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将在夏威夷即将发生的革命中充当急先锋。他严厉、决绝、强健、无畏。更重要的是,革命到了今天,他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敏捷的判断力。
他向前走着的时候,遇到了霍克斯沃斯?黑尔,两人都没注意对方。霍克斯沃斯正沿着主教大街前往堡垒大厦,要是彼时彼刻黑尔能有先见之明,截住军队把酒川茂雄争取到他这一边来的话,日后堡垒大厦就肯定能保住自己的各种特权。进一步说,如果当时身为共和党官员的黑尔把茂雄和五十名像他一样的日裔小伙子纳入麾下的话,夏威夷的共和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日本人传统保守的天性会使他们成为最理想的共和党人,要是豪类们敏锐的商业嗅觉能够与日本人的勤奋结合起来,他们将成为所向无敌的力量。可那时候霍克斯沃斯?黑尔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们两人会结成联盟。走过队伍的时候,黑尔心里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再听见有人说什么勇敢的日本小伙子为我们打赢了战争,我就要吐了。我儿子布罗姆利呢?哈利?詹德思和吉米?惠普尔呢?他们也打了胜仗,可他们死了。”人群站满了主教大街的两旁,为日本小伙子欢呼雀跃,那原本可载入史册的、历史性的一刻就这样失去了。霍克斯沃斯?黑尔来到堡垒大厦,酒川茂雄赶赴日本。
但是,如果说霍克斯沃斯?黑尔没能抓住那只长满荆棘的历史之手的话,另一个人却做到了。姬香港顺着主教大街从对面走过来,正看见酒川龟次郎骄傲地对儿子挥着手,香港问:“哪个是你的小子,龟次郎?”
“那边那个带着勋章的!”龟次郎高兴得脸上放光。
大部分日裔军人衣服上都别着欧洲战场得来的勋章,所以香港还是拿不准到底哪个才是龟次郎的儿子。
“是不是胳膊上缠着红袖章的那个?”香港问道。
“哈衣!”酒川老头说他说对了。
“我想见见那孩子。”香港说,军队在码头上解散后,龟次郎对儿子说:“这是姬香港,很好的朋友。他给我钱开店铺。”
酒川上尉带着明显的感激之情,伸出手说:“你很有勇气,姬先生,愿意在我父亲身上下那么大的赌注,特别是在打仗的年月。”
香港知道人家在捧他,然而他生性谨慎,这叫他总是能预先提防,提前把麻烦压下去,香港直截了当地说:“也许你没听说过,可战时我曾做过一次十分糟糕的演讲,说了好多日本侨民的坏话。过后我十分羞愧,想要弥补这个错误。”
“我知道。”茂雄说,“我姐姐给我写信提到了你的演讲。但是战争就是战争。”
“现在一切都大有好转。”香港说,“我想见你是为了这件事,茂雄。你回来的时候应该去上大学。也许应该读法学院。如果你干得好的话,也许我能提供给你一个工作。”
“你自己有很多儿子,香港。”
“他们全都不是日本人。”香港笑了。
“你想要个日本人?”茂雄惊奇地问。
“当然,”香港说,“夏威夷的命运将来是由你们主宰的。”
茂雄竖起了耳朵。他迎着香港铁一样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华人,问道:“你真的认为会有改变?”
