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利豪国王。我的丈夫克罗罗正在努力工作。他要买一艘大船。
阿罗哈,玛拉玛
这个任务好不容易完成了。胖大女人长吁了一口气,把信往杰露莎和艾伯纳面前一推。几个女人走进来给她做罗密罗密按摩术,她趴在地板上自豪地微笑着,杰露莎说:“我从来没见过像玛拉玛这样进步神速的人。”柯基把这句话翻译过去后,他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玛拉玛挥手赶走了给她按摩的几个女人,说道:“不久之后我要给美国的国王写信,用你们的语言,我还要使用所有的二十六个字母。”
“你一定能做到!”杰露莎自豪地说。
“现在,小女儿,”玛拉玛说,“你教得很好,你得回家去歇歇了。该由马库阿?黑力教我了。”打发走了杰露莎之后,她翻了个身,又趴在地上,把下巴托在手里,瞪着眼睛盯着对方,命令道:“给我讲讲你们的上帝。”
艾伯纳心里早就盼望着这个神圣时刻的到来,还为他的宗教精心设计了一套速度适中、循序渐进的讲解方法。柯基从旁协助,他开始说了起来,并感觉到地板上的胖大女人对于他所知道的事物有着十足的热情,于是他特别认真地讲授,字斟句酌,并不时与柯基商量如何把这些字眼翻译成夏威夷语。他知道,只要他把玛拉玛争取到上帝这一边,就等于是拿下了整座茂宜岛。
“上帝是一种信念。”他斟酌着说。
“我有可能见到他吗?”
“没有可能,玛拉玛。”
她对此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反正我也永远没法看见凯恩。”然后她狐疑地问道,“但是克罗罗常常能看见他的守护女神,火山之神佩丽。”
艾伯纳暗暗发誓,绝不能被细枝末节所迷惑。他不是来反对克罗罗那些乱七八糟的迷信的。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阐明真正的信仰。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一旦谈起克罗罗的天神,就很容易离题万里,纠缠不清。
“上帝是一种信念,玛拉玛,”他重复道,“但上帝创造了世间万物。”
“他创造了天堂吗?”
艾伯纳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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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在哪里?”
艾伯纳想说是在上帝的心灵里,但他选了一种比较简单的答案:“在上面。”
“你心里确定吗,马库阿?黑力,你的上帝比凯恩更强大?”
“我没法比较他们,玛拉玛。如果你非要比较他们两个,那我也没法给你讲上帝的事情。还有,不要说他是我的上帝。没有什么词儿可以修饰他。”
玛拉玛听了觉得有道理,她已经见识过这个白人不一般的地方,本能地知道这个人的上帝一定非同小可,于是她感激地听着艾伯纳宣读那些事实。本着这个原则,她已经准备好完全接受他的教诲。
“上帝是全能的,”她轻声说道,“那为什么他还要让水手们带来梅毒,弄得这里的姑娘都感染上了?为什么他最近让这么多夏威夷人离开人世?”
“虽然上帝无所不能,然而他却允许我们犯罪,因为在上帝的眼中,恰恰是那些罪行考验着人类,让他们证明自己。”他顿了顿,玛拉玛对手下的一个仆人示意,让他们把传教士身边的飞虫撵走,于是有人用柔软的羽毛扇扫过了他的脖颈和前额。虽然艾伯纳感激对方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他觉得玛拉玛的这个命令其实是故意要打断自己,给她争取思考的时间罢了,所以艾伯纳直视着玛拉玛的眼睛,板起脸补充说道:“如果你在罪行中不肯回头,你就没办法认识上帝。”他故意夸张地停顿了一下,把自己的脸凑近对方的脸,用坚定有力的语气铺垫着那个即将到来的重大决定,他说:“玛拉玛,为了证明你认识上帝,你必须摆脱自己的罪过。”
“阿里义-努伊也会有罪?”玛拉玛问道,因为在她的宗教里,这根本就不是问题,阿里义的一切行为本身就是天神的行为。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在艾伯纳?黑力的宗教里,这个问题的答案截然不同。艾伯纳伸出食指,指着趴在地上的女人,坚决地说:“世间凡人无不彻底堕落。我们居住在罪恶的世界中。我们的本性浸淫在罪恶之中,周身腐臭不堪。”他顿了顿,双膝跪下,好离阿里义-努伊更近些,继续说道,“国王的权力大,因而罪恶也更大。阿里义-努伊是茂宜岛上权力最大的女人。因此她的罪过更大。玛拉玛啊,”他用约翰?加尔文那种痛彻心扉、几近绝望的声音喊着,“我们个个都在罪恶中迷失了方向!”
