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芒星躺在朔月的腿上, 笑眯眯地仰望着他。从这个角度他甚至能清楚地一根一根细数朔月细长的睫毛,捕捉对方每一丝神情的变化。
在朔月看不见的背面,夜芒星紧张地抓着自己腿侧的布料。他实际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所展现出的那样平静。
在秘境里, 朔月和夜芒星做下了约定。
他们说好了由朔月,由他此生唯一的血仆,最亲密之人,来做他的监督者,他的保证人, 他若大厦将倾之时自我了断的剑。
可当夜芒星从昏睡中醒来,第一个听到的消息是,朔月留下他一个人离开了。
第二个消息是, 朔月正在赴死的路上, 代替他。
看着露露被源于血契的诅咒所折磨得几乎偏执,夜芒星才陡然惊觉:血仆本就没有能力主动伤害主人。
朔月从一开始, 就将选择的权利交予了他。
无论夜芒星最终将走上何条道路, 朔月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 并扫清他前路上所有的障碍。
哪怕献出生命。
回顾过去的生命历程,夜芒星总觉得,他这两生未免太过幸福。无论是在这个时代, 或者是一缕灵魂曾飘荡过去的那个和平的异世界。
两世为人, 两世拥有着爱自己的人们, 与他所爱的人们。
他应当是笑着的, 应当心怀喜悦。
夜芒星尽力睁大眼睛, 他看见朔月那好看的碧绿眼眸凝视着自己,看见象征着宁静和深邃的碧绿中, 有一簇幽幽的火焰在燃烧。
他看见朔月根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眼前缓缓拉近、放大。
夜芒星没有闭眼, 感受着冰凉的手指细细擦拭着他的眉眼,感受到一丝湿润。
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是我自己哭了。
朔月轻点着指腹,揉捻过夜芒星的眼角,将眼泪抚平。
“哭什么。”朔月哑然失笑,语气轻柔。
是呀,哭什么呢?他该笑的。
夜芒星尽力扯出一抹微笑,却在朔月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干净眼神中,骤然丧失了一切情感的控制力。
大滴的眼泪涌现出来,心里那道防线溃不成军,酸涩弥漫在胸腔里,溢出到心脏之外,顺着血液流淌至全身。
夜芒星感到指尖都仿佛被电击得酥麻。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千般滋味堵塞在喉头,只能任由眼泪无法抑制地渗出。
夜芒星觉得自己此刻在朔月眼里一定很难看。
他哭得多狼狈呀。一边哭一边抽泣,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只感觉到温暖的水在眼眶中流转,朔月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模糊,这让夜芒星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夜芒星很想对内心的自己说:停下,快停下,不要再像一个小丑一样在这里哭哭啼啼的。
他们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要做。
他明明没有经受什么委屈。
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的,是朔月而不是他夜芒星,他有什么资格哭呢?他凭什么哭?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芒星悲哀地发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躺在朔月的腿上,哽咽着哭泣。从最初压抑的小声啜泣,到后来自暴自弃地任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放声大哭。
夜芒星用一只手臂盖住眼睛,另一只手下意识想要触碰朔月,但在空中犹豫了一瞬。
就在他放弃触碰的下一刻,熟悉温暖的掌心握紧了他的手。
那只宽大有力的手轻轻将夜芒星下意识紧攥的手指拨开,指根暧昧地插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他盖在上半张脸上的手也被温柔地拨到了一边。
他的两只手都被完全握在了朔月的手里。
夜芒星感受到清爽的气息缓慢靠近,感受到朔月的鼻息轻拂过他的脸颊。
接连而来的是一阵痒意。
——朔月在轻吻他的脸颊。
视线被剥夺,仅凭着触感意识到这一点,夜芒星呼吸禁不住一滞。
从眉心,轻啄到眉眼间,舌尖舔舐着眼尾挂着的眼泪。
夜芒星扑闪着湿润的睫毛,被难以抑制的微痒闭上了眼眸。
漆黑中,他想象着朔月的行动。
朔月似乎是想要清理他残留在面上的眼泪,一路沿着泪痕细细描摹而下。
他在鼻尖逗留了一会儿,夜芒星听到朔月低低的带着丝沙哑的笑意,好听的笑。
近距离听到最喜欢的嗓音,夜芒星感觉到心脏噗噗地颤动,仿佛情窦初开时分被暗恋之人挑逗着心房。
脸上有些发热。
夜芒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哭起来时鼻尖总是会泛上红意,像颗樱桃。他瞬间羞耻了起来,明白了朔月方才究竟在笑什么。
讨厌……
他怀疑自己现在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此时的夜芒星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被朔月挑动了起来,全然忘记了之前还在狼狈哭泣。
随着朔月若有若无的点触缓慢向下游移,夜芒星绷紧了身体,连脚尖都禁不住蜷曲。
那是嘴唇。
仿佛是想要刻意欣赏夜芒星的反应,朔月的鼻息停留在他的唇尖,偏生不继续向下,但也不挪开。
他就那样悬在那里,悬着夜芒星一颗颤巍巍的心脏。
终于,在这僵持之下,夜芒星率先败下阵来。
他张开唇齿,想说别闹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夜芒星震惊又羞耻地睁开了眼睛,视野被朔月毫无瑕疵的容颜完全占据。
伸、伸进来了……
这算是接吻吗?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舌吻,之前的几次都仅仅是点到即止。
夜芒星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哦,不对,他的两只手好好地放在朔月的手里。呃,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强制?夜芒星晕晕乎乎地想。
凭借夜芒星的力量,是完全能够反手将朔月当场掀翻在地的,二人心知肚明。
然而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听到了风声,那是从精致的巨大落地彩绘窗吹进教堂的风。
他听到了鸟儿叽喳的声音,那是黄昏时分归家的鸣叫。
他听到了咕咚的水声,那是……
夜芒星红着脸强迫自己打住了想法。
他心虚地撇开视线,余光瞥见教堂中央供奉着的月神雕塑。
纯白洁净的美丽神像,用着慈悲的目光注视着一切,而此时此刻处于祂正前方的,是一对滚在地上热烈亲吻的主仆。
……太,太不成体统了!
夜芒星只感觉面红耳赤,燥热的刺激感攀升至混乱的大脑。
“放松。”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朔月轻声说。夜芒星从中品出了几分无奈,几分餍足。
而他们的舌尖也因为词语的吞吐缠绕在一起。
要命。
夜芒星干脆放空了大脑,接受着朔月带给他的一切。
——如果是朔月的话,他是都愿意的。
意识陷入快感的奔流前,夜芒星小声地在心里给自己辩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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