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芒星走出房门后, 开始按照原路返回,期间经过大厅面向花园的巨大落地窗。
他站在落地窗边,一打眼正好看见爱丽丝离去的背影。
对方提着裙摆, 步履匆匆,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园景中。
走这么着急,都不打算和自己打声招呼吗……夜芒星歪了歪脑袋,满眼困惑。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给爱丽丝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
不过针对贵族们的行动确实不容耽搁,由不得拖拖拉拉的,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迅速斩草除根。
这么想着,夜芒星也就理解了爱丽丝的“用心急切”。
从大厅回到自己的卧室,途中需要经过会客室。
夜芒星原以为朔月会在卧室里等他, 却在走过会客室前的长廊时, 听到里面细碎的人声。
这个时间还有人在?
父亲休息了,夜银河又离家出走, 家里还能有什么人会用会客室?
夜芒星皱眉, 思考了片刻, 便没有犹豫地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有节律的叩门声落下,隔着一扇门的细碎人声立刻停了下来。
夜芒星狐疑地眯起眼睛,侧过头来, 将耳朵附在门边。
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正常情况下, 如果听到有人敲门, 不应该先来开门吗?
或者至少该问一句是谁吧?
夜芒星越想越觉得诡异, 尤其是方才不久之前会客室内坐着的是朔月。
他总不能又瞒着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吧!
就在夜芒星打算闯进去时, 门突然吱呀一声就开了,他顺着惯性直接就倒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这算不算投怀送抱?”熟悉的轻笑声在头顶上响起。
夜芒星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小声嘟哝了一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呐”,便直接反手攀住朔月的肩膀, 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探着脑袋朝朔月身后瞧。
理直气壮极了,完全不觉得自己趴在门板上偷听却被抓现行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
他睁大眼睛,想好好看看朔月偷偷摸摸地在和谁会面,结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露露小姐。
以及站在露露身后的芙娜女士。
夜芒星下意识抓紧了朔月肩头的衣物。
芙娜她这是……清醒了?
只见芙娜穿着一身简单裁剪的素色套裙,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在露露左后方。夜芒星从来没见过那个嚣张气傲的芙娜还有这么温顺的一面。
似乎是察觉到夜芒星打量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看清夜芒星后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夜芒星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朔月的胸前。
芙娜对他温柔微笑这种事情,可比见了鬼还要可怕。
这又是什么新套路?
“小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这位先生了?”芙娜怯怯地说,两只手都紧张得捏在一起。
夜芒星被这句柔柔弱弱的话震得眼皮直跳。
而被芙娜称作小姐的露露,则冷冷回了句:“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小姐。”
“对、对不起,露露小姐!”
“……”露露沉默地抿了口茶,不想搭理对方。
朔月顺手将夜芒星有些杂乱的发旋理顺,随口说道:“芙娜醒来后就成这样了,似乎是精神受了太大刺激。”
“嗯……”夜芒星下意识蹭了蹭朔月搭在自己头顶的手掌,接着又说,“我记得是露露一直给芙娜下药……”
“我给她的药可没让她变成这副窝囊样子。”露露立即反驳,半响又补充一句,“最多只是让她变得更易怒,更敏感,更容易做出极端行为。”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语气稍弱,似乎连露露自己都不确定芙娜如今的状态是否由她所造成。
夜芒星却觉得,露露要真有本领将芙娜变成这副乖乖的样子,还不早就实行了,没必要忍到今天。
无论如何与露露不会有直接关系。
难不成是芙娜从那位被关在地牢里的主教手中获取力量所付出的代价?能赐予吸血鬼超凡的力量,这件事情应当和吸血鬼体内的孢子有关。
那么这位主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夜芒星越来越觉得,这位主教简直浑身都是宝,时不时薅一薅,都能有新的发现。他决定等有空了得再去拜访这位主教大人,至少得让对方交代出月神教对于吸血鬼力量的研究。
而在此之前……
“你打算怎么处置芙娜?”夜芒星拉下朔月那只在自己头顶不安分的手,牵着他走到露露对面坐下,朔月也任由对方拉扯着自己,乐在其中。
露露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他们紧紧牵着的那只手,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和爱丽丝不同,她对于别人的私事并不那么关心。
“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只不过您刚刚不在,于是我就先和您的……和这位朔月先生说明情况。”露露相当冷静地撇开自己和朔月之间会面的嫌疑,这种时候她没必要让自己在夜芒星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只不过,在提及朔月的身份时,她还是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单看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如果此时再用“血仆”、“仆人”之类的称呼来指代朔月,很有可能会引起夜芒星的反感。
但是“爱人”这样的词语,在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关系的情况下,鲁莽说出也并不恰当。
于是她话锋一转,选择了较为折中的“朔月先生”。
这是露露常年在芙娜手底下做事养成的习惯,时时小心,处处留意。
只不过,对面的夜芒星显然没有品出这份细腻的心路历程,他抓着朔月的一只手时不时揉捏着,点了点头,将之前的问题再次问了一遍,并示意露露继续说下去。
朔月看着夜芒星现在能淡然自若在人前做亲密举动的样子,不禁莞尔,他还记得当初对方脸皮薄得能透风。
露露则是有些惊讶地反问:“您确定要让我来处置夫人……不,芙娜?”
