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干上一架。”水手们纷纷赶来,手里拿着石头,有的还拿着能够找到的粗大的棍棒。
玛拉玛指着“迦太基人”号平静地说:“克罗罗,逮捕船长。”
克罗罗顺从而又有些为难地整了整头上的警察帽,点了三个极不情愿的帮手,又挑了两把火枪,便向捕鲸船走去。可走了还没有一半的路,威尔逊先生便给霍克斯沃斯报了警,船长拿着两把手枪冲到甲板上,开始对着小艇疯狂开火。
“你们敢再前进一英尺!”他嚷道,说完又装上弹药扫射了一通,这一次子弹击中了距离小艇很近的地方,十分危险。克罗罗无须命令手下人停止划桨,划桨手们自动停了下来。他们瞪着眼睛看着狂怒的船长,然后迅速溜了回来。这时,所有的旁观者都没想到,甚至连霍克斯沃斯船长本人也没想到,他突然出其不意地光着脚越过了“迦太基人”号的船舷,左手拿着一把左轮手枪,另一把手枪别在裤子皮带里,怒气冲冲地向岸边划来,水手们纷纷欢呼喝彩。其余的船长组成一支代表团前去迎接。
霍克斯沃斯还没上岸就喊起来:“汉德森船长!我看见你的‘月桂树’号上有一尊大炮?”
“是的。我要去中国。”
“你有炮弹吗?”
“有。”
霍克斯沃斯船长满意地跳上岸,向着克罗罗大步走去。他看到玛拉玛在后面站着,便一把推开警长,冲到阿里义-努伊身边。
“夫人!”他吼道,“这个港口上不许再与捕鲸船作对!”
“新的法律已经宣布下去了。”玛拉玛坚决地说。
“去他的新法律!”霍克斯沃斯蛮横地吼着。水手们欢呼起来,于是他猛地转身离开玛拉玛,告诉他们说:“你们想他妈干什么就干什么!”
船长们喝起彩来,有人喊:“能带威士忌上岸吗?”
“威士忌、小妞儿,你们想带他妈什么就带什么。”霍克斯沃斯吼着。说完,他看着克罗罗那两个拿着火枪的手下,冲过去扭住他们的胳膊朝天放了两枪。
正在这时,人群向左右分开,艾伯纳登上了码头。他身穿正式燕尾服,头戴高礼帽,微跛的双腿正是拜眼前这位浑蛋所赐,现在对方又要威胁拉海纳的平静生活。克罗罗向后退去,被缴了械的几名警察也稀里糊涂地向后退。
“早上好,霍克斯沃斯船长。”艾伯纳说。
凶神恶煞的捕鲸船长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小个子传教士笑了:“我把这个可怜的小混蛋扔给过鲨鱼一次。我再重复一次好了。”他吼道,船长们全都痛恨艾伯纳,因为他起草了取缔不法行为的法案,于是他们鼓噪起来,给霍克斯沃斯船长打气。
“你会把伊莉姬送回学校去的。”艾伯纳坚决地说。两个男人对视良久,霍克斯沃斯船长之所以到拉海纳镇来,潜意识里的目的现在一目了然。他想来看看杰露莎?布罗姆利。强烈的记忆和复仇的欲望驱动着船长,令他十分渴望与那位褐色头发的姑娘相见。
他压低枪口,把它们塞回裤子里说:“我们到你家里去谈会更好。”
“我们要带着威士忌上岸吗?”一位船长喊道。
“当然!”霍克斯沃斯厉声说,“没有什么法律。”
“我们在墨菲酒馆碰头!”船长们嚷道。
“你家在哪儿?”霍克斯沃斯问。
“在那边。”艾伯纳指着芋头田后面说。
霍克斯沃斯船长惊骇地瞪着眼睛,从他那难以置信的表情里,艾伯纳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杰露莎居然住在那样破败寒酸的房子里。
“杰露莎住在那儿吗?”霍克斯沃斯张大了嘴巴,瞪着低矮的茅屋顶,雨水斑驳的墙壁,还有荷兰式的门道。
“是的。”艾伯纳答道。
“全能的耶稣基督!”霍克斯沃斯像炸雷一般吼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光着脚,赤着膊,大步流星地沿着灰扑扑的道路走去,一脚踢开高墙里的那扇木门,冲进了茅屋。他站在泥地上,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终于,在那条将儿童房与艾伯纳的书房隔开的门道里,他看见了那个他曾经想娶的姑娘。他注视良久,盯着那张疲惫的面孔,没怎么梳理过的头发,还有那双发红的手。他看见那别人当破烂扔掉的不合身的衣裙,还有那双同样也是别人穿过的鞋子,尺码太大,而且由于常年在尘土里踢踏,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他所见到的,船长没有发现杰露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那种劝诫的目光,也没有感觉到她周身上下洋溢着的祥和宁静。
“我的上帝,杰露莎!他对你做了什么?”船长粗硬的嗓音把一个宝宝吓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杰露莎从门道走开了一刻,然而她很快又回来说道:“坐下吧,霍克斯沃斯船长。”
“看在基督的份上,让我坐在哪儿?”霍克斯沃斯喝道,他的怒气和仇恨马上就要爆发出来了,“坐在箱子上?或者这样的桌子?”他极用力地砸了艾伯纳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一拳,那堆《圣经》翻译稿飞了起来。
“就算我想坐下,我坐在哪儿?杰露莎,这也能算个家吗?”
