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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在这里？”朔月表情茫然, 这是夜芒星第一次见到对方失神的样子。
“呵，我要是不知道，你就会准备抛下我一个人去送死吧。”夜芒星一开口, 语气中就带着充满攻击性的嘲讽。
可朔月却从中感受到深切的担忧和心疼，经过下意识的不可置信后，细细揣摩对方的情感，他一时之间心头里涌起莫大的温暖，暗淡的眸子忽然有了光亮。
这温馨的氛围还未酝酿完全, 原本心如死灰的白衣主教听到两人的话，忽然剧烈挣扎起来，长臂一伸反手握住了夜芒星递出的一截手腕。
“救我！你必须救我！否则我拉着他一起去死！”
说着他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朔月的身体, 摆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姿势。
这场面倒是正好和先前的角色关系对调开来。原先一心求死之人有了求生的念头, 而原本无论如何不愿意同归于尽之人，开始一门心思地把两人的命捆绑到一起。
夜芒星只笑了笑道：“当然会救你的, 你可不能死。”
白衣主教看着笑得灿烂的俊美青年, 却陡然间感觉到一阵寒意。
…………
这一天, 对于不夜城的每一名血族和人类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日子。哪怕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此时此刻并不知道, 自己正处于一段历史的终章, 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太阳从黝黑的城墙上悬起, 驱散着夜晚的疯狂, 冲淡了邪恶绝望的气息。
七点整, 月神教中央区总教堂的钟楼一如既往地敲出清脆的声响。
当。
当。
当。
……
七声悠扬的余音过后，钟鼓并未停下, 继续敲下了第八声，第九声……钟声持续不断, 一声一声保持着适当的节奏，在这格外晴朗的明媚早晨显得很是欢快。
可人群却慌乱了。
就连最沉浸在弑杀和暴乱之中的狂徒，都无法抑制地将注意力转向那座钟楼。
七点整的钟声，应当只有七下，不可以多出一声，少出一声！
即便太阳从西边升起，敲钟人也不可能敲错哪怕一下！那可是月神的眷者！
“月神……月神发怒了！”
“卑贱的人类！祂在为你们的亵渎而失望！”
接连着有人扑通跪在了地上，有人神情恍惚，有人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要去总教堂亲眼查证。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总教堂的广场上，他们抬头看到那高高的钟楼上，有一个纤细的身躯敲打着钟。
那个身影被耀光所照耀，好似散着金光的天使。
天使开口了，他说：
“月神已死。”
月神已死！
凭借吸血鬼的力量，这简短的四个字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的骚乱更加沸腾。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能够上到钟楼？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质疑，愤怒，恐慌，震惊，困惑……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没有人再去关心谁是吸血鬼，谁是人类。
在这一刻，他们只想要钟楼上的那个人影给与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会受到全城怒火的倾泻！
夜芒星站在钟楼上，俯视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确认聚集的人数差不多了之后，向着一旁的朔月使了个眼色。
随着钟声停下，人们伸长了脖子，只见钟楼上一个人影被推到了栏杆上。有视力极佳的吸血鬼当即大喊：“是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而后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了主教的身影和脸庞，不明白月神教这回是在做什么名堂。
“请吧，我们的主教大人。”朔月一只手抵在主教的脖子后面，防止对方突然反悔。
白衣主教握紧拳头，咬牙数秒后，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开口：“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要告诉各位一件事，一个一直以来被我们所掩盖的真相……”
“庇护着我们的月神已在百年前陷入永久的沉睡，而我们这些受其庇护的信徒却篡改祂的教义，将其所爱护的子民们划分为人类和吸血鬼……
“在那场灾难降临前，我们本该是同胞！我们最初都是人类……
“夜家新的家主夜芒星阁下找到我，终于让我醒悟。我才明白这些年来我们月神教所做的事情有多么罪恶。从今天起，月神教将不再存在……”
主教每说一句话，头便低得更下。他几乎不敢抬起头看其他人的表情。
他知道，从此以往，哪怕能重获自由，自己也无法活在太阳底下了。夜芒星，想要让他背起所有的黑锅。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夜芒星的指示，说下了最后一番话：“而夜芒星阁下之所以会前来找我，是因为察觉到我执迷不悟，走上了歧途……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圣水中施加了额外的成分，这种成分能够逐渐将吸血鬼变回人类……各位这几日感受到的身体的异常，就是月神教的手笔。
“我因为自身的贪念想独自掌握吸血鬼的力量，而犯下大祸。以后，吸血鬼会越来越少，直至所有血族都变为吸血鬼。不夜城从前的秩序将就此受到改变。由夜家和月家所共同举荐的夜芒星阁下，暂时成为不夜城的管理人……
“我会在原月神教教堂的地下禁闭室忏悔我所做的一切。”
……
这场演讲过后，不少血族当场发狂，却被早已安插进人群中的武装人员平息下来。几个神情不对的血族和人类，也在散会后被逐个“请入”月神教教堂内部。
…………
教堂地下。
夜芒星走在阴暗的地下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忏悔室”。这些所谓的忏悔室，便是月神教设在地下的囚牢，原先专门用来关押一些“异教徒”。眼下倒是便宜了夜芒星。
囚牢里叫嚷声此起彼伏。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将我关在这里，你们不要命了！”
“你们抓错人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主教他这些年来接触过哪些血族！只要您放了我！”
监牢里不乏各种耳熟能详的大人物，有人咒骂，有人哀声哭泣。
夜芒星感觉脑袋都被吵得有些疼，撇过头问身后跟着的朔月：“你确定就是这些人？”
朔月双眸扫过一圈，众人被他仿佛看穿一切的视线吓得立即噤声。
“呵，除了那些仍在被追捕的，其余人都在这里了。”朔月在不夜城潜伏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没有谁比他更加了解这座城的阴暗面。
夜芒星若有所思道：“没想到这么多人和月神教有牵连……这么多年你经营得很好嘛，主教先生。”
夜芒星停下脚步，对面正是主教所在的监牢。
此刻的主教颓废地坐在牢房角落里，对于夜芒星的话毫无反应。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轻易就屈服。”夜芒星说的是主教在钟楼上的那一番讲话。他原本以为哪怕用性命威胁对方，主教也不会愿意顺从地说出这些堪称屈辱的话。
然而在夜芒星提出这些要求后，对方很快就答应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武力威胁的力量在里面。如果说单独对上朔月，主教还能够打得对半开，那么夜芒星赶到后，他就自知逃脱无望了。
此刻面对夜芒星堪称挑衅的话，主教凄凉一笑，那笑容中竟然还有几分不甘和绝望。
他说：“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没有未来？夜芒星拧眉，审视着问：“你说的‘我们’是指吸血鬼吗？”
主教只摇了摇头，低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知道现在舍弃掉吸血鬼力量的我们，做出了多么愚蠢的决定。
“那个将来已经不远了，你会后悔的。不夜城会因为你而毁灭。”
夜芒星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如果一座城只有依靠自相残杀和压迫才能够存活下去，那么这座城本就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