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抱歉……”
艾伯纳从小屋里往外看去,只见一个容貌很像妮奥拉妮,但更酷似拉斐尔?霍克斯沃斯的女人,这就是自己的儿媳妇!“孽障啊!”他哑着嗓子吼道,“婊子!群岛的败类!”在玛拉玛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艾伯纳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抬起手郑重其事地撕碎了长子的铅笔肖像画。他把它撕得粉碎,扔向玛拉玛,呜咽道:“把他从拉海纳带走!他是不洁的人了。”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弥加?黑尔——黑尔传教士所有的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位——辞掉了神职,成为拉斐尔?霍克斯沃斯船长的合伙人。他惧怕岳父,而岳父也憎恨他,然而两人在生意上却是一对绝佳拍档。霍克斯沃斯大胆、有冲劲儿,而黑尔在夏威夷的商人中是最富有远见的一位。终于,一艘艘英姿飒爽的商船飘扬着H&H船队的蓝色旗帜,走遍了太平洋上所有的港口。
第四部 自忍饥挨饿的村庄而来 第一章
公元817年,波拉岛的塔马图阿六世和弟弟特罗罗逃往“北方的哈瓦克岛”,要在那里开创新生活。与此同时,中国北部正遭到一股鞑靼族侵略者的铁蹄践踏。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鞑靼人马术精湛,野蛮骁勇,势不可挡,而华人却是生性怯懦文弱,与敌人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况且有时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一番苦战后,京城失陷,沿海重镇也放弃了抵抗。大势已去,鞑靼人长驱直入,要落地生根了。
受影响最大的是中国腹地的中原地区,因为鞑靼人觊觎的正是那里的肥沃土地和富庶城市。到了公元7世纪中叶,他们派遣一支人马南下,大举进发距京城三百五十公里、位于黄河以南的今天的河南省。其时,在河南地界上生活着一个历史悠久的族群,虽然没有特定的名称,但他们与毗邻的各个族群大有分别。这些人身材更高大,性格更内向。他们使用纯正的古语,并未沾染当时的浮华之风,尤擅农耕技术。鞑靼铁骑侵犯到其北部近邻,后者竟恭顺地接受了敌人的占领,使这个族群从此饱经苦难。下面将讲述他们的故事。
公元856年,山村务农的查太中对妻子玉梅起誓:“咱们决不能把这些好地拱手让给蛮夷!”查太中又高又瘦,长相英武,颧骨很高,一头浓密的黑发老是乱蓬蓬的。
“你又有何办法?”妻子反驳,这个话不多但心眼儿聪慧的女人在嫁给查太中的二十三年里,可没少听不着边际的大话,大多数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我们会抗击敌军!”查太中说。
“用稻草当武器吗?”玉梅不耐烦地问。她是个瘦小柔弱的女人,一脸苦相,可日子过得这么艰难,玉梅根本没力气抱怨什么。玉梅的父亲也曾充满希望,用他这辈子见过的至美之物给女儿取名——那是一枚闪闪发亮的吊坠,镶嵌在有钱人的珠宝上。不幸的是,女儿的相貌却不争气,配不上代表翠玉和梅花的“玉梅”二字。然而,玉梅所拥有的天分却比美貌更有用:她对过日子的看法非常实际,不抱任何幻想。
“这么说,你决心要去杀敌?”她问道。
“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丈夫慷慨激昂地又说了一遍,以为这么一夸口,他的田地便固若金汤了。
那些田地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地,放在其他国家,根本不会有人觉得这种土地值得捍卫。中原地区虽然坐拥千顷良田,可农民查太中却一分一毫也没占着。豫中山区有些勉强可算作耕地的乱石堆,他那三亩薄田便是在这种地方。田边没有活水,只能靠老天爷下雨,赏个一星半点儿,田里也结不出多少东西。幸亏查太中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地侍弄,这块土地竟然养活着一家九口人:老婆玉梅、经历过不少战乱的老母亲,还有六个孩子。日子过得算不上好,因为查太中养不起鸡鸭,只有两口猪。可比起山沟里的大部分农家来说,也不算太坏。
