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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转凉,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是率先察觉到这一点的。寒冬悄然逼近。
这几天，夜芒星也有想过再次激活戒指。
可惜的是，那枚名为“月神的祝福”的戒指之后就再也无法显示出任何力量或者回应, 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戒指，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又或者说，是终于完成了全部的使命。他想。
随着戒指的改变，内部刻有的“莉莉丝”的名字也变化成了“夜芒星”的名字。
像是一种传承，像是母亲在说：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他的母亲, 莉莉丝，自称是预言者。这与他之前随口胡编的借口刚好对应，也不知道是否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是预言者的话, 那么母亲能够看到最后的结局吗？
夜芒星不止一次地这么出神地想着。
不夜城的结局, 人类和血族的结局，他的结局。
——母亲看到的, 会是好结局吗？
夜芒星走在狭窄的街道上, 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窜到旁边来。
“大哥哥, 衣奶奶说今晚去她那里吃饭呀。”
夜芒星笑着点头，弯下腰来抚摸着孩子的头顶，问：“你看到月哥哥了吗？”
不远处一个青年随口接话说：“他早上就出去了。”
“这样啊, 谢谢。”
距离上次和朔月开诚布公地对峙, 已经过了有些时日。
这段时间里, 他和朔月的关系变得有些古怪, 说不上是冷战还是想让对方低头。同时, 他感觉到自从自己恢复记忆后，朔月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
具体来说, 朔月开始躲着他了。真稀奇。
另一方面，他和黑街的居民之间倒是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大哥哥, 我听说你是吸血鬼，这是真的吗？”小孩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问，“可是你和那些吸血鬼完全不一样呀，大哥哥不仅会陪我们玩，还会给我们讲很多外面的东西。”
这些时间里，夜芒星一直试图融化这里的居民对吸血鬼的刻板印象。
这很艰难，但并非没有希望。
小孩又问：“大哥哥你以后也会被大人们杀死吗？可不可以不要死啊，我去求大人们好吗？”
方才接话的青年走过来，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小孩的额头：“怎么说话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打杀杀。”
然后，他歉意地看向夜芒星：“不好意思，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况且你毕竟是领袖的……客人。”
在称呼夜芒星的时候，对方明显是琢磨了好一会儿。
夜芒星对此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忘记刚来时，这里的人们普遍对他投射而来的恶意。
偏见，是可以被打破的。
很多的偏见，大多只是因为不熟悉。
“还有……上次我的妻子在路上晕倒了，谢谢你的帮忙。”青年这话刚开始说的声音很小，最后越来越大，眼中满是真诚。
他的妻子正怀有身孕，如果当时不是夜芒星恰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夜芒星坦荡地回应：“不客气，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见到青年犹犹豫豫，明显还有话想说，夜芒星耐心地等着。
“对不起，你刚来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青年后面的话没有接上来，但也很清楚了。
夜芒星叹了口气，类似的话他在最近已经听过太多次。而每次他的回答也都是一样的：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人之常情。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青年怔愣了，目光钝钝地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孔。
阳光打在稚嫩的脸庞上，勾勒出青春的气息。一双清澈的鲜红双眼，并没有他们从小听大人说的那样恐怖，反而透露着干净与纯粹。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吸血鬼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后辈。可与对方相比，自己却反而是那个被安慰的一个。
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这名吸血鬼还是一个孩子。
但，是一个好孩子。
青年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感慨着：“怪不得领袖会喜欢你。”
“谢谢。”
夜芒星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到尴尬，或是羞耻，更没有否认这件事情。
自从那天被戒指里母亲遗留下来的能量刺激，他缺失的记忆得到补全，灵魂变得完整后，很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忽然有了新的说法。
比如朔月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不过，成年礼的那一次，也不算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呢，第一次发现实验室里有“老鼠”闯了进来。
那个时候的他又惊又怕，担心所有的计划毁于一旦，又不敢表现出太大反应，惊扰了入侵者。
后来的一次机会，他终于跟着线索找到入侵者的“老巢”。
发现对方来自黑街后，他立即改变了计划。
原本就是打算将来在时机成熟后，与黑街的人类搭上线，现在看来这样也不错。
于是夜芒星放任对方出入，甚至贴心地将实验日志摆在显眼的地方。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不掉以轻心，毕竟没有人类会相信来自一名陌生吸血鬼的好意。他要注意不被对方干扰实验进度。
自那以后，夜芒星和朔月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一间实验室，轮流由两个人进出使用。夜芒星猜测对方也看出来了自己的放任，双方就这样心知肚明地上演着默契的进退。
有的时候，夜芒星呆在花园里喝茶时，也会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探查目光。
那目光火热又凝滞，带着好奇。
夜芒星并不会去探寻目光的来源，只会朝着空气轻轻地问：“要来一起喝茶吗，朋友？”
这个时候，目光就会消散。
