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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会儿朔月还醒着, 夜芒星是万不可能有这等勇气的。
但朔月毕竟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目前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样子。
夜芒星堪称鬼鬼祟祟地一点点从床边爬到床中央, 哪怕隔着厚厚的床垫，膝盖和手掌每挪一下，仍然使床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他从前怎么没觉得这床的声音这么大，这么碍事呢？
回头必须得换掉。
夜芒星紧张地瞟了眼朔月，对方仍然安静地紧闭双眼, 看起来没有被吵醒。
——要是被朔月知道自己趁他睡着后爬上来一起睡觉，这脸还要不要了呀！
夜芒星可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在朔月眼里陡然碎成什么变态。
越往里面爬，夜芒星感觉床的凹陷越深, 而朔月平躺着的身体, 也随着他的动作而逐渐歪进自己造成的凹陷里。
这使得夜芒星更是一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就将对方弄醒了。
他不是没有和朔月一起同床共眠过, 比如在黑街的那一次。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夜芒星无法再用从前的心态来面对朔月。
或许那时他可以坦坦荡荡地和朔月睡在一起, 但现在，夜芒星却觉得朔月一个呼吸就能够把自己搅得心神不宁。
朔月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蓦地, 夜芒星脑海里闪过这样的问题。
朔月的脸离得是这样近, 夜芒星甚至感受到他的鼻息。
看着对方入睡后比平常要柔和得多的神态, 夜芒星纠结混乱的大脑仿佛被强制泼了桶水, 就这么冷静了下来。
如果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一个人在这里矫情来矫情去，一个人患得患失……
这未免也太让人难过。
他绝对不允许。
夜芒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把床单攥出了几层褶皱。
也许是这份没来由的无名火给了他胆量,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赌气，夜芒星这下子既不羞涩，也不扭扭捏捏了，直接拉起被子张开一个洞，顺溜地钻了进去。
夜家在衣食住行上向来是不会亏待人的，这床铺当然也是往最好的选。
不过夜芒星睡了这么些年也早就习惯了，没觉得有多么不同。
可今天，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这十几年如一日的床，陡然升级了，变香了！
以往任何时候的床都不如今天睡得舒服。
夜芒星紧紧挨着朔月，仔仔细细给朔月将被角掖好，末了再给自己这边也抚平圈好。
终于，他舒舒服服地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脑袋下是蓬松的枕头，身旁是睡得安详的朔月。
夜芒星觉得，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完全睡不着。
闭着眼睛，心里想的是朔月；睁开眼睛数着床帷幕上的花纹，脑袋里想的，还是朔月。
朔月在旁边，他根本没办法安心入睡。
……可是朔月今天呆在他旁边时很快就睡着了。
夜芒星撇撇嘴，稍有些不甘心地想着，似乎觉得在这情感的天平上，朔月付出的没有他多。
当然，他知道，朔月每天真的很累，不要说这几天的非常态情况，单单是以前朔月在夜家做他的血仆，或者更早之前的时候，对方就一直保持着极限的低睡眠。
身体在长期得不到充分休息的情况下，出于本能叫嚣着渴望睡眠，一沾枕头就睡，这也在所难免。
……等等，我怎么又在给朔月找借口了。
夜芒星眼神复杂地望着天花板。
他发现他可真爱给朔月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开脱。
是夜，夜芒星辗转反侧数遍，终于昏昏沉沉地入了睡。
半夜却又悠悠转醒。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估摸着大约还有几个钟头就到天明。
旁边的朔月睡得依旧香甜。
无论如何是没有睡意了，夜芒星索性起身，窸窸窣窣地穿好外衣，拿起那本小册子，带上一支笔和几张稿纸，轻轻带上了门。
门掩上后，卧室内又恢复了黑暗和宁静。
朔月侧着身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深深地看着夜芒星曾躺着的位置。
手掌覆盖在对方曾枕过的地方，似乎还能触到余温。
朔月没有和夜芒星说过，其实他从来不会在身旁有人时入睡。
这是他长久养成的习惯。
然而方才，他却真的入了梦。
朔月叹了口气。
…………
月明星稀。
微冷。
夜芒星拢着外衣走到庭院里时，发现此处已经坐了人。
“……如果不是我们目前处于合作关系，我恐怕会怀疑你是来做暗杀工作的。”夜芒星边吐槽边找了个干净位子坐下。