说着,她看了一眼身后静静站着的芙娜,对方一脸迷茫,不能够理解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夜芒星毫不犹豫地继续点头:“我上次和你见面时说过,如果你想要复仇,或者做别的什么,这都是你的自由,毕竟你曾深受她的折磨。”
露露神情复杂地看着夜芒星:“可是您与芙娜之间也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您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吗?”
“我确实不想,”夜芒星笑了笑,借着这个机会将上次没能说清楚的东西一并解释,“说实话,我对芙娜并没有多深的情感,她一直以来仅仅是我需要提防的对象。现如今她对我构不成威胁了,我也就不需要将她放在心上。至于我的母亲……我想,她一定不希望我为了替她复仇而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吗……”露露呢喃着这句话,平静的神情微微触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也会这么要求你。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那些经历,所以我没有资格对你的选择进行评价。无论如何,这是芙娜欠你的。”夜芒星认真看着露露,诚恳地说。
露露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手,又缓缓松开,终于是稍微放松了一直挺直的背,轻轻靠在沙发靠背上。
一旁的芙娜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露露小姐,您是累了吗?”
她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仿佛真的是一名从小服侍露露的贴身女仆。
露露叹了一口气,放下一直紧绷的情绪,苦笑着对夜芒星说:“你看到了吗?自从她那天醒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把我当成了她需要侍奉的贵族小姐。我有的时候会觉得……我恨的那个名为芙娜的女人,已经死在了她疯掉的那一刻。我,连复仇的对象都没有了……”
露露笑得悲伤。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
“我希望你们能留下她,将她当做普通的佣人,或者随便怎么样都好,送走也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这张脸了。”露露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夜芒星这回没有轻易出声。
他换位思考想象了一下,如果一个过去常年来一直折磨自己的人,每天跟在自己身后,那确实很容易激发心理阴影。
他能够理解露露的情感。
只不过……
“如果让芙娜呆在家里的话,我很担心我的父亲也会做噩梦。”夜芒星委婉地说。
露露哽住了,没有想到夜芒星会给出这样的理由。
她又眼神微妙地看向芙娜,芙娜眨了眨眼睛,不理解自家小姐为什么突然看向自己。
会客室内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一直静静旁听的朔月却在此时忽然开口,他看着露露悠悠说道:“现在她成为了你的仆人,而你成为了她的主人,难道你不想把之前受到的对待还给她吗?说不定她这突然的失忆就是命运给你的补偿呢。”
露露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她现在只是一张白纸,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我甚至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算得上是芙娜。如果我像她从前对待我那样来对待她,那我和她有什么分别!”