“日新月异的改变,”香港不慌不忙地说,“我愿意请你这样聪明的小伙子为我做事。”
“也许我不会为任何人做事。”茂雄慢慢地说。
“那也很好。”香港依旧不慌不忙,“但是每个人都得有朋友。”
酒川上尉登船时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彻底的美国人了。他证明了自己的勇气,被火奴鲁鲁接受了,现在竟然还有人来请他做事。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是个“黄金贵族”了,他既了解东方的价值观,也了解西方的价值观,虽然他为自己刚刚赢得的美国精神雀跃不已,但他也为自己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日本人而自豪。当然,这后面的一个理由十分荒唐,许许多多曾在日本居住、说不清名字的祖先们给他留下了血脉:他的许多基因来自北方的阿伊努族和西伯利亚的征服者,来自华人,还来自曾在茂雄的祖先们中生活过的朝鲜人,特别是还有那些富于冒险精神的印尼-马来族人,这些人中有一半向东航行,最终成为夏威夷人,而他们的兄弟则向北在不同岛屿之间漂泊,融入日本人之中。就这样,两支古老的马来兄弟从新加坡的一个点出发,向北的成为酒川茂雄的祖先,另一支则是凯利?卡纳克阿的祖先,那是个夏威夷海滩伴游少爷,现在正跟一个漂亮姑娘站在那儿,观看阅兵仪式的结尾部分。
假设在三个古老的西伯利亚兄弟中,其中一支选择往北,勇敢地渡过了日本海,最后将自己的基因保存在酒川茂雄的身体里;第二支顺着阿留申山脉朝着马萨诸塞州向北爬去,而他的子孙后代最后成了霍克斯沃斯?黑尔的印第安人祖先;第三支不如其他兄弟那么富于冒险精神,沿着大陆上已有的道路向南游荡,来到了中国腹地,并促成了客家人的形成,也就是说,成为姬香港的祖先。事实上,四海之内皆兄弟,然而代代更迭之后,兄弟之间的共同血脉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差异。
第二章
在另一个并不相干的层面上,我刚才提到的凯利?卡纳克阿已经是一个“黄金贵族”了。二十一岁的他,身高已经超过了六英尺,不胖不瘦,体重一百八十磅。他身体强健,肌肉在阳光下一圈圈扩散,好像涂上了椰子油。他腰杆笔直,拥有各种健美体魄的特征,还有深深陷下的黑眼睛、顽童似的笑容和漆黑的头发,还爱在上面别一朵鲜花。他的气质既漫不经心又有点傲慢,旅馆大街上曾有两个水手因为管他叫“黑鬼”而被他揍了一顿。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可他总是一副随时跟人干上一架的架势。但只要有人要找麻烦,他总是试图躲开:“你干吗跟我过不去?我可不想惹麻烦。咱们握握手,当好哥们儿吧。”
现在凯利正站在那儿,看着渐渐散开的阅兵队伍。他的右手握着身材苗条、精心打扮的塔尔萨姑娘的手指头,那姑娘刚刚离婚,从里诺来到夏威夷。刚刚经历的那场离婚让她心力交瘁,她的感情正无处寄托。她在内华达州的牧场住着的时候,一个同样刚离婚的人告诉她:“蕾妮!要是你去夏威夷,一定要去找凯利?卡纳克阿。他可真迷人。”就这样,蕾妮刚刚从H&H公司的大船“冒纳罗亚”号上下来,就打了朋友给她的电话号码,说:“哈啰,是凯利吗?毛德?克莱门斯叫我来找你。”
凯利一路闲逛,来到隶属于H&H公司的豪华环礁湖酒店,他穿着紧绷绷的蓝色牛仔裤,酒馆跑堂小子那种只有一粒扣子的白外套,趿拉着凉鞋,头戴一顶游艇帽,耳朵后面还别着一朵花。那姑娘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衣裙和镶着蓝色花边的泳衣,凯利不无傲慢地称赞了她,心里盘算着:“第一天晚上应该就能把这个太太搞到床上。”
他干海滩伴游少爷这一行完全是歪打正着。凯利热爱冲浪,跟阔太太们开起玩笑来特别迷人。他尤其擅长预测需要花多长时间能把任何新来的顾客搞上床。他发现那些新近离婚的女人最容易上手,这些女人刚刚经历了变故,个个急着要证明婚姻的破裂不是错在自己身上。凯利搞定一个女人很少需要两晚以上。当然,她们初次见到他时,并没有抱着跟他上床的打算。但正如他对其他在海滩上闲逛的人们所说:“要是太太们没有上过冲浪板,她们怎么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干的是这一行,吃的是这碗饭,他得带着这些刚离婚的或者是刚丧偶的女人一起冲浪。
蕾妮刚遇到凯利十分钟,就头一回尝到了冲浪的滋味儿。他们来到遥远的珊瑚礁,那里的浪头大得很。她对上下起伏、惊心动魄海洋表现出十足的兴奋,觉得自己永远也没法在冲浪板上直起身子,海浪总是把她朝海岸上推,但是她感觉出凯利强壮的胳膊护着她的后背,于是便安心了。冲浪板积聚了能量,她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后拉直,靠在凯利粗壮的臂膀之中,最后她终于大胆地站到了飞速滑行的冲浪板上。有那么一会儿,飞溅的水花让她看不清眼前,但是她很快就学会了把下巴高高抬起,迎着风冲破风的阻力,于是过了一会儿,她便在礁石之间呼啸来去,脚下是惊涛骇浪拍打着海岸,拍打着俯瞰着海岸线的钻石山那狰狞的轮廓。
“多么壮观!”她喊着,一层层浪花不停地向海岸线推进。她本能地将凯利的胳膊拉向自己,向后紧紧靠着他,他的男子汉气概让她心旌神摇。随即,当呼啸的浪花最终散开的时候,她感觉到冲浪板在渐渐平息的海浪中随波逐流,到了最后,她进入水中,凯利的胳膊环抱着她,她主动转过脸去面对着他的脸,他们在海水中长吻,然后双双悠闲地浮出水面。
她爬回冲浪板,在凯利的指导下,开始朝着第二波海浪踏过去,但是当他们的冲浪板远离其他人时,她向后软软地倒下去,感到自己再一次靠在这位海滩少爷怀里。她在那安全的臂膀里歇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水。男人的手熟练地在她崭新的游泳衣里摸索着。她喘息着悄声说:“这也属于教练的一部分吗?”