夜芒星有时会觉得，自己是在饲养一只不亲人的猫咪。猫咪不喜欢呆在主人身边，猫咪想要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猫咪又会在远处悄咪咪地观察着主人。
一旦主人试图靠近，猫咪就会跑了。
夜芒星回忆着这些从前的记忆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翘起。
某种程度上，他和朔月算是多年的朋友。只不过只是这位朋友单方面知道自己的外貌、性格，而自己从前一无所知。
黑街的能人并不少，比如索克当年潜入米图小姐身边。那么朔月这次其实也并没有必要亲自上场，潜伏到他身边。
这很有风险。
就连夜芒星自己领导着天体学会时，也从来不会亲自做危险的事情。领袖一旦发生意外，对于组织来说无疑是不可承受的灾难。
然而朔月还是选择亲自来担任他的血仆。
是因为多年的观察积攒下来的经验，能够更好地拿捏自己？
“还是因为别的私心呢？”
几天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时机，夜芒星抓住朔月，将这个问题笑眯眯地问了出来。
“……别忘了，你当时对外一直扮演着你那可笑的人设，你认为我能有什么私心？”
夜芒星对这个轻飘飘的答案不置可否，他能感觉到，朔月对自己并不一般的心思。
他想朔月心中想的也一样。
他们就像过去一样，跳着心知肚明的舞，小心谨慎地不愿意捅破中间那一层纸。
看着夜芒星走神的样子，青年不忍心地开口：“虽然你们现在陷入了冷战，但是这很正常，情侣之间都是这样子的，我和妻子当年也一样。你不用太过担心。”
“冷战？”夜芒星饶有兴趣地念出这个词。
他终于明白这几天，周围的人为什么会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他，甚至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刺激到他。
“唉，其实我们都看出来了，只是不好直接说出来，免得你难过。领袖最近总是避着你，黑街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夜芒星眯起眼睛，他开始怀疑自己和朔月之间的“绯闻”早已成了黑街居民茶余饭后的闲聊。
果然爱情八卦是每个人的天性，换了个世界也不例外。
夜芒星故作烦恼地又叹了一口气，问：“你说的对，我们之间是在冷战。所以，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讲你讲，我和妻子当年那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方面我比你们熟。”青年热情地答应着，眼睛里甚至透着的光。
那是名为兴奋的光。
夜芒星毫不怀疑，对方此刻恨不得拉着自己将他和妻子的爱情故事讲个三天三夜。
“咳咳，其实，我比较苦恼一点，就是怎么样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承认他的喜欢呢？”
听到这句话，青年的表情登时像一条酸黄瓜一样皱了起来，不可思议地叫道：“你和领袖还没有互相表白？！”
还没说完，他就强行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降低分贝。
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了，这准会成为黑街今后一整周的热点话题。青年想。
“为什么呀？你们之前不是很甜蜜吗？我看领袖对你很照顾呀。敢在私底下说你坏话的人，都被他拉过去捡垃圾了。
青年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显然是回忆起了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曾何几时，他也是黑子大军的一员，直到接受了捡垃圾的洗礼。
“嗯……”夜芒星的眼神往旁边瞟，有些心虚，“你说的对。所以我今天的话，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讲，不然我心里会有些……”
“我懂我懂，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想想也是，你们还年轻，呃，领袖虽然身体并不年轻，但他的心还是年轻的，不，我是说……”
青年越说越觉得这番话有问题，皱着眉思考了半天，终于突出一句话：“毕竟他在恋爱方面还很年轻，别看领袖都二十几了，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你呀，是第一个。”
“嗯哼。”夜芒星心想，就凭朔月这冷硬的思维模式，可不是肯定没有过恋爱经历。
将逻辑拧顺畅后，青年的话越说越多，俨然以过来者的身份提供经验：“暗恋的双方都不肯率先表明心意，这很正常，毕竟都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心高气傲。这不是你们的错。”
夜芒星哑然失笑，方才他对青年说的话，这下子竟然又抛回给了他自己。
“顺其自然就好，总有一个无法抑制心动的时刻，让你情不自禁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青年笑着说。
无法抑制心动的时刻吗……
与青年别过后，夜芒星走进实验区。
琳正伏在桌前写报告，一如既往。
“啊，你来了。”琳顿了一瞬，眼睛停留在桌面上的纸张，手上握着的笔却没有动。
夜芒星恢复记忆后，和琳说了很多话，包括天体学会的真相，包括对方的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夜芒星自己的身份。
那时，琳只是说“让我一个人思考几天”。这些东西毕竟对她来说太过于震惊。
现在，就是几天之后了。
夜芒星想知道琳考虑得怎么样。
琳看着夜芒星，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领袖这样的人啊，你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你也是来和我讲关于‘冷战’的事情的？”
“什么冷战？”琳有些困惑。
“不，没什么。”夜芒星收起了古怪的目光，转回正题，“知道了你的父亲的真正想法后，你仍然打算继续朔月的计划吗？那个将全部吸血鬼覆灭的计划。”
琳抿了抿唇。
她想起了夜芒星前几日的话。
——你的父亲真的只是想要做研究吗？
看着琳有些沉默的样子，夜芒星没有紧逼，只是将之前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提起：“这份道歉可能有些晚，但我还是需要说。对不起，琳，你的父亲的死是因为我。”
他的表情很是严肃。
琳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适合严肃的样子。”
笑完，她也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父亲是为了他的理想献身的。”
听到这句话，夜芒星明白对方想清楚了。
“哦，对了，关于你之前担忧的孩子们越来越严重的读写问题，如果顺利的话，我将来应该会让一些老师来教大家。放心，都是人类。”
“老师？”
“唔，也不算正规的老师，不过一定能够给你们帮上忙的。”
也不知道琥珀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夜芒星有些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