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市临海, 天然沙滩与大小港口闻名遐迩。聂声驰挑的别墅地段更是优越,与一片还未开发的沙滩仅仅一条马路拦搁,夜里海风湿润, 比燕都要暖上三分。
司机将车开进地库, 聂声驰扶着誉臻下车,助理紧随其后, 一同上楼。
电梯门开时,一个四十上下的保姆就在里面等待,腰间半截围裙,朝电梯内三人点了点头,上前来给誉臻接外套。
誉臻认得她, 笑着打招呼:“陈阿姨也在这里,不在明成华府工作了吗?”
陈阿姨笑笑,看了旁边的聂声驰一眼,说:“先生把明成华府卖掉了,说是您不喜欢, 问我来不来津市这边照顾您, 我想着也不远, 也就过来了。”
誉臻皱皱眉头, 回头看聂声驰,却倒底没问什么。
气氛霎时尴尬, 身后助理打哈哈道:“老板求婚成功了, 陈阿姨还不知道吧?以后该叫聂太太了!”
陈阿姨一惊, 这才看见誉臻手上的戒指,笑得将嘴半捂,对聂声驰和誉臻连连道恭喜。
陈阿姨道:“太太还没吃晚饭吧?厨房熬了些粥,要吃一些吗?”
誉臻笑笑, 说了声好。
聂声驰陪着誉臻往里走,送她到餐厅前,握住她的手温声说:“你先吃一些,我有些事要办,在二楼书房。”
誉臻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聂声驰捏捏她手背,往厨房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和助理一同上楼。
一前一后,脚步叠着脚步,书房门跟着一关。
誉臻的视线在屋里走了一转。陈设布置倒是带着暖色,连放绿植鲜花的器皿都是黄白陶瓷,玻璃都不见。
像是处处跟明成华府反着来。
“太太?”
誉臻闻声回头,陈阿姨已经端着热粥走出厨房,将碗碟放在餐桌上。
八宝甜粥配一碟小巧蒸饺。
“刚好想吃这个,谢谢您。”
陈阿姨将围裙褶皱一抚,笑道:“先生发了消息来,说您胃口不好,让我先熬着八宝粥备着,您一来就能吃上。”
誉臻敛眸不语,将餐厅的电视打开,走到桌边坐下喝粥。
“呀,新闻这么快,太太和先生订婚的消息已经播出来了。”
陈妈看着电视惊讶开口,誉臻抬头看过去,她还指着电视屏幕让誉臻瞧。
婚戒到誉臻手上才不过几个小时,晚间新闻上已经见报道。
不过是聂声驰陪着誉臻从医院出来乘车离开的场景,连钻戒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但是文案却是将两人要喜结连理的消息写得清清楚楚,简直如若旁观全程。
誉臻将报道看完,喝了两口粥,摸出手机来打开微/博,热搜早早挂在了首位,一开实时,最早的那条却几乎是和电视新闻同时。
传统媒体灵敏不足,这通稿买断,要昭告天下的意味也未免太过明显。
陈阿姨满面笑容,又将新闻调回去再看了一遍,一双眼弯弯,来问誉臻和聂声驰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笑脸与问句都真切,只不过是长辈亲近的问询。
誉臻嘴角扬了扬:“刚定下来的事情,都还没有商量过。”
电视上的内容早经过粉饰妆点,网上的控制也不弱,城防千里也终有疏漏。先前姜婉那些又被翻炒出来,连带着谢家誉家,互联网的记忆尽数扯出来。
可誉臻正要点进去细看,那几条微/博却又被清掉了。
无影无踪,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誉臻眨眨眼,将手机放下,倒扣在桌面上,扶着碗去看电视。
其余新闻像是衬托的布料,平平无奇,仍不见最值得期待的那一段。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聂声驰与助理打二楼下来,路过餐厅,助理走到誉臻的身前,朝她点头致意,说了句晚安再见。
誉臻放下碗,缓缓起身,问道:“邢特助这就走了?”
聂声驰走到誉臻身边,就着她吃剩的粥尝了一口,笑说:“你倒是给他机会让他少赚点加班费吧,老板娘?”
助理低头抿唇笑笑,向聂声驰和誉臻二人点点头,跟着陈阿姨往电梯那边走去了。
聂声驰放下勺子,双手将誉臻的腰环住,轻声说:“陈阿姨的八宝粥熬得还是差点意思,明早我给你熬。”
誉臻歪着脑袋看他:“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她笑得眼带桃花,天鹅绒一样在心头撩拨。
聂声驰恨得咬咬牙,伏身在她唇上狠狠亲一口。
誉臻咯咯笑,将他推开,不再开玩笑,揉揉眼睛说:“真有些困了,卧室在哪儿?”