近旁的草棚子里,有个孩子哭喊起来,玛拉玛问道:“那个孩子也有罪吗?”
“从那孩子一降生起,不,玛拉玛,从他被孕育的时候开始,就已被浸淫在罪恶之中。世间的恶行攫住了他,他罪大恶极、循环往复,永世不得脱离苦海。那孩子已经坏透了。”
玛拉玛沉思着,试探地问道:“如果你的上帝真的无所不能……”她顿住了,因为她愿意接受艾伯纳先前的答案。她大声地自言自语道:“上帝用罪过来考验我们。”
艾伯纳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对。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但是那个孩子接下来会怎么样呢,马库阿?黑力,如果他没有被从罪恶中拯救出来的话?”
“那他就会被投入永恒的烈火中。”
“那我会怎么样呢,马库阿?黑力,如果我没有从罪恶中被拯救出来?”
“你会被投入永恒的烈火中。”
草屋里顷刻静了下来,玛拉玛在塔帕树皮上翻了个身,转换了一下重心。她翻过身来用右侧躺着,右手支着下巴,示意艾伯纳坐在塔帕树皮上,离自己近一点。
“那火是什么样的?”她轻轻地问道。
“它会蹿上你的双脚,直扑你的眼球,火焰会灌满你的鼻子。它永远不会熄灭,而你会不断地死而复生,好让它再将你燃烧。被火灼烧的痛苦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它的……”
玛拉玛虚弱地插嘴问道:“我曾和卡美哈梅哈去到燃烧的熔岩流边上,我站在他的身边,他献出自己的头发以平息佩丽的怒气。那烈火比熔岩还可怕吗?”
“玛拉玛,比那个可怕得多。”
“那么,在你来这里之前死去的那千千万万好心的夏威夷人呢,马库阿?黑力?他们正在那永恒的烈火中燃烧吗?”
“他们死去的时候还是罪恶之身,玛拉玛。他们正生活在那烈火中。”
肥胖的女巨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抽回右胳膊肘,把脑袋垂在塔帕树皮上,过了一会儿,她问道:“我那亲爱的叔叔,基恩?摩西里呢,他也在烈火中?”
“是的,玛拉玛,正是如此。”
“永永远远?”
“永永远远。”
“还有我的丈夫卡美哈梅哈?”
“他将永远在火中炙烤。”
“还有那个孩子呢,假使他今天晚上就死去?”
“他也将永远在火中炙烤。”
“还有我的丈夫克罗罗呢?他起誓绝不接受你们的宗教。”
“他也将永远在火中炙烤。”
“而我再也不能见到他?”
“永远不能。”
冷酷无情的基督教教义彻底征服了玛拉玛。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认识到,这位新的天神才真正掌握着骇人的力量,她明白了那些追随他的人何以战无不胜,还能发明出荡平部落村庄的大炮。她忍不住抽泣起来:“噢喂。噢喂!”她想起了自己好心肠的叔叔,想起正被永恒的地狱之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伟大的国王。仆人们赶紧拿来清凉的布料,试图让她冷静冷静,然而玛拉玛一把推开他们,她继续抽泣着,不断捶打自己硕大的胸脯,最后她开口问道:“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能得到拯救吗?”
这个问题也曾经令艾伯纳困惑不已:“所有的人都能得到拯救吗?”而现在,同样的问题居然一字不差地从一个异教徒的口里问了出来,艾伯纳不禁呆住了。因为在他的宗教中,这个问题正好是信与不信的试金石,于是他答道:“不,玛拉玛,好多人注定了要遭受地狱之火的命运。”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宣判了?”
“是的。”
“他们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他们注定要在罪恶中过一辈子,死后堕入地狱之火。”
“哦,不!”玛拉玛又哭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小孩子也……”
“也许是的。”
“就连我,阿里义-努伊也一样?”
“也许是的。”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玛拉玛仿佛挨了一记闷棍,这简直就是拿着生死攸关的事情碰运气。上帝往石洞里丢光溜溜的鹅卵石,有时却失了手。可没准头的是上帝,不能怪罪鹅卵石,因为除非上帝存心,否则他肯定不会投不中的。对于手里的鹅卵石,上帝难道不是想怎么扔就怎么扔的吗?