“像您这样美丽的太太并不多见。”凯利殷勤地说,听了这话,她快乐地颤抖起来,把自己的身子靠得更近一些,感受着他胸膛的肌肉贴着自己的脖颈。
通往形成海浪的地方有一段漫长、激动人心的旅程,两人等着合适的海浪,凯利问:“你这一次站起来怕不怕?”
“只要与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尝试。”蕾妮说,她拿出惊人的勇气,沿着长长的海浪划过去,当冲浪板最后退回到破碎的波浪中,当他们在海水下面亲吻彼此,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他的游泳裤里面去了。她热情地抚摸着,贪婪、饥渴。当他们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的黑头发挡在那双黑眼睛前面,宛若那位希腊的萨堤罗斯神,他笑着赞许:“也许你是第一名的冲浪手,应该给你发个奖杯,蕾妮。”
“我没做错什么吧?”她谦虚地问。
“你,很对。”他让她放心。
“咱们再去追个浪头吧?”她提议。
“要不咱们去你的房间?”他不慌不忙地问,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不过了。”她赞同,然后谨慎地加了一句,“人家让你上去吗?”
“假如你把草帽忘在海滩上,总得有人给你送上去呀。”他说。
“那样说得过去吗?”蕾妮害羞地问。
“跟大多数事情一样说得过去。”凯利说,“冲浪有冲浪的规矩。”
“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她赞同道,攥紧了他的手。他来到她的房间时,有力的大手里正拿着那顶遮阳帽,他发现蕾妮已经套上了一件海滩服,用料之少,连这几年在海滩上见多识广的凯利也没见过。
“嗨,小妹妹!不管你穿姆姆服,还是背心裙,还是光着身子,都一样迷人。”他称赞道,蕾妮在离婚过程中当然没少迷失自我,现在这话正中她的下怀,蕾妮免除了一般这种情况下常有的繁文缛节,向英俊的海滩伴游少爷伸出胳膊去。
“我一般会点一杯威士忌苏打,然后聊上一会儿……咱们把刚才在水下没做完的事继续下去吧。”
凯利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享受着这个瞬间,然后提议:“这件游泳衣湿得不像话了。”说完他便脱下他自己的,站在她面前,浑身散发出粗壮的男性力量,她想道:“如果我嫁了这样的人,就不会有麻烦了。”
如今,阅兵队伍穿过了主教大街,她也要离开夏威夷了。她在登上“冒纳罗亚”号之前的最后几分钟里紧紧抓住他的手。她跟凯利一起度过了九个销魂的日子,完完全全地拜倒在他惊人的男性魅力之中。有一次她说:“你应该见见我嫁的那个可悲的小浑蛋。天哪,我浪费了多少年。”她迎着明亮的日光低声说,“如果咱们抓紧时间上船,那么现在还有时间再来一次?”
“干吗不这么做呢?”他问,两人爬上大船的甲板,找到她的客舱,未来的室友已经在收拾行李了,那是个接近三十岁的高个姑娘,长得相当漂亮。几分钟的尴尬之后,蕾妮对凯利轻声说:“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她径直走上前去,对那姑娘说:“很抱歉,咱们还没见过面呢,要是我想独占一会儿这间客房,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吧?”
高个姑娘仔细打量了蕾妮,然后看了看凯利,一对儿俊男靓女。姑娘笑着说:“度假就是度假。你们需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蕾妮答道,“楼上有支乐队。”
“楼下这里是歌剧。”姑娘笑着说,还没等她登上顶层甲板,蕾妮就脱光衣服钻上了床。
事后她承认:“五天以来我都在想象,如果把你带回纽约会怎样。你多大了,凯利?”
“二十一岁。”
“可恶。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你不像二十七岁,在床上不像。”海滩伴游少爷安慰她。
“我在床上厉害吗?”她问,“我很厉害的。”
“你是最棒的太太。”
“你认识很多姑娘?”
“冲浪就是冲浪。”他答道。
“比如说,毛德?克莱门斯?你跟她也睡过了?”
“要是下个礼拜有人问我:‘蕾妮怎么样?你睡过那个太太吗?’你会怎么想?”
“凯利!你竟说那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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