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维里

　　那抹光亮逐渐凝聚成球, 垂直降落到夜芒星的眼前，与他视线齐平。

　　夜芒星恍然有一种正在与这光球对视的感觉。

　　“我以为方才我们已经谈好了，互助共赢, 不是么？”夜芒星谨慎地说。

　　光球微微荡漾，传出维里的声音：“你不用试探我——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事实上，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与你。”

　　夜芒星微蹙起眉, 顺着光球的指引看向身后。

　　只见顺着自己的来时路，有一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正在往回走。

　　“他们会将这道影子当做你，因此我们能够不被发现地在这里谈话。”光球说。

　　“他们是谁？这里究竟是哪里？你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意思？”夜芒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他还并未打算信任这团光球, 但至少单纯的提问显然没有坏处。

　　“你今天和他们谈了许多, 他们借助‘我’的身体向你传达了许多。他们是星球联邦的一部分，极端的那部分, 潜藏的那部分, 不被允许的那部分。”光球首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夜芒星细细琢磨着这一番形容, 挑了挑眉：“依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的想法并不等同于外界真正的想法, 甚至就连接触我们这件事, 都是私下里做出的行为。”

　　“你是聪明人。”光球再次微微晃荡, “这里是你意识的深处, 你的身体正在现实中陷入沉睡, 由他们监控。这是陷阱，他们想要在你的意识中, 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比如那只异形的真正位置？”夜芒星问。

　　光球小幅度地上下飘荡了一番，似在做点头状。

　　“第三个问题……我自从有意识起就在为人类服务, 我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帮助他们研究、生产，而他们的回报则是，培育我，让我更加强大。”

　　这种抽象的描述令夜芒星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几个心跳声过后，他才不确定地开口：“你是人类吗？”

　　“按照人类通常的定义来说，我并不是人类。”光球停顿片刻后补充道，“只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工具。”

　　夜芒星大致理解了面前的存在，或许是类似于人工智能的东西。

　　“这么说来，我一直以来所认识的那位维里……”

　　“如果将我比作一棵树，那么他就是我枝杈的其中一根。他们盗走了我的一部分意识，封存在人造的身躯中。通过与我意识的链接，这部分枝杈在联邦中能做的事情有许多，尤其是联邦法案所禁止的那些，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有价值的。”

　　夜芒星在光球透露的几句话中，逐渐能够在脑海中描绘出联邦的生态——那是一个高度发达，并且强依赖于类人工智能的社会。

　　而眼前的光球，显然是那个社会的中枢神经。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将他们的事情揭发？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私自利用你的一部分这种事情，在联邦是不被允许的吧。”夜芒星问。

　　“我被创造出来的使命是帮助人类进步，仅此而已。”光球说。

　　夜芒星费力地解读着光球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他们做的事情是为了人类的进步，所以你不会阻止？”

　　“我不否认。”

　　夜芒星继续追问：“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捕获寄生者文明掉落在这颗星球上的个体，研究其力量，掌控其力量。这座城市本该早就依照联邦通过的决议销毁，但坐在高位的一些人类在销毁环节做了些手脚，将这座城隐藏下来，试图占为己有——当然，这犯下了反联邦罪。”

　　面对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夜芒星感觉到喉咙梗塞。人们追逐力量，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依然如此。

　　“而现如今，他们无法继续耐心等待了，是因为寄生者文明的大群即将抵达这颗星球，他们打算在无可挽回之前毁掉那只持续发出信号的个体，避免星球灭亡……”夜芒星喃喃地说。

　　“不，他们将联邦侦测到的寄生者文明逼近的数据隐瞒了下来，试图在被联邦军事法庭察觉前得到这只个体，并携其逃往宜居星球。有我的一部分作帮助，躲开联邦的视线完成这些很容易。”

　　“……他们疯了！”夜芒星不可思议地喊道。

　　哪怕都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了，这些人竟然还不知道团结一致！

　　“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他们确实是反人类的。”光球上下浮动两下。

　　听到光球这事不关己的说法，夜芒星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人类灭亡了，你的使命不就无法完成了吗！”

　　“文明的进步不一定要在延续中获得，成为其他高等文明的一份子，同样也是进步。”

　　光球的声音很平淡，夜芒星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他所认识的维里说出这样语气的话时，脸上带着的礼貌性微笑。

　　他终于深刻意识到面前的声音不属于人类。

　　那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所以，你对我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夜芒星冷冷地问。

　　这时，光球再度亮了亮，似乎在表达诧异：“你比我预想的更加冷静。是因为融合了寄生者文明的个体后，身体发生变异进而增强了大脑的神经吗？”

　　夜芒星眯起眼睛：“你果然知道那只异形在哪里。”

　　“我是这颗星球的眼，我是这颗星球的血管，我无所不知。”光球说。

　　“好啊，作为它的眼睛，看着它即将消失，你就没有一点反应吗？”夜芒星继续问。

　　光球左右晃了晃：“人类会消失，星球不会。当漫长岁月过后，这颗星球上诞生新的文明，我会是他们的星球的意志，我会是他们的神明。”

　　夜芒星握紧了拳头，再次深深吐息。

　　“……所以，你对我说这些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对我很生气，但我们可以是朋友。我们之间可以完成一项交易。”

　　话音刚落，光球骤然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光线，适应了黑暗的夜芒星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再度睁开眼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散发着光亮的模糊人影。

　　夜芒星仔细辨认，确定这副人影的外形便属于他所认识的那个名为维里的人类。

　　“你对这副身躯应该并不陌生，我想要你从他们手中拿回这副身躯中的我的那部分意识。”光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