露露的声音越发激烈,像是把心底里一直潜藏的矛盾和纠结发泄了出来。
夜芒星心有灵犀地接过朔月的递出的话茬,进一步问:“所以,你不希望因为芙娜犯下的罪过,而将你变成你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露露蓦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夜芒星。
“也许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轻声说。
露露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两人,似乎在看向很遥远的过去。
她终于决定敞开心扉。
“夫人……芙娜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好别致的姑娘’,然后把我带回了家。她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说我还有一个亲人,他很小,得了难以治愈的病。
“后来,我跟着她,她给我吃穿,让我有地方睡,教给我识字,教我规矩。作为交换,她愿意为我的弟弟治病……如果不是她,那个孩子活不到今天。呵呵,说是作为交换,然而这些全都是她给我的馈赠。”
想到这些还算美好的回忆,露露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夜芒星也笑着说:“看上去她一开始对你很好。”
“嗯,是这样,她说我还小,等我长大了,就要成为她的血仆。她说,她的血仆必须是这个城里最美丽的人类。”露露禁不住笑出了声。
她皱着眉苦笑着说:“我其实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芙娜会觉得我很漂亮,后来我跟着她出席过很多宴会,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类和吸血鬼,我和那些耀眼的女孩们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那个时候,在芙娜年轻的时候,她自己的样貌也是比我好得多。”
夜芒星想了想,看着露露水晶般剔透的浅蓝色眼睛,和淡亚麻色的长发,说:“也许芙娜喜欢你这种清新的风格,有一种置身于自然的感觉。”
“噗。”露露捂住嘴拼命地想忍住笑意,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赞美女性外貌的。”
笑过之后,她吐了口气说:“谢谢您,我现在感觉心情舒缓多了。”
夜芒星挂在嘴角的微笑骤然僵硬。
他刚刚是真心实意地搜刮了脑海里的语言去尽力赞美,不是在讲笑话啊……
“恰好”此时,朔月也闷闷地笑了一声。
夜芒星戳了戳朔月的掌心以示不满,又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那么后来呢?后来芙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
露露垂下眼眸,凝视着茶杯中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说道:“后来,我成为了她的血仆,她也到了该考虑婚姻的年纪。但她总说,只有不夜城最完美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呵呵,她总是这样,自信,高傲。”
“看上去你很羡慕她。”夜芒星说。
“嗯,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崇拜她。她有着我没有的自信,经历过许多我没有见识过的东西,有能力做我不敢做也没法做的事情。或许,我已经在潜意识里将她当做了姐姐,比我强大又会照顾我的大姐姐。”露露自嘲道。
夜芒星叹了口气说:“然后接下来,她见到了我的父亲,那个她眼里‘不夜城最完美的男人’,对吗?”
露露看了眼夜芒星,有些犹豫,在对方鼓励性的目光下,才点头继续说道:“对,那是一次宴会,她几乎是对他一见钟情。可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夜家举行婚礼的消息。从那时起,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开始变得敏感、易怒,经常歇斯底里地向我发火,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等再过了些时日,她坐在梳妆镜前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越来越为她的年龄而焦虑,可那时她明明还算年轻。等到最后,她便开始嫉妒我的脸……”说到这里,露露深深吸了一口气。
“更后来的事情,我猜您已经知道了。她……利用她的外表、家世,和伪装出来的温柔,得到了肯特管家的爱慕,通过他,芙娜……害死了您的母亲,交换了还是婴儿的您和夜银河少爷,并鼓动肯特管家说服您的父亲再娶新妻。最终她顺利嫁进了夜家。
“我以为,这样她终于能够满足了。可是,事情却变得更糟糕,您的父亲根本不爱她,她变得更加疯狂、激进,到后来,连我都看不出她对您的父亲是否还留有爱意,她好像只记得了恨……对不起,这些话可能会让您觉得恶心。”露露歉意地说。
夜芒星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想起了父亲曾说,如果不是芙娜偷偷换了毒药,他本该当场死在家中。
“或许,还是留着一点爱的……嗯,只有一点。”夜芒星自言自语着。
他感到有些怅然,为这父母辈的扭曲情感。
这算不算是三角恋?不,应该说是四角恋了。
“芙娜在见过夜恒前后的时期,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朔月忽然冷不丁问。
夜芒星也接着朔月话,认真看着露露说:“比如,月神教相关的人和事。”
“……那段时间里,月神教来按例派发圣水的时候,芙娜偶然和她碰面,并聊了几句。可,难道就因为这样吗?”露露也紧张了起来,她感觉到不可置信,“我一直以为芙娜是最近才开始和月神教有来往,为了换取她的‘容颜’和‘力量’。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就……那这一切……”
露露感觉到大脑里乱糟糟的,可她看着对面坐着的二人都神色平静,甚至表现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芙娜难道也要被称为是受害者吗?
