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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今天开始, 我就是城主了！”
明媚阳光下，夜芒星挺直了腰，堪称神气地说出这句话。
那天被朔月从教堂抱回家中后, 他几乎是睡了一天一夜，睡得昏天黑地，睡得朔月几乎要担忧他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真等夜芒星醒来后，只感觉神清气爽，浑身的疲倦荡然洗涤。
当时在他床边守候着的, 依然是他忠心耿耿的血仆。不，未来将不再有主人和血仆的分别了，应该用新的词汇。那是他最信赖的伙伴, 最亲密的朋友, 最……倾慕之人。
仅仅是在心里想着这几个称呼，夜芒星就感觉到沁润心肺的淡淡欢喜。然而当他看向朔月, 却一眼瞧见了憔悴的脸庞。
夜芒星立即将方才还悠哉得意的心情抛之脑后, 担忧地问：“我这回睡了多久？你一直在这里看着我吗？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朔月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在背后默默为他忙碌，这让夜芒星由衷地感到心疼。
朔月坐在床边, 原本正在看着爱丽丝整理好的名单册, 忽然察觉到夜芒星的苏醒, 愉悦地勾起嘴角, 放下资料, 正准备向夜芒星报告好消息，陡然听到对方这一连串的问题, 直接被打懵在原地。
夜芒星关切的神情是那样真诚，金子似的, 晃得朔月挪不开眼。
如果是从前的他，一定会精心计算着对方苏醒的时间，掐准时间刻意作出一番劳神劳心的脆弱姿态，来博取同情、赚取好感，再好好借此谋取些利益。
但这回的朔月却是完完全全依照本心守在这里，他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天一夜，哪怕眼皮酸涩，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地疼痛，也不放心把夜芒星留给其他人照看。
万一在他休息时，夜芒星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抱着这样纯粹的心态，朔月干脆将夜芒星的卧室当成了临时的办公房。书桌挪到床边，堆叠的文件放在上面，他便一边听着夜芒星安稳的呼吸声，一边处理着公务。
到时候夜芒星醒来了，也就不用那么劳累地立即投入工作。
朔月自认为自己想的很好，于是当夜芒星问起他的身体状况时，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以为夜芒星会问自己昏睡时城里发生的事情，于是一五一十地整理好，打算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告知对方一切。
他以为夜芒星会想知道其他人目前的状况，比如父亲、兄弟、继母、仆人之类的人物，这些朔月也都安排人了解清楚了。
可是，没有，通通没有。
夜芒星醒来后第一个问的问题，是关于他朔月的。
朔月的第一反应是由衷的欣喜，喜悦过后，第二反应却是懊恼自己让夜芒星担忧了。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夜芒星负面情绪的来源。
“……可能是返祖现象的进展加快了吧。”朔月一本正经地说。
夜芒星狐疑地看着他，忽然上手捏住了朔月两颊的软肉，像是捏着塑胶玩具似的两只手有节奏地揉捏着。
还挺软的。
夜芒星心底里暗自调侃了一声，明面上鼓起腮帮子，拉下两眉，故作严肃地说：“不许撒谎，你再撒谎我就真的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三个字像是某种有魔力的咒语，登时触发了朔月敏感神经的开关。他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直到他观察着夜芒星的神情，明白对方是在开玩笑后，才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嗯，好吧，确实是。”
就连朔月自己都觉得，他在夜芒星面前实在是撒了太多的谎，到头来坑的也是朔月自己。
他必须承认，作为一个伴侣来说……
伴侣……
伴侣啊。
朔月望着夜芒星灵动的神情，终于明白他一直以来不安的、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夜芒星的血仆而已。
而在吸血鬼即将消失的现如今，在血仆不再存在的现如今，他对于夜芒星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他还能够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夜芒星面前呢？
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利益相关的合作伙伴。
他想要的那个位置，夜芒星会愿意给吗？
朔月深深地看着夜芒星宝石一般美丽的血色眼眸，苦笑着想岔开话题：“放心，我的身体比常人要好得多。毕竟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昼夜颠倒的生活，你知道的，很多事情突然发生的时候可不管你是否是工作时间。”
