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太阳是真的很大。
温叙岚说这番话的时候, 有风从他背后吹过,不大,所以只是微微扬起了他的发丝。
但还有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手里的戒指盒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 墨绿色的宝石, 戒托走的是中式复古设计, 看着不像是该戴在手上, 而是该放进保险柜、展览里。
岑源何止是愿意,从他发现自己喜欢温叙岚的那一刻,他就希望有一天能与温叙岚合葬。
生同衾、死同穴, 来世再做彼此的爱人。并且岑源是真心地期望如果有下一世的话, 让他早一点遇见温叙岚。
他想陪着他的小兰花长大, 想替他遮风挡雨, 想成为他的土壤、养料、甘霖、阳光。
但是……
岑源轻呼出口气,已经抬起了手,看向温叙岚,声音沙哑又滞涩,甚至还有几分哽咽。
他很了解温叙岚, 岑源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别了解他,但在这一刻,他却不敢确定温叙岚的意思是不是想给他一个家。
他在十七岁那年心里的家崩塌了, 岑家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座名存实亡的城堡, 那里是他的家, 但也不是。
可现在……
他只要接过了这枚戒指,他心里的家就能再次建立起来。
哪怕同性婚姻在国内并没有合法化, 他们无法领证。
但有些羁绊不是需要靠一张红本子去维系的。
“兰兰,”岑源缓了缓, 但还是没能压住自己的鼻酸,只能轻声去问:“你想清楚了吗?”
他们才在一起没有多久。
温叙岚稍偏头,在这一刻,奇异地明白了岑源没有说出来的话。
他浅浅一笑:“但我总觉得,我们的灵魂好像追寻了对方很久。”
岑源被他用一句话暴击,只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是那么匮乏。
他抿起了唇,却压不住自己眉眼的喜意与愉悦。
岑源控制着最后一丝理智:“……你知道我性格的,如果我接了,你就真的不能再后悔了。”
温叙岚莞尔:“这个答案我也很早就给过你。”
不过这一次,温叙岚愿意用更正面的回答告诉岑源:“我不会后悔的。”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明明相处的时间那么短,岑源却已经成为了他无法去理智割舍的存在了。
他一直都比他自己想象得要更喜欢岑源。
岑源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他把盒子盖上,又一把抱住了温叙岚。
冬日的太阳晒得两个人都有点热热的、暖洋洋,于是这个怀抱就好像比往日来得更加温暖。
温叙岚埋在岑源的怀里,听岑源喃喃:“我想在这里吻你是不是不太好。”
肯定是有一点的。
所以岑源只是亲了亲温叙岚的发丝,又忽然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发微博说你是我对象了?”
温叙岚:“……”
他无奈:“你顺其自然好吗?别这么张扬。你要是直接公开,对你的工作肯定会造成影响的。”
岑源噢了声,又嘀咕:“大不了不做了,就在家里做主播,这样还能陪你多一会儿,去帮你打理WA。”
温叙岚:“。”
他头疼:“岑源,我不希望你这样。”
“我知道的啦。”
岑源抱紧了他:“我就是说一说。”
虽然也确实很想这么做,但他知道温叙岚会不高兴。
.
离开了私墓后,车开到市区就差不多到要吃中饭的时间了。
所以岑源直接开车到了温叙岚订的餐厅,一家很典型的港式茶餐厅,装修风格既复古,也有几分符合年轻人的新潮。
也是余家旗下的产业之一,温叙岚在这儿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包厢。
这时候来吃饭的人其实也不少,毕竟今年九港的新年联欢会弄得很盛大,不少人来这边过年。
只是温叙岚没想到,会遇上喻好好。
好消息是那会儿因为到了室内有空调了,温叙岚觉得有点热,正好在脱外套,所以没跟岑源牵手,坏消息是马盛也在。
……其实温叙岚对于马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就是怕自己身边的岑源冲动。
所以温叙岚心里咯噔了下,下意识地看向了岑源。
岑源冲他眨眨眼,神色还算是正常。
温叙岚就松了口气。
岑源好笑地看着他,小声跟他说:“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垃圾计较。”
温叙岚无奈,但没说他用词问题,只道:“那走吧。”
是他们看见了喻好好和马盛,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所以他也没打算去打招呼。
先不说岑源醋不醋的问题,就说温叙岚其实在心里一直把每个人的关系界定划分得很清楚。
岑源确实很了解他,他讨厌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做的某些事,他不会表露在面上,他只会默默给那个人减分。
如果是他不喜欢的,就算之后这个人做了再多好的事,和他也不会成为朋友。
他疏远喻好好,不是因为喻好好跟他表白了,而是因为他总想做端水大师,两边都要。温叙岚不喜欢这种无论对错,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
可他们进包厢的刹那间,就被抬头的喻好好看见了。
喻好好微愣,下意识问对面的马盛:“你之前说那边的那个小包厢是专门留给余家的人的?”