她……无法接受。
露露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芙娜,对方仍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你听我们交谈了这么久,难道一点疑惑和反应都没有吗?”露露咬牙质问。
“我……我不知道,小姐……”芙娜急得就想要哭出来。
“她的大脑或许已经受到了损伤。”朔月指出,眼见露露疑惑的样子,又继续解释着,“瞳孔,微表情,四肢的僵硬,这些都表明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工作了。这不仅仅是失忆,你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将她看做一个智商不足八岁的幼童。”
朔月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漠然。
“八岁……”露露紧紧攥着手心,几乎要刺出血。
她终于意识到,芙娜自从这次醒过来后,说过的词汇量少得可怜,大多时候只会“小姐”、“露露小姐”地叫着。
这算是芙娜的报应吗?露露迷茫地想着。
“那么现在,你仍旧不希望她跟着你吗?”夜芒星适时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我……”露露看着眼前弱小的芙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曾经。
那时候的她多么崇拜芙娜啊,现如今对方却成了这个样子。
在供需的链条上,她们已然交换了身份。
“如果这就是她的报应的话,那么我似乎也就没有了复仇的必要。但是……她曾经给予我的馈赠,我想,至少我应该做出一点回报。哪怕只是为了面前这个无辜的‘孩子’。”露露一字一句很慢地说着,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当她说完时,这段时间凝聚在她眉眼间的忧愁终于散开。
“谢谢您,我想我已经知道真正适合我的选择了。我会给她提供食物、住处、衣物、知识,就像她曾给予我的一样。只不过,这次,我不会变成她后来那样令人讨厌的‘雇主’。”
夜芒星也愉快地笑着,顺便问:“那你今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露露呵呵一笑:“这就要取决于您了,我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您这位新城主的带领下,不夜城的各个地方都会很缺人手。”
她指的自然是夜芒星那些准备逐步建设的领域。
“那么,我们往后再见。”
“往后再见。”
露露深深地鞠了一躬,温和地向一直等在旁边的芙娜说:“走吧。”
“您不打算丢掉我了吗?”芙娜小心翼翼地问。
“嗯,不扔了。所以你要乖乖的,比如……先从不叫我‘小姐’开始,怎么样?”
“好的,小姐!”
“……走吧。”
送走了这两位客人,夜芒星故作轻松的神情再次沉重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一倒就歪在了朔月身上,脸埋在对方胸口,声音沉闷地说:“那个主教看起来还瞒了我们很多事情。”
“怎么,你累了?”朔月戳了戳夜芒星的脸颊,笑着故意问道。
夜芒星抓住这只作乱的手,拖长音抱怨着:“不累就不可以躺到你的身上吗?”
“嗯,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一直躺到明天早上起来。”朔月半合着眼睛蛊惑般说道。
“啊啊啊啊你说的对,不能继续颓废在这里当懒虫了!”夜芒星一鼓作气从朔月身上跳起来,精神抖擞地给自己打气。
显然,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接收到朔月的暗示。
朔月感受着怀中骤然消失的温度,沉默了数秒,才再度开口道:“你今天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吗?”
言下之意就是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该睡觉了吧?
他这一说,夜芒星便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嗯……我想想,明天白天再去教堂看看,那个主教总让我觉得不放心。针对贵族们的清点由爱丽丝负责,她真做起事来还是很让人放心的。等到她满载而归,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首先得用这笔钱和房子把所有人都安置好,不能再住在黑街那样的环境里,这是首要任务,现在的天气这么冷……朔月,你看着我做什么?”
夜芒星眉飞色舞地讲着,忽然察觉到朔月不知什么时候用一种堪称宠溺的目光静静看着自己。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某人很可爱。”朔月站起身,这次换他来牵夜芒星的手。
“走吧,我们充满责任心的城主先生,今晚我陪你一起整理剩下的文件。”
夜芒星眨了眨眼睛,便反握住朔月的手心跟了上去。
“好呀,那你可就得一起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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