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医生,”前台护士看着俞秋,弯着眼睛问,“前几天出院那小姑娘不是送了你一束插满笔的花嘛,还有剩的没?”
“没了。”俞秋摇头,“都还没走到办公室,就被顺完了。”
“我还说要是还剩的话给我一支,”护士遗憾地说,“我昨天刚买的,带着两大学生做了一天导医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俞秋从口袋里抽了支笔给她,“我办公室还有,你拿去用。”
护士挺高兴,笑呵呵地揣兜里了,“这次我可要保管好。”
“那几个学生到了吗?”俞秋突然问。
“到了。”护士说。
“行,”俞秋翻了翻病历本,“等会儿他们要是过来,麻烦你和他们说让他们准备好,等会儿晨会结束后跟着我一块儿去查房。”
“好的。”
这里是成大附属第一医院的胸外科科室,一大早的,俞秋开始准备今天晨会要分析的病例资料。
没一会儿,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
“进。”俞秋抬眼看了下他们,“怎么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直接找空位坐就行。”
学生:“……”
轮这个科室之前,他们就已经听其他班的同学说过了,这个主治医师虽然年轻,但专业能力过硬。唯一不好的是他对学生很严格,也不爱笑,整天冷着脸怵人得很。
不过他们也是不敢当着俞秋的面直接表现出来的,心虚了会儿后,零零散散的找了空位坐下。
七点半,俞秋看了眼表,“八点查房,你们先熟悉把这几个病例熟悉一下。”
俞秋给他们找了事儿做,自己起身去晨会做术前讨论。今天是手术日,等会儿查完房他还有好几台手术要做。
八点,他带着学生开始查房。
这次速度挺快,三十来分钟就好了。
“病人记录写了吗?”俞秋问。
那几个鹌鹑似的学生忙点头,俞秋寻思他自己也没那么可怕吧。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你的。”他随便抽了个学生。
其他人猛地松了口气,俞秋也没戳穿他们的小心思,看了眼后又抽查了几个问题,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快到手术时间了,才没再提问。
“白大褂的扣子松了。”出办公室前,他突然和站在门边那个学生说。
学生抖了抖,赶忙把扣子扣紧。
俞秋看他们这样觉得好玩,抿唇笑了笑离开。
离开前,他瞥了眼查房记录上的日期。
2023年12月20号。
九点准时进了手术室,俞秋把手洗干净,等着巡回护士帮忙把手术服穿上。
早上两台手术的难度都不大,第二台手术还是操纵着机器人完成的,比预计的快很多。
秦一扬最后也和他在一个科室,他俩上午做完手术刚巧遇见,就一块儿去吃了午饭。
“晚上汤凡宁约了饭,一块儿去吃。”秦一扬说。
“要是能准时下班的话。”俞秋看了眼腕表。
秦一扬差点被他吓死,忙道:“这话可不兴乱说!不然今晚又得加班。”
俞秋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椒挑了出来,“没那么倒霉。”
“……”秦一扬确定,“有。”
不得不说秦一扬的话真挺准,下午五点半,眼见着要下班了,急诊科突然转来一位出了车祸的患者,好几个科室的医生都被留了下来。
这场手术持续的时间长,等到真的下班,已经是晚上十点。
俞秋换回常服,坐着电梯往下。
说好的一块儿吃饭这事儿也不了了之了,下了班一身班味,俞秋只想回去躺尸。
他午觉没睡着,现在整个人困得不行。
“俞医生。”正巧有认识的护士在值夜班。
俞秋听见声,朝她点点头,“辛苦。”
“不辛苦,应该还能熬熬,等换完班,这个月都不用再值夜班了。”护士笑眯眯地说。
现在这个点不忙,她抽出空隙去负一楼吃了宵夜。想到什么,她道:“刚才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你家里那位了,在外面等你呢。”
出了医院大门,俞秋没见着。
直到有人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他才没忍住笑出声,“江淮许,你有毛病啊?”
“还好。”江淮许搂着他往前走,“回家吗?”
“虽然我很困,但我现在更饿。”有江淮许这个人形导航在,俞秋没再看路。
他在美团上看了一圈,本来想点上次他和江淮许一块儿吃的那家水煮肉片,没想到关门了。
“想吃水煮肉片啊?”江淮许问。
“嗯,”俞秋嫌这个姿势不舒服,凑江淮许近了些。“今天中午在食堂见有个学生点的,好久没吃了,想试试。”
“这个点大多数的店都关了,”江淮许搂着俞秋往路边走,躲过迎面而来的车,“成大附近不是有条美食街吗?过去刚好能赶上。”
俞秋一想觉得挺有道理,把手机揣回兜。
成大离第一附属医院不远,走十几分钟就能到。
可能是接近学校的原因,这一条街上的人还挺多。再加上马上就要圣诞节了,路边枯树上挂着的彩色霓虹灯要比平常的更加绚丽。
店里学生还挺多,好在大学也不用穿校服,他俩装嫩的社会人员没那么格格不入。
挑了个角落点的位置,江淮许问:“回家吃还是在这儿吃?”