就算鞑靼人当真能找到这片围着高墙的村庄,该拿它怎么办还是个难题。除了麦穗上已经长出来的粮食外,几乎一丁点儿口粮也挤不出来。如果他们抢走得太多,这村子就要全饿死了。然而查太中和他的朋友们坚信,鞑靼人已经在京城吃甜了嘴,一定会闯进这座古老的村落。于是农民们开始每天夜里聚到一块儿开会,地点就设在这伙人中脑子最灵光的靖将军的农舍里,大家谋划着怎么保卫家园。官府现在可指望不上了。
这位名字叫作“靖”的,当然不是真的将军,而是一位壮实的红脸膛的游民。有一天,他正好游荡到京城,而皇上的手下又恰好急需一支军队。就这样,靖被收编到军中凑数。可仗打久了,他发现自己挺喜欢军队生活,这个想法可不足为外人道。战争打来打去全是白费,因为鞑靼人一下子就攻占了靖驻扎的地方。于是他便解甲还乡,回到那几个实心眼儿、死脑筋的同伴身边去,成年累月地讲些在北方打仗的故事给大伙儿解闷。
“我们在这里,还有这里,布置人马。”靖胸有成竹地提出。他是个勇敢的男人,人家说他是“白天跑马四十里,夜里杀敌三千名”。靖长着一张刚毅的宽脸膛,在这个临时作战计划结束后的很多年里,靖还有不少壮举彰显了他的非凡毅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其实只是个爱吹牛的家伙,可男人们甘愿尊称他为将军,唯他马首是瞻。
“鞑靼人会从这条路靠近咱们村。除非这个将军是个糊涂蛋,否则绝不会挑别的路线。”
靖将军的战略还没来得及得到验证,村里便大祸临头了。作恶的是他们那比鞑靼人要可恶得多的老对手。这鬼天气怎么盼也不下雨,灼热的太阳在黄铜色的天空中无情地炙烤着。刚开春不久,禾苗便都枯死了。到了盛夏时节,连喝的水都贵得吓人,买也买不到。婴儿终日啼哭不止。家里有老人的农户开始琢磨年迈的父母怎么还不死去。
农夫查太中和老婆玉梅已经熬过了四次饥荒。他们知道,要是能勒紧裤腰带,只吃草根和从森林里挖来的嚼不烂的植物根须,一家人总能熬过去。可今年的饥荒来得太凶猛,到了夏天,村里大部分人家要不跑路,就得死在干旱酷热的山沟里。于是,查太中和老婆挑了个日头最毒的日子,从村里那条快给晒没了的小河里挖出几块泥砖堵住自家门口。他们封死大门,再用两根黑乎乎的树棍交叉着摆在门口。房子还没完全封死的时候,查太中走进屋里,最后称量了一遍那一小口袋种子,待到来年回家,这将是全家人赖以生存的命根子。他在手里掂了掂,安慰着憔悴困顿的家人说:“这些种子锁在屋里。等咱回来种。”
说完,他爬墙出屋,快手快脚地把门口封死了。一切弄妥,查太中心里难过极了。他背过身去,领着全家人走出大山坳里的小村子,踏上大道。整整七个月里,他们在中国大地上颠沛流离,到处乞食,不放过任何一点泔水。夫妻二人千方百计地维持着,不把闺女们卖给那些屋里有粮的老头。查太中和玉梅曾有过两次类似的流浪经历,并把孩子们一个不少地全都带回了家,他们觉得这次也没问题。长路漫漫,前途未卜。查太中起程时曾信誓旦旦地说:“不出七个月就回来了,全家人都回来。”可这一次,玉梅心里有些发虚。查太中注意到,老婆总是不分昼夜地把两个俊俏的闺女紧紧拉在身旁。
让查太中一家放心的只有一件事:在外流浪时,他们丝毫不用担心家里的房子。沿路的劫匪可能害死他们;城里的奴隶贩子可能会拐走他们的女儿;当兵的见到流浪的,也许会不由分说把一家人全杀光;任何一家人都有可能被贪官污吏骗得卖身为奴。可在中国,谁也不会闯进一座门口糊了泥巴、叉了两根树棍的房子,因为连傻子都知道,除非游子归家时房子毫发未损、种子安然无恙,否则大家的性命——不光是房屋主人一家的生命——可就都保不住了。所以查家人到北方逃难,为了一口吃食拼得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的房子倒是固若金汤。
公元856年的秋天,河南北部边界上的某城。农民查太中面对着强大的诱惑,就快要顶不住了。那地方雨水充沛,收成喜人。查家人连续几个礼拜趁夜跑到收割过的麦田里,手脚并用地爬着搜寻那些连蝗虫都没能找到的零散麦穗。几番刨挖后,他们竟能翻捡出一星半点儿的麦渣权且充饥。玉梅用一种中间有气孔的淤泥加上些青草将这些碎末烧熟,再加上一只死了不算太久的鸟。这样做出来的一锅东西还不算太坏。
然而接下来的整整四天,饥肠辘辘的查家人搜遍一切可能的地方,却连一星麦穗渣、一只死鸟也没寻到。这时,一家富户的仆从来到查家人过夜的树下,手里拿着一包刚出锅的糕点,阵阵香气窜进快饿疯了的查家小孩的鼻孔里,味道跟玉梅过去给他们做的一模一样,那仆从懒得废话:“我家老爷想买你的大闺女。”
这时候的查太中已经饿坏了,他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问道:“他是要自己留着她吗?”