“不算,”那位泰然自若的妇人说道,“我把这里称为我的神殿。”
杰露莎回答得斩钉截铁。霍克斯沃斯丢开最初的一丝怜悯善念,代之以无比强烈的欲望,他要刺痛杰露莎和她丈夫的心。船长冲着翻倒在地的桌子踢了一脚,笑道:“这么说,新的法律就是从这里传达下去的了?”
“不是。”艾伯纳严谨地说,把掉在地上的《圣经》拾起来,“是从这本书里传达下去的。”
“那么,你要用《十诫》来约束拉海纳了?”霍克斯沃斯一边问,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正如我们约束自身一样。”艾伯纳答道。
霍克斯沃斯又踢了桌子一脚,这一次,他的脚被撞出了一块淤青。
“《圣经》命令你住在这个猪窝里?那书里面有没有说,你得像使唤奴隶似的使唤你的妻子?”他冲动地抓起杰露莎的手举在空中,好像要把她作价卖掉一样,然而杰露莎却镇定地抽回了手,将自己的衣裙理平整。
她的举动惹恼了霍克斯沃斯,他从传教士身边向后退去,狠狠地讽刺他们,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污言秽语、诅咒毒誓和威胁。
“好吧,你们这群该死的哭哭啼啼的小蛆虫。黑尔牧师,到中午还会有女人登上这些捕鲸船的。”
“这些女人不许上去。”艾伯纳寸步不让。
“我的人要在海上待九个月。”霍克斯沃斯说,“他们一靠岸就得找女人。所有的那些黑屁股的、该死的夏威夷女人。我每次要两个。一个胖的,一个瘦的。”
“你去教堂好吗,杰露莎?”艾伯纳问道。
“她就待在这儿!”霍克斯沃斯喊道,又一次抓起了她的手,“让她听我说说,真正的男子汉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恶念,他要用下流的想象去蹂躏侮辱她的思想,“现在我抓住了一个胖的和一个瘦的,夫人。我喜欢把门一锁,在里面待上两天,脱得一丝不挂——所以你看见我现在只穿着内裤。他们打断了我寻乐子,我还被迫杀了一个人。脱光了之后,我喜欢扑倒在床上,对着姑娘们说:‘好了,第一个上来的可以……’”还没说完,船长感到一阵刺痛,艾伯纳张开巴掌,打在了他受伤的嘴唇上。
船长吃惊地愣住了,旋即,他伸出粗大的右臂抓住了艾伯纳的手腕。霍克斯沃斯扭着那只手腕,直到传教士不得不在自家灰扑扑的地面上跪了下来,同时他一直牢牢地拽住杰露莎,继续说:“我告诉那两个妞儿,第一个让我硬起来的可以爬到我身上来,一个上了船,另一个就得给我用嘴吹。”
杰露莎跪在丈夫身边的灰土里,拉斐尔?霍克斯沃斯轻蔑地瞧了一眼这两个穷困潦倒的可怜虫。
“你干什么,杰露莎?”他粗声粗气地说,“服侍你的小男人吗?”
