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问, 可以轮到他吸血了吗?
夜芒星脑子迟钝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识后,下意识揪紧了朔月的衣领。
“呃, 当、当然。”他略带紧张而慌乱地回答着,又觉得这么说显得底气不足,补充道,“随时可以的。”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吸过血。
被吸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有点疼痛,还是酥麻?
朔月作为混血的孩子, 原来也可以吸别人的血吗?传闻中吸血鬼之间好像也有互相吸血的习惯,不过这只发生在某些特殊的关系亲密的“朋友”之间……
想到这里,夜芒星眼神游移。
他和朔月马上就要成为这种关系亲密的人了, 不对, 他们本来就关系亲密……夜芒星理直气壮地想。
他没有注意到朔月盯着自己直勾勾的眼神,碧绿的眼眸噙满深意。
学着记忆里朔月的动作, 夜芒星有些笨拙地拉扯衣服的领结。
往常轻松能够褪下的衣物, 此时却变得连一颗纽扣都要气势汹汹地彰显存在感, 刻有精细花纹的精巧纽扣在夜芒星指尖滑脱,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好几次扑空划过指腹。
夜芒星尴尬极了,没脸抬头看朔月, 只是埋头继续和衣物作战, 掩藏自己对即将到来之事的紧张, 和对自己无故出糗的羞愤。
朔月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指上。
冰凉。
夜芒星出神地想, 朔月的体温比他这个纯血种的吸血鬼还要低。
……不过他们到底也不是影视剧里描绘的真正的吸血鬼。
修长的手指在夜芒星的手背上哒哒点了两下, 似乎是在不满手的主人又一次的神游。
夜芒星收回思绪,眼见着朔月好看的手指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裹挟着他的手一起挑开纽扣。平日里朔月扎得严密的袖口,也随着手臂的伸长而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夜芒星白哲的脸庞微红, 他发现朔月的手不仅外形漂亮,而且很是灵巧。
将衣领松开后,露出了被其包裹着的皙白脖颈,以及若隐若现的小巧锁骨。
这衣服设计得好像有些过分了。夜芒星低头看着自己心想。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眼朔月,对方目光清冷,十分正经地为自己整理着散乱的发丝,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态度。
好吧,是他自己想多了。夜芒星暗暗唾弃着自己。
“我要开始了。”朔月低垂着眉眼又问了一遍。
夜芒星深吸一口气,紧闭着双眼,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嗯嗯,你开始吧。”
之前都是他吸朔月的血,现在轮到朔月吸他的血,夜芒星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对于未知体验的害怕。
他等了好一会儿——当然也许是心理作用——还是没有感受到朔月动身。
夜芒星狐疑地睁开眼睛,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朔月探出了獠牙,刺入他的脖颈。
瞳孔骤缩,本能使得夜芒星想要推开眼前的人,然而在手刚刚搭上朔月的胸口时,来自于身体的感受才迟缓地传回大脑……好像,也不是很疼?
不,应该说,完全体会不到丝毫疼痛。
夜芒星屏住呼吸,安静地体会这陌生的感受。
朔月的动作很轻,轻到夜芒星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将獠牙刺进肌肤。他没有见过朔月的獠牙,或许因为那一半人类血脉,而生长得较为短小可爱。
脑海里想象着朔月如同刚出生的吸血鬼一样的短小尖牙,夜芒星禁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音让朔月立即停了下来,嘶哑地问:“……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的!放心。”夜芒星连忙澄清,小声补充了句,“很舒服。”
他感觉到脖颈处像是有人在做细细的按摩,有些许带刺的痒意,但刚刚好。
听到夜芒星的否认,朔月没有直接继续,而是认真地用双手捧起夜芒星的脸,与他双目相对。
“真的不疼?”
“……真的。”夜芒星愣怔地回答。
他看见朔月眼眸中难掩的晦暗,看见对方沾了血的红唇更显鲜艳,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一刻,夜芒星感觉到自己身体所倚靠的,仿佛真的是嗜血的妖异,而自己就是任其宰割的羔羊。
朔月眯起了眼睛,夜芒星在这双碧绿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茫然的诧异的自己,唯独没有恐惧。
夜芒星的第一反应是:我竟然没有感到害怕。
他的第二反应是:这可是朔月,我为什么要害怕?
夜芒星看到朔月用着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眼神凝望着自己,听到他轻声询问:“我可以吻你吗?”
朔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挠在夜芒星的心房深处,轻得有些卑微。
夜芒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朔月方才一直在询问着自己。不管是亲吻,还是吸血,总要先问过他的意见。
就好像,害怕被他讨厌。
夜芒星捏了捏手心,没有回答。
就在朔月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时,他也模仿着朔月的样子,在对方惊讶的神情中,轻轻捧起对方的脸,吻了上去。
夜芒星舔了舔朔月唇上残余的源自他自己的血。
嗯,没有朔月的好喝。
…………
爱丽丝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堂门前的长椅上,观察着广场上一群纯白色的鸽子在喷泉边饮水。
其中一只鸽子轻啄着另一只的羽毛。被啄的白鸽倒也不恼,反而更加亲密地和这只鸽子紧贴着。
“好腻歪。”她面无表情地评价一句。
那群家里培养的死士被她叫到广场阶梯下守着,硕大的空旷广场就只余下她一个人。事实上,她很早就回来了,毕竟有朔月提供的详尽的线索,那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非常好抓。
爱丽丝的视线从这群鸽子上挪开,越过高高低低的建筑,眺望着远处漆黑高耸的城墙。
城墙之外,是未知的将来。
她叹了口气,仰躺在长椅上睡下。
将来……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还有没有将来。
终于,雕刻有繁复花纹的大门缓缓展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怀中还抱着一个熟睡的人。
“完事了?”爱丽丝瘫在长椅上毫不顾忌形象地随口问。
她知道这两人在里面做什么。
吸血,呵呵,像是什么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
“嗯,他最近太累了,现在睡着了。”朔月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勾起嘴角,眉眼温和,“你们可以进来了,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嗤。”爱丽丝皱了皱鼻子,为朔月这副仿佛被下了降头的神情而无语。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没有自信的样子。”她懒洋洋地嘲讽着。
这么多年来,他们兄妹俩一直以这副不好也不坏的态度彼此相对,但朔月这次却罕见地没有怼回来。
见朔月不吭声,爱丽丝继续道:“你真是有够自卑的,想着用吸血这种方法来确认对方真实的心意……呵呵,就这么害怕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当朔月提前和她说想要通过吸血来感知夜芒星心中的想法时,爱丽丝简直惊呆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阴险狡诈、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合作伙伴吗?
……哦,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还是那么狡诈,那么不择手段。
只是她见夜芒星这孩子忙前忙后的,怎么看都是把朔月这家伙放在了心尖儿上吧?她可怜的兄长终于瞎了?
但爱丽丝还是答应了,并给这两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间和时间。
“你总是这样算计的话,他要是知道了会伤心的。”摸着自己仅剩的良心,爱丽丝提醒道。
“嗯,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像是要把这句话记进心里,朔月又重复了一遍。
他只是害怕,卑劣地害怕着。
害怕一切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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