“哎，我很弱的啦。再说我可一个人都没带。”爱丽丝嘻嘻笑着，没有对夜芒星的突然前来做出什么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夜芒星事先约好了。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总不能专程来我家赏月吧？”如果不是他今晚睡不着，走着走着恰好来到了庭院附近，爱丽丝难道就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
夜芒星当然不会信。
爱丽丝收敛了笑意，晃了晃脑袋，语气真诚：“说真的，我没想到会遇上你。本来我打算一个人坐在这，就像你说的那样，赏赏月，吹吹风。等到天亮了再去找你们……嗯？他没跟着你吗？”
爱丽丝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到那个总粘着夜芒星的人。
夜芒星当然知道“他”指的是朔月：“他睡了，这些天太累。”刚说完，他就看到爱丽丝明显快要憋不住的古怪表情。
“……又怎么了？”
“不，没什么。嗯，你是看着他睡着的吗？”爱丽丝又问。
“当然。”
好家伙。
爱丽丝思考了一秒钟要不要将朔月难以入睡的情况告诉夜芒星，但也仅仅思考了一秒而已。
答案当然是不要了。
虽然她没有过喜欢的人，但这种事情看得多了。她可不觉得小情侣之间的小秘密该由外人来传话。
据说，慢慢发现彼此的内在，也是一种情趣。爱丽丝回忆着她曾看过的那些爱情读本。
咦……爱丽丝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在那些读过许多遍烂熟于心的故事里，发现其中一种情节与当下完全相同。
比如因为床上生活不太和谐，于是其中一方愤然摔门而出……嗯，她的兄长看起来应该是上面那个吧……等一下，夜芒星说那家伙睡着了，该不会是恼羞成怒把他打晕了……单论力量的话夜芒星确实会占上风啦，毕竟是实打实的吸血鬼嘛……咦，这么说的话，谁在上面就真的不一定了……
爱丽丝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脑海里诡异的画面赶紧碎了个干干净净。
夜芒星心有所感地幽幽盯着她看，总觉得这姑娘没有想什么好事。
爱丽丝干干咳了一声，讪笑着：“我可以问问你是为什么大半夜来乘凉吗？当然，我先说我自己，呆在那房子里总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我有时候被噩梦惊醒就会出门走走，散散心。这是真心话。”
……如果夜芒星不把今晚他出门的原因说清楚的话，恐怕她会继续做噩梦，某种另类的噩梦。爱丽丝在心底里自我吐槽。
而她对面的夜芒星也在同一时刻禁不住扯了扯嘴角：谁会跑到别人家的院子里散心啊？太不见外了吧？
他开始怀疑爱丽丝这么些年一直把夜家当做自己的后花园。
“和你一样，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夜芒星随口应着，皱着眉头细细思考册子上涉及的问题。
“你和他吵架啦？”爱丽丝挑了挑眉，摆出看热闹的态度。
“……没有。”夜芒星头都不抬，不打算搭理爱丽丝那一副想听故事的样子。
爱丽丝悠悠然又说了句：“真的吗？虽然我和他关系并没有多好，但起码也是相处了些年的。再说这家伙也懒得在我面前装，我应该算是比较了解他本性的人了，说不准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呢？”
这番话显然触动了夜芒星的内心，不过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装”这个字眼吸引了过去。
装？朔月经常在别人面前装出特定的样子？那在他面前呢？也是装出来的？
夜芒星越想越纠结，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自在。
他算是看出来了，爱丽丝这完全就是来给他添堵的，今晚无论如何是没法儿安静度过了。
夜芒星索性合上册子，烦躁地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朔月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爱丽丝笑意盈盈的表情僵硬地挂在脸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你这是……害怕他有别的喜欢的人？”
总不能是担心那家伙不喜欢他吧。
“其实，我最近发现，我是有点喜欢他的。好吧，可能不是有点，是很多点。但我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觉得，朔月好像没那么喜欢我……当然，我不是说朔月非得喜欢我，我只是觉得……我曾经是以为他喜欢我的，但现在……”夜芒星咕嘟着，感觉这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扯越乱。
他最终放弃地说道：“算了，你就当没听过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想法。”
而他面前的爱丽丝，则是一脸恍惚地看着他。
……现在的小情侣都流行玩这种猜谜吗？
她有点怀疑自己看过的那些爱情读本是不是过时了。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你的想法，有些类似？”爱丽丝试图委婉地表述，“比如说，他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他也有一些心理敏感自尊心很强的人会有的缺点……呃，比如自卑？”
自卑？
夜芒星念着这个陌生的词语，也是同样地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