聂声驰下巴抬抬:“就在一楼,走吧。”
誉臻由得聂声驰牵着她朝一楼的卧室走,问道:“怎么在一楼?海景都浪费了。”
“等孩子出生再搬到楼上吧。”聂声驰推开卧室门,笑说:“放心,海景不会浪费的。”
一楼这间卧室窗朝东,往外延伸,露台宽大,仅落地玻璃趟门与纱帐阻隔,门开了一条缝,外头风吹进来,将米白纱帐吹起一角。
聂声驰搂住誉臻,在她发顶一吻,说:“你先洗澡上床睡,我去一趟书房,等会儿就回来。”
誉臻点点头,看着聂声驰出房门。
窗外星辰被云雾遮挡,誉臻洗漱完了上床前,也将纱帘拉起,把阴沉天幕都挡在外头。
聂声驰回到卧室时,誉臻正开着一盏床头灯垫着靠枕看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那样入神,连他进来也没有在意,只低着头又翻了一页。
床边往下一陷,誉臻才抬头来看他。他已经洗了澡,头发还乱乱带着水汽。
誉臻一手扣着书,一手自然伸过去在聂声驰发间穿过,说道:“吹一下吧?”
聂声驰说:“一下子就干了。”
他在誉臻身旁坐下,侧身往他那边的床头柜伸过手去,回身时却将红红一个本子放在了誉臻面前。
“这是什么?”
“这间房子的房产证。”
誉臻抬眼一看他,低头将房产证翻开,里面真是她的名字。只有她。
“手续全都办好了,你收好这个就可以。”
誉臻顿了半晌,将红本本合上,只放在膝头,问道:“聘礼?”
聂声驰笑起来,却是将头摇了摇:“婚没结成,聘礼是要退的,这个可退不了。”
钻戒。订婚。房产。
誉臻微微抿着嘴唇,目光逡巡于聂声驰脸上,将其上神态寸寸评估。
聂声驰却只有轻松,从她手上将房产证拿起,伏身放到她那边的床头柜里。
“这里挺好的,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风景好,可以玩的地方不少,重要的是教育资源也不错,中小学就不说了,我看过,附近几家幼儿园都很好,更专业的日托机构也有,你以后要是想去工作,日托更方便些。”
誉臻扯扯嘴角,看着他双眼,开玩笑一样问他:“怎么?这就准备当甩手爹了?”
聂声驰一听,却是垂下眼去,将她的手握住。
“臻臻,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不会颠沛流离。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但如今我能给的安全,我都会竭尽我所能全给你。”
“我做多少承诺,你也不一定会信。可只有一个,臻臻,你信我这一句就可以。”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伸手覆在誉臻的小腹上,隔着衣服与她肌肤相贴“你和我们的孩子,不会像誉阿姨和你一样。”
誉臻沉默着,手缓缓握住聂声驰的手,一同贴在自己身前。
那里还是一片平坦,有生命在内悄悄蕴育,还不能从外得以感知。
她忽地感觉眼角一酸。
“睡吧。”聂声驰伏身过来,将誉臻搂着,轻轻在她眼尾落下一吻。
房内床头灯关闭,聂声驰靠在床头,让誉臻侧身枕在他怀里,自己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陪着她等她入睡。
明明葬礼之后昏睡了好久,刚刚说困了也不过是借口,可此刻在聂声驰的怀抱中,困倦倒是真的不断上涌,从四肢末梢往内攀爬侵蚀,将意志都催得涣散。
朦朦胧胧之中,誉臻感知聂声驰将她留在温暖被窝之中,被子拉到脖颈边沿掖好。
卧室门打开,外头光亮侵入时,将一丝清醒拉回来,誉臻隐约听见聂声驰声音夹带不悦,朝电话那头不客气地说着什么。
卧室门将那抹光亮挡住,将誉臻推回濒睡。真正陷入睡眠之前,零零碎碎的担忧还在誉臻脑中打转,半分没被抓住。
……
聂声驰订婚的消息在燕都圈内如若轰/炸,可到了津市这边,却是平静如无风湖面,半分波澜不生。
聂声驰更是,陪着在津市如若度假。电话与视频会议的工作是不断,可却半步没有离开誉臻,去医院产检更是,一次不拉,半分不敢迟,医嘱更是恨不得录音回去抄录照做。
有次誉臻由护士陪着出来,一眼看见聂声驰等在外头,大马金刀坐在外头等待的椅子上,正跟旁边两三个大妈聊得欢,一面聊一面在手机上记着什么。
出了医院誉臻拿他手机解锁一看,竟然是满满的药膳菜谱,各式各类分好,笔记都齐全。
只怕当年聂声驰上学时也不见这么工整的笔记。
誉臻看着只笑:“你记缓解孕吐的就算了吧,怎么连黄豆炖猪蹄这样产后下奶的都记了。”
聂声驰理直气壮:“总用得到。我也就这么记着,还得找医生看过再说。”
“你这人……”
誉臻正说着,手机却响起来,屏幕上明晃晃来电显示,是聂声驰的父亲。
“靠边停车,你先接了电话吧。”
“不用。”聂声驰连接都没接电话,换挡时手过来一扫,将电话挂断。
“明天去看看婚礼的场地好吗?”他问得风轻云淡,偏头来看她时,嘴角还漾着明朗笑容。
誉臻顿了顿,将头一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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