马盛回头看了眼那个隐秘的拐角:“是啊,怎么了?”
喻好好动动唇,他刚想说他看见温叙岚和岑源进去了,去上厕所的何夏东就回来了,于是喻好好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加入了何夏东新开的话题。
.
只是岑源这个生日过得有点热闹。
他的手机又响起了国外来电,岑源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挂断了,好像是这么多年的肌肉反应。
温叙岚看了眼,终于道:“你不接吗?”
岑源随意道:“多半是我爸打的。”
岑家也就只有他爸还会执着给他打电话了,其他的人……他妈和他关系一般,对于他做什么都不是很有所谓,他第一次去打拳的时候,他爸爸就想让他妈妈管一下他,还讲起继承人问题,他妈妈只有一句话——
“他实在不想当就算了吧,随他。”
后来他妈妈和他也还是聊过几次的,只是这几次之后,他妈妈就开始全国旅游了,一副我懒得理你们岑家这些破事的模样。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
他爸爸要一个孩子争家产,她也给了,那剩下的,他爸爸确实也没法再要求太多。
岑源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在外这么多年,我爷爷已经不想扶持我们家了,准备找我堂叔了吧。”
他说的堂叔关系其实远一点,不是亲堂叔,而是堂堂叔。
就是岑老爷子的亲兄弟生的儿子,比他爸爸小。
岑老爷子自己只有岑憬,也就是岑源的父亲这一个儿子。
所以岑老爷子是更希望能把岑憬推上位的,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总归是放心一些。
但作为岑憬唯一的儿子,岑源叛逆成这样,也肯定不能接手家族企业,所以自然而然地换个树苗培养,也很正常。
可话说回来……
温叙岚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他看向岑源:“但你没有拉黑他。”
岑源不喜欢经商这条路,不走,温叙岚是支持的。
但岑源嘴上说着和岑家老死不相往来,行为上却没有真的隔绝和他们的所有联络。
打过来的外国电话,一直是那一个,没有变。
岑源并不意外他注意到了,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菜没有那么早上,温叙岚就坐在岑源身边,和他一起在面对落地窗的小沙发上欣赏窗外的风景。
岑源一手捏着他的手指尖玩,安静了许久后,岑源才终于开口:“其实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想要什么。”
他扯了下嘴角:“我拉黑过他一段时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他放了出来。”
放了出来后,岑憬会时不时地给他打电话。
那时候岑源就在想,他拉黑他的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总是在打电话尝试。
温叙岚轻轻握住他的手,一语道破:“因为你没有放下。”
他注视着岑源,声音轻而温柔:“你到现在都没有和家里好好聊过,无论是一个坏的结局,还是一个好的结局,你都没有得到。你得到的只是被戛然终止的矛盾。”
这不是结果。
而且……
岑源其实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他会渴望很多的感情,友情、爱情,他都有了,唯独亲情,在他的人生里从他出生开始就是一团糟。
岑源眼睫微动:“你说得对。”
岑源看着自己的手机,想如果他再打一个,他就接。
其实往日岑憬都是只打一个,被挂了就臭着脸收起手机,发誓再也不给岑源打电话了,然后过段时间缓缓了,又臭着脸继续打。
但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打了一个过去。
大概是因为是岑源的二十一岁生日,也是岑源在外面度过的第三个生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岑源第一时间没动。
温叙岚也不催他,就静静地陪他做选择。
等到最后一声时,岑源才终于按下接听。
岑憬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接,一时间也哑语了。
两边都很安静,但隐约能够听见岑憬那边的风声。
温叙岚看了看岑源,用眼神问他自己需要回避一下吗。
岑源就摇摇头,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温叙岚的手。
他过往的那些对于他而言是不堪痛苦的经历,他想让温叙岚陪他一起面对。
在沉默了许久后,岑憬用普通话跟岑源别扭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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