“可能留一阵子吧。”那仆从说着,把点心包揉得沙沙响,“可早晚他得把大多数娘儿们都送进城里。”
“他出多少钱?”查太中可怜巴巴地问。
那仆人松了口气,慷慨地说:“点心,加上足够吃到开春的粮食。”
“过一个时辰你再回来。”查太中说。那人转身,把飘着香味儿的糕点袋子摇得哗哗响。查太中把全家人都叫过来,并不隐瞒:“地主说要买翠兰。”
玉梅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她把那一声不吭的女孩拉过来,用两只骨瘦如柴的膝盖夹住她,问:“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一点儿麦渣也找不到了。”查太中气馁地说,“快入冬了。这回咱们能带一个孩子回家就算走运了。”
玉梅并没有冲丈夫发火,她知道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全家人马上就要同意卖掉翠兰——美丽的兰花——恰在此时,他们听到一声口哨。有个陌生人吹起了一段长长的旋律,那熟悉的哨音是他们村所特有的,别处很少知道。
“外头是谁呀?”查太中喝道。
来人认出乡音,喊道:“我是靖将军!”并马上跑了过来。那汉子的方脸饿得惨白,可跟当年一样,还是兴冲冲的。
“今年的饥荒你怎么过的?”他扯着大嗓门儿问道,“我过得可不怎么样啊。”
查太中心里难过,没接这个话茬:“我们正在商议卖我的大闺女翠兰的事情。”
“我买她!”靖将军喊道,朝吓坏了的姑娘殷勤地鞠了一躬,“这闺女谁不想买!”
“老爷的仆人一个时辰内要来听回话。”查太中又说。
靖将军的脑筋很灵活,当即就决定干上一票,把这事了结掉。“仆人?老爷?”他生气地说,饿得发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来回逡巡,他很快便想定了一整套方案。
“咱们就说愿意把姑娘卖了。我是你大哥,我做主。然后你、我、玉梅和大小子把她送过去。那仆人一靠近他家,咱们就知道他住在哪儿了,然后咱们把他宰了,缴了他身上的东西叫小子送回来。然后咱们进屋,献出翠兰,那老地主一靠近她,咱就把他也宰了。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你们每个人,查太中、玉梅、翠兰,做好杀人的准备。翠兰,你觉得你杀得了人吗?”
“我能行。”柔弱的姑娘说。
“成。”靖将军说,揉着不剩多少肉的双手。
“这办法能行吗?”查太中问。
“就算不行,咱们反正也是饿死。”将军答道。
“要是给人家逮着,他们会把咱们怎么样?”大儿子问道。
“他们会把咱们关起来,”靖将军说,“然后把咱们饿个半死,拉着一个村一个村去示众,让别的饿鬼们都看看,农民为了吃食杀人是个什么下场。到了最后,他们见咱们快死了,就会把咱们拉出去剐成三百片儿,再把脑袋挂在城门上。现在你们知道要冒多少风险了吧?”他的语调毫无感情。
“知道了。”查家人答道。
“嘘!”靖将军轻声说,“那仆人来了。”
那个脑满肠肥的仆人匆忙走来,一脸颐指气使。他依然揉搓着那袋点心,说:“你们想好了没有?”
“我是当大哥的,”靖将军说,“我们商议过,把这闺女卖了。”
于是仆人领着翠兰、玉梅、大儿子、查太中和靖将军返回地主家。走着走着,大伙儿清楚地看到有钱人家的那座宅邸,并且找到了宅子的大门口后,将军掐死了仆人,把点心扔给查家大儿子,那男孩接住点心,奔回饿着肚子的孩子们和年迈的祖母身边。
“现在可得狠起来了。”靖将军阴着脸说道。他带着众人来到那地主的房子,把翠兰叫出来说:“老爷,我们把闺女给您送来了。”
“平儿去哪儿了?”地主狐疑地问。
“他给饿肚子的孩子们送点心去了。”四方脸的靖恭顺地说,“老爷,您见过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吗?”
“没有。”地主使劲儿咽了咽口水,眼睛瞄着那水灵灵的大姑娘。
“我有啊,”靖恭顺地说,“这次饥荒,我已经埋了三个孩子了。”
“哦,不!”玉梅张大了嘴,这瞬间暴露出她并不了解靖将军悲惨的过去,也破坏了他们将要在狡猾的老地主身上实施的计划。地主想拉铃叫人,可靖将军无情地拦住了他,抓住地主的胖胳膊反扭在背后。
“我死了三个孩子。”靖慢吞吞地又说了一遍,“现在该你死了。”他使出惊人的力气,用枯骨一般的双手掐在地主的咽喉上,把他掐死了。然而那已经往城里卖了五个姑娘的男人垂死挣扎时竟发出了一声呼喊,一个仆人带着家伙闯进来,奔向靖将军,查太中扑过去,那人的武器咣啷落地,玉梅一把抓起来,用它砍死了闯进来的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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