艾伯纳接着说:“我必须坦白,玛拉玛,那些深陷罪恶的人们之所以如此选择,也是出自上帝的神圣意志。有些人自从呱呱坠地,就已经注定了要被投入火中的命运,我主上帝在天上之所以得到荣耀,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毁灭。我得承认,这戒律残酷至极,然而没有人能够否认,上帝在创造人类之前,就预知了他们的一切命运。你我的生活都必须遵从他的神圣戒律。”
“我如何才能得到拯救呢?”玛拉玛有气无力地问道。
此时的艾伯纳容光焕发,他的信心自然而然地感染了抹着眼泪的女人。玛拉玛觉得,一种如释重负之感正弥漫在草棚之中,仿佛永远不会消失。“上帝事先注定了人类的悲惨命运,”艾伯纳铿锵有力地讲道,“然而他那伟大的仁爱之心驱使他将独生儿子送到了我们中间,有能力使我们得到拯救的,正是耶稣基督,玛拉玛。耶稣基督会走进这间房子,用手将你托起,引着你进入清凉的水中。耶稣基督能拯救我们大家。”
“耶稣会拯救我吗?”玛拉玛充满希望地问道。
“他会的!”艾伯纳快乐地嚷着,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扣住玛拉玛的巨掌,“玛拉玛,耶稣基督会走进这间屋子来拯救你。”
“有哪些事是我必须做的?”
“有两件事,玛拉玛。头一件事很简单。第二件很难。”
“简单的那件是什么?”
“你必须跪在上帝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彻底堕落的人,承认自己生活在罪恶之中,承认自己前途无望。”
“我非得承认这些吗?”
“非这样不可,否则你将永远得不到拯救。”小个子传教士又变回一位严师,他抽回双手,从趴在地上的头领身边走开,用手指着她说道,“另外,你还不能只是说说而已。你必须相信这些话。你是堕落的,玛拉玛。罪恶,罪恶,罪恶。”
“那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你必须用实际行动赢得上帝的神恩。”
“我都不知道上帝的神恩是什么,马库阿?黑力。”
“一旦你真心实意地承认自己罪大恶极,一旦你祈求上帝给你启蒙,总有一天,上帝的神恩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我怎么才能知道它已经来了呢?”
“你自然会知道。”
“我一旦发现了这个,什么来着,柯基?”
她的儿子又解释了一遍,接着玛拉玛问他:“你找到上帝的神恩了吗?”
“是的,母亲。”
“在哪儿找到的?”
“在耶鲁大学门前的石头路上。”
“那神恩是一道光,就像马库阿?黑力说的那样?”
“就像天堂之门洞开。”柯基向她保证。
“我能得到上帝的神恩吗?”
“没人敢打包票,母亲,但是我认为你能,你是个善良的女人。”
玛拉玛想了一会儿,然后问艾伯纳:“我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有那么一会儿,艾伯纳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将阿里义-努伊的邪恶行径痛斥一番,然而他又觉得,现在得更加冷静地做出判断,于是他克制住自己,说:“玛拉玛,你只用了不到三十天的时间就学会了写字。这是个奇迹。因此,我认为等待着你的更加伟大的奇迹,你也可以胜任。”
玛拉玛爱听恭维话,况且当上阿里义-努伊之后,身边一直少不了奉承,她板起下巴问道:“哪些事是非做不可的?”
“你能跟我出去走走吗?”
“去哪儿?”
“在你的土地上,在你统治的领地里。”
玛拉玛还沉浸在学会写字的成功喜悦之中,她表示赞同,命人备好那台陆上独木舟。然而有力气的男人全都去山里找檀香木去了,没人为她抬轿杆,艾伯纳提出了他的第一个令人心神不宁的问题:“你为什么让手下人像奴隶似的在山里干活?”
“他们在找檀香木呢。”玛拉玛解释道。
“找檀香木干什么?”
“给克罗罗换大船呀。”
“把美丽的小岛毁掉,换一条船,值吗?”艾伯纳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马库阿?黑力?”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走,玛拉玛。一起看看拉海纳镇为了给克罗罗在山里寻找檀香木得付出什么样的可怕代价。”于是玛拉玛叫来等在一边的女仆,人们组成了一支仪仗队。正是这支队伍即将改写夏威夷的历史。小个子传教士拐着脚走在队伍最前面,旁边是铁塔一般的柯基。两个人身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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