“这儿,”俞秋说,“回去吃有味道。”
两人说在这儿吃就在这儿吃了,服务员给他俩倒了杯柠檬茶。江淮许看俞秋昏昏欲睡的模样,用手指抵了下他的额,“那么困啊?”
“嗯,”俞秋点头,“今天那台手术站了快五个小时,午觉也没睡着,有点难受。”
“回去陪你睡觉。”江淮许温声道。
扫码点完餐,两人又坐着等了会儿,服务员才上了菜。
熟悉的味道,俞秋也没那么困了,微微坐直身子开始吃。
想到过几天的圣诞节,那天他是坐诊,没那么忙,“圣诞那天下班我们去吃烤肉吧。”
江淮许想了想,问:“市中心那家?”
“刚好吃完还能逛一逛。”俞秋说。
“也行。”
吃完饭,俞秋精神了不少。
一到冬天就有烤红薯的摊儿,排队的人不少,他有些犹豫。
“走吧,俞医生。”江淮许边笑边说。
“等就等吧,”俞秋做了决定,“就当庆祝今天下午那场手术很顺利。”
不过要是他能有提前预知的能力,他想他可能会希望自己能把几分钟前的自己弄死。
好巧不巧,在他们面前排队的是他的学生。
俞秋脱了白大褂换了常服,再加上前面两人聊得正火热,都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正是他们口中的主任医师。
“等会儿回去还得记病例,不然明早被抽到直接完蛋。”高个子男生唉声叹气道,“胸外科真不是人待的,我感觉那老师可能是个面瘫,一上午我就没见他笑过几次。”
另一个男生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还好了,听说那老师给分还行,就要求严格了点。”
江淮许站在后面,没忍住笑,给俞秋发消息。
-J:面瘫俞医生。
俞秋:“……”
-Y:我给您笑一个。
说完他看了眼江淮许。
江淮许笑了笑,用气音小声道:“我错了。”
好不容易轮到前面两人了,俞秋也听了将近十分钟关于他是如何虐待之前的学生,如何丧心病狂,以至于在都要进手术室了还突然抽问问题等一系列恐怖故事。
高个子男生接过红薯,突然问:“你说不会隔墙有耳吧?”
过来人男生摆摆手,安抚,“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说完,两人一转头,和俞秋来了个面对面。
高个子男生:“……”
过来人男生:“…………”
江淮许没忍住笑,松开俞秋的手自己上前买红薯了。
那两人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开口,“老……老师好。”
俞秋也不知道怎么回,他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说他的。但他想了想,打算朝两人证明自己不是面瘫这件事儿,所以他抿唇笑了笑,“明早抽背病例先问你俩。”
明明是冬天,两人却觉得跟晴天霹雳似的。
高个子男生差点呕血,使劲掐了下身旁男生,“都赖你。”
江淮许买好红薯走了过来,见他俩觉得挺好玩,打趣道:“你们老师平时真有那么凶啊?”
两男生哪儿还敢说些什么,欲哭无泪,“我们就瞎说的。”
俞秋也没为难他俩,笑笑说:“回去吧,刚才吓你俩的。”
两人瞬间开心起来,开始耍宝,“谢老师不杀之恩。”
临走时,他俩还在琢磨要怎么称呼江淮许,最后高个子男生一咬牙,“老师,您和师母慢慢逛,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个称呼的炸裂程度堪比当年梁老四第一次叫他秋子,江淮许显然也没反应过来,等两人走远了,俞秋才笑出声。
江淮许也在笑。
他俩一笑笑了几分钟,脸酸疼得不行。
“你这两学生,”江淮许看着他,认真说,“要不明天还是抽问吧?”
俞秋乐了,“当我是你啊?我不骗小孩儿。”
隔天那两学生提心吊胆了一早上,俞秋倒也没真刁难他们。
不过还是怕,秦一扬中午来找他吃饭,见他学生离他十万八千里的,轻啧一声:“你和学生混得不行啊。”
俞秋也没反驳,“你帮我带几个。”
秦一扬不说话了,他自己那十几个学生各个不是省油的灯,还是算了。
“爱莫能助。”
“那关系还是不好着吧。”俞秋看着角落里的一堆鹌鹑道。
秦一扬笑了半天。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