夜芒星眯起眼睛审视着朔月，就在朔月侧转身子准备将桌子上刚整理出的报告递给他时，猛然扑到对方身上，一手掀起被子罩在二人身上，另一只手抱住对方躺到床上。
整套动作突出一个干净利落，不留喘息机会。
床铺很软，带着夜芒星睡了许久沾染上的体温，以及若有若无的助眠熏香。
没有等朔月反应，夜芒星一根手指直接抵住了对方的唇，故作恶狠狠地恐吓着说：“现在！马上！给我睡觉！”
朔月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将被角掖好，眼角带着笑意问：“那么你是要和我一起睡觉吗？嗯？”
最后一声“嗯”很轻，几乎是从鼻腔里轻飘飘地晃荡出来，荡到了夜芒星心里。
夜芒星方才还像个小强盗似的气势忽的就缩水了，眼神飘忽不定，幸好最终床头桌子上那成堆的纸张救了他。
他磕磕巴巴地说：“嗯，嗯，我去看看文件，你好好睡……一定要睡着！我会检查的！”
说完夜芒星就头也不回地爬到桌子面前，坐在床沿，将整张脸埋在了小山一般的资料里。
朔月哑然失笑。
其实他方才还想继续逗逗夜芒星，比如“嗯？你想怎么检查呢？”，但是瞥见对方发丝下耳朵尖那点羞红，还是放他走了。
其实朔月很喜欢看夜芒星脸红的样子，也许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夜芒星当然也是相当喜欢他的。
他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这到底是夜芒星的真情流露，还是他的自作多情。
像上了瘾。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投射到屋内，为安静的气氛打上温暖的镀层。
屋子里只有时不时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很小，猜得出来是伏案工作的人小心翼翼地克制动作，怕惊扰了屋内另一个人。
床上的人陷在温暖软绵的梦乡里，闭合的眼睛周围泛着淡淡的青黑。或许这是这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睡的第一个好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是一个好梦。
今天的天气也很晴朗。
忙碌了整整一天，夜芒星终于将全部的文件都梳理完了，他揉了揉臌胀的额角，长舒一口气。
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城中的混乱已经得到压制，当下所有人，不论是贵族、贫民，吸血鬼还是人类，全都屏足了气乖乖静等他下一步的举措。
——当然，不乖的都关在教堂地下了。
嗯，武力说服。
对于全城的吸血鬼和人类来说，夜芒星就是他们的新城主，将决定他们未来的方向。
虽然说目前来看，人人心中都有着各自的担忧和小心思，呵……夜芒星自嘲地笑了笑。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前面遗留下来的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善的。
至少在第一年，需要将黑街的那群人安置好，房子么就从贵族们手中掏出来，不答应就让爱丽丝去“说服”……哦，对了，还要禁止豢养仆人，这是人权……当然，如果只是简单干净的雇佣劳动，是没关系的，这样的话得需要合规的合同……相应的法规也得出来。
学校，医院，交通……
夜芒星看到前行的路是那样遥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正是不夜城从前的畸形秩序，导致了起步如此艰辛。而不夜城的人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生活着。
唉。
夜芒星手上拿着的，正是朔月根据不夜城如今各个方面的状况，所撰写的报告，上面甚至附上了朔月详尽的分析和解释。
夜芒星清楚地明白，这些无形的知识对于如今的他和不夜城来说，有多么重要。
这只是一张不过A4大小的纸。
然而这座城里再难找出第二个人能够提供这张薄薄的纸。
这是朔月过去几十年呕心沥血的积累。
朔月他将这些东西记得这么清楚，不仅仅只是想要以此来更好消灭吸血鬼的吧。在曾何几时，他或许也是期望能够让双方和谐共处的。
只是后来现实的残酷让他放弃了，让他选择了走上一条血腥之路。
但现在，有我在……
夜芒星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把这些庞杂的资料根据朔月的标注，一点点总括清理。
桌子上成堆的文件，被夜芒星看得越来越稀薄。
直至最后，手中只余下了一本不厚的小册子。
“看起来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嘛。”夜芒星珍惜地捧着这本小册子，声音充满自豪。
当然，如果不是朔月提前整理好，他可能还要花上一周才能完成。
哼哼，没办法，谁让他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帮手呢。
想到这里，夜芒星回望了朔月一眼，看到对方睡得正香。
他感觉也有些累了，毕竟精神高度集中地工作了一整天。
不如，偷偷钻进被子里，和朔月一起睡？
夜芒星心中升起一个激动又羞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