“我在为你祈祷。”杰露莎跪在尘土里说。霍克斯沃斯怒气冲冲地把他们推搡到屋子另一头,站在他们身边,威胁地盯着两个人。
“‘月桂树’号上有一尊大炮,凭着上帝的勇气,如果再有人干预捕鲸船的行动,我就会把这座房子炸成碎片。”他朝开着的门走去,但仍然忍不住再转身讥讽一下那两个摔倒在地的传教士,“你们肯定有兴趣知道,在普帕里几个女儿中,年纪最小的伊莉姬是最棒的。伊莉姬简直是海里的喷水怪兽!我先从普帕里的老婆开始,一个个地试过他的姑娘们,可我最后选中了伊莉姬。知道为什么吗?正是因为你教给她的好风度。就在传教士学校这里。她爬到我身上来的时候,还会说:‘请便。’”
船长走后,两位传教士又在地上跪着祈祷了几分钟。然后,杰露莎帮丈夫重新搭好那张破桌子,并把他的手稿重新收拾整齐。杰露莎明白,霍克斯沃斯船长用大炮威胁他们绝不只是一句空话,于是把两个孩子带到了阿曼达?惠普尔家,但她没有说出刚才在家里发生的那一幕。接下来,杰露莎回到了艾伯纳身边。如果接下来要大祸临头,她要陪在丈夫的身边。
他们果然大祸临头了。霍克斯沃斯公然蔑视的行为让整只捕鲸船队明白,永远废除禁止不法行为法案的机会来了。他们在拉海纳的街道上乱窜,拆毁房屋、强暴妇女、肆意破坏,还把警察追得四处躲藏。众人最后集合在新修建的堡垒前,克罗罗和最后一队亲兵决心在那里守卫到底。
“把城堡拆掉!”曾被关押在那里的几个水手喊道。
“不许再靠近一步!”克罗罗警告说。然而在采取行动前,他还是先从堡垒外围那道并不结实的土墙上爬了下来,去询问玛拉玛的意见。
“你觉得怎么做最好?”玛拉玛重重地喘着粗气,反问道。
“我认为必须抵抗。”克罗罗痛心地说,“我们制定了好的法律,决不能现在投降。”
“我同意。”玛拉玛说,“但我不想让你受伤,我亲爱的丈夫。”
克罗罗没想到她用了这个词,于是动情地笑了笑,他知道传教士们不允许玛拉玛用这个词来称呼他。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他恳切地问,那口气好像是一位朝廷里的大臣,而不是一位丈夫。
“我病得很厉害,克罗罗。你说他们会不会发射那门大炮?我可不想听见那么大的一支枪所发出的噪声。”
“我觉得他们会开炮,”克罗罗说,“开炮之后,他们会觉得羞愧,过一阵子他们就会停下来。”
“你说他们会不会杀人?”玛拉玛恐惧地问。
“会。”
“克罗罗,我尤其希望他们不要杀了你。不会有哪个丈夫比你对我更好。”臃肿的胖女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他们伤害传教士了吗?”
“我不知道。”克罗罗说。
“这岂不是很奇怪吗?”玛拉玛问,“那个小个子花了那么多时间给我们讲夏威夷人该怎么做才对,但是做错事的,却总是他自己的同胞。”
门口打起来了,克罗罗被叫去指挥。他告诉手下人,他们没几把枪,除非暴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否则尽量不要开火。他又鼓励大家用木棍挡开那些下流的来犯者。霍克斯沃斯船长在“月桂树”号上,他用望远镜看到“迦太基人”号的几个水手被人从墙上推了下来,狂怒不已,于是亲自把大炮推到发射位上,下令发射一颗炮弹。四十磅重的炮弹呼啸着高高地越过棕榈树,打在了堡垒附近。他叫道:“往下二十英尺!”
下一发炮弹撞进了堡垒,几块石头飞入了高空。第三枚炮弹击中了大门并将其摧毁。数百名水手畅通无阻地长驱直入,他们把克罗罗推到一边,对着玛拉玛大肆恐吓。
“看见那座传教士的房子了吗?”霍克斯沃斯喊道,大炮发射成功使他兴高采烈,“就在左边那里。毁了它。”
第一枚炮弹打高了,霍克斯沃斯光着脚兴奋地跳起来,让人把准星压低。那天的第五枚炮弹完全炸毁了传教所,第六枚和第七枚也是一样。
“上帝在上!”船长大喊,“这下法律完蛋了!”
之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恐怖之手捏住了似的,他突然开始捶打自己的胸膛,咒骂炮手并痛打他们。“去你妈的!”他喊道,“你们在干什么?”他跳进海湾,发疯似的朝岸上游去。他浑身滴着水冲过被炸塌了的堡垒,水手们还在那儿肆意虐待警察队队长和胖女人。他跑到传教所的废墟上,早已四分五裂的草屋上露出的木头渣子令他惊骇不已。他冲进那间自己不久前刚进去过的房间,极度痛苦地喊着:“杰露莎!你有没有伤着?”
他寻不到她,便去倒塌的房梁底下找——那些一碰就碎的木头是从山上一点点拖下来的。接着,他听见里屋有动静,便砸开了那扇胡乱编成的草门,看见杰露莎和她的丈夫正在他们那已化为瓦砾堆的家里祈祷着。“哦,感谢上帝!”他快活地吼道,一把将杰露莎揽入自己赤裸汗湿的怀里。杰露莎并没有抗拒,她的目光冷漠而惊惶。看到自己的丈夫手里拿着一把破刀正在凑近船长,她不禁大惊失色。
“不!”她突然有了力气,大喊起来,“上帝自会处置他,艾伯纳!”看到丈夫应声垂下手臂,杰露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宽慰,甚至当年艾伯纳单枪匹马、浑身大汗地为她接生头胎婴儿时那种轻松的心情都不能与此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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