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夜芒星和朔月针对维里的这番话展开讨论。
头顶上笼罩的明亮圆月如同一只巨大的独眼,于黑幕中睁开,紧紧盯着地面上缓慢前行的二人。
街上冷清, 带着寒意。
“他在虚张声势,这点毋庸置疑。”夜芒星说,“他,或者说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服软, 献上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害怕着什么,渴望着什么……而这两种情感都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朔月点头:“以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与我们谈判。更何况他们极力掩饰之下所隐藏的态度, 并不友善。”
“想要的东西……我们姑且可以当做是那只异形。那么他们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们没有什么是值得他们所害怕的, 也许是害怕我们将异形直接销毁?又或许那只异形还潜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可怕力量。”夜芒星思索着。
朔月神色微动:“或许是害怕即将到来的异种群。”
夜芒星没做犹豫地摇头:“那他们就该直接出手,越快解决掉我们, 对这颗星球来说越安全。”
他不认为外界经历过大灾变后的人类, 还能够保持泛滥的善心。于资源匮乏的时代中诞生的人们, 最先习得的便应当文明的存续。
黑幕之上似有几颗星光眨动,清风摇过,带来若隐若无的几声笑。
几步过后, 夜芒星方才发觉这笑声不是错觉, 而是从他脑海中传出的。
寄宿在他心脏上的异形在笑, 尖锐古怪, 惹人心烦。
夜芒星神色未变, 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朔月说着话,往回家的路走。
今晚的路显得格外遥长。
【嘻嘻, 说话呀,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我的声音。怎么不和我说话?嘻嘻,你不敢和我说话,嘻嘻……】
刺耳如刮挠墙壁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今晚的这只异形比往常更加活跃,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兴奋。
是因为它的同伴们要来了吗?还是今天听到了那些话后感到幸灾乐祸?
夜芒星一心二用,一边思考着异形可疑举动的原因,一边状似正常地和身旁这位朔月说着话。
“也许只要我们将那只异形交出去,那些可怕的未来就都不会发生,而我们两个还可以一起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只有我们两个。”朔月低沉地说。
“嗯……可这是我们最后的把柄了,要是交出去后,他们出尔反尔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怎么办?”夜芒星皱着眉,仿佛苦恼着,纠结着。
朔月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安抚着说:“我们为他们帮了忙,不会被一起消除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到外界去,做一对幸福的恋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啊呀,这可真是——”夜芒星也笑了起来,眯起眼睛望着朔月那张挑不出错的脸,“记得那时候我还指责过他只有零分来着,现在看来有些人连零分也没有,直接负分了,啧。”
“朔月”的脸登时僵硬了几分,委屈地看着夜芒星:“你在说什么?我是有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夜芒星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面前这人的表情,他有很长时间里没有见过朔月做出这样的委屈样子了,毕竟二人现如今不说老夫老妻,也该称得上是相熟相知,上次发生摩擦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没等“朔月”试图继续博取同情,夜芒星手掌一挥,眼前的幻影瞬息消散,伴随着夜芒星的声音飘散:“他不会抛弃这座城,这种有形无意的假人未免太拙劣了。”也太侮辱那个人了。
当道出幻影的虚假后,熟悉的街道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仍是幻象,夜芒星明白。
四周一片漆黑,他于无光的寂静中前行。
唯有脑海中仍在不断说垃圾话的异形,让夜芒星有些许的熟悉感。他没有回答异形的任何话,因为不能确定现在自己是否仍在被监视。
不能让那些人知道异形就在他的身体里。
【你还真沉得住气,就不怕再等下去,我的同伴们来了?】
夜芒星心底里默默反驳,这当然不可能。他在等,外面的人也在等,谁都害怕那些带来灾祸的生物降临地球,谁都希望对方首先露出马脚。
这是一场赌。
黑暗中,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缓慢,夜芒星数着自己的心声,像是数着炸弹的倒计时。
砰。
砰。
砰。
终于,漫长的漫长过后,一缕光亮从上前方照了下来。
维里的声音从光亮中发出:“夜芒星先生,我们重新谈谈吧,这次只有你和我。”
…………
朔月面色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夜芒星”,对方神色奕奕,描绘着他们未来的方向。
“……到时候再加上我的父亲,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有一个孩子!这对于外界他们的科技来说应该不成问题。那会是拥有我们两个的血脉的,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朔月没有打断他,依旧耐心地倾听着,时不时点头。
终于,“夜芒星”停了下来,神色期待地望着朔月,等待他的回答。
“你说的那些都很好,只不过……”朔月迎着对方怔愣的目光,笑着补上后半句话,“如果我在这里答应了你,我心中的那个人大概就会将我踢出他的未来了。”
说出这句玩笑后,朔月看着眼前的“夜芒星”碎成几片,跌落到地面,化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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