉晚上在师父家学习开方,她就让莫中玉跟去看看。结果莫中玉到了董越家后,没多久就在董纪贤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那副画,这让董越十分尴尬。莫中玉还当场给董越作了一番分析:画挂得很高,任谁都得脚下垫东西才能够到,而家里的椅子却没有搬动或被踩过的痕迹,最大的可能是,小偷脱了鞋踩在椅子上拿走了画。可如果是小偷所为,他应该是不会将椅子恢复原状的。所以,他判断这件事很可能是家贼所为。莫中玉在角落的一叠报纸上找到一个鞋印,根据鞋印的大小,很快就找到了与之向匹配的人。这件事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了,董纪贤咬死不承认,董越则对这件事从此闭口不谈。后来还是纪光偷偷告诉屈景兰,董纪贤是因为无意中把那幅画弄坏了,怕父母责怪,才会出此下策的。
第三件事发生在多年前的暑假。当时,董越和他妻子一起到北京探亲去了,家里就剩下纪贤纪光两兄弟。半夜两点,董纪贤突然跑到莫中玉家,请他去看看自己的弟弟,他说纪光自晚饭后一直就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莫中玉赶到董纪贤家后,果然发现纪光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可问过之后,也没发现纪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由于父母不在,两兄弟的晚餐十分简单,就是两个豆沙面包,莫中玉检查了纪光吃过的面包,什么问题也没有,纪光也说,他回家后没吃过别的。当时,莫中玉的直觉是,纪光可能中毒了,可如果找不到毒源,就算想到了这点也无济于事。正在一筹莫展间,纪光突然咳嗽了两声,莫中玉问他有没有感冒,纪光这才想起,晚饭前,他曾吃过几颗纪贤给他配来的咳嗽药丸,莫中玉连忙找来了药瓶,他在里面发现一颗不同色泽和气味的药丸,经他确认,那是蟾蜍皮丸剂。他连忙用半夏、陈皮、茯苓、甘草煎了一碗解毒汤让纪光喝下,两个小时后,纪光的中毒症状才逐渐消退。
这件事过后一个星期,董越来董晟家作了解释,他认为不存在哥哥故意谋害弟弟的可能,那应该是药厂的疏忽,正好把蟾蜍皮丸剂混进了咳嗽药丸中,董纪贤当然更是大呼冤枉。然而,在这件事上,屈景兰却跟莫中玉看法相同,药丸一定是董纪贤放进去的。虽然,董纪贤给弟弟服下的蟾蜍丸剂量不大,远远不足以危及生命,但这件事还是彻底改变了屈景兰对他的看法。
董纪光也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但相比之下,屈景兰还是更喜欢这个有污点的侄子。何况,董纪光也跟她明说过,“婶婶,我是有原则的人,我不会伤害对我有恩的人。再说,那些人,”他指的是被他玷污的女人,“都跟我哥有点关系,我就是为了教训他才这么做的。”
后来屈景兰从莫中玉那里知道,董纪贤从小就欺负弟弟,可董越就因为这个儿子脑子聪明,读书好,从来没骂过他。这才导致后来,董纪光只能自己想办法报复哥哥。她想来想去,这都是董越自作自受。
她还记得有一年春节,董晟得知董纪光刚从牢里出来,手头很紧,便给了他20块钱,结果这事让董越知道,他还老大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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