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漫不经心地笑意褪去,只剩下认真和紧张,声音腻歪的林子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着对方:“……怎么了?”
林子扬竖起耳朵,始终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叶随却了然地点点头,甚至起了身,两道人影同时入境,衣角缠绵交错,同样的修长而模糊,叶随自然下垂的手腕戴着电子表,表盘突然亮起——林子扬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信息。
【高新率预警:您的心率一直高于120次/分,您的心率一直高于120次/分——】
林子扬想,他知道叶随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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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无奈的站在沙发前,给沈砚拍胳膊上的小虫子——本来已经入秋,屋里气温又被沈砚霍霍的格外低,按理来说不该有什么虫子。
但小飞虫这种生物就是无孔不入。
沈砚从厨房出来找他,就是因为胳膊上爬了只形状类似蜘蛛的飞虫。
看沈砚蹙着眉心、脸色苍白的模样,叶随用纸巾碾死飞虫,哄他:“行了,玩去吧。”
沈砚低低嗯了声。
眼尾却瞟向手机的位置,叶随转头一看,才发现视频已经单方面挂断,他不由有些心虚,也不知道林子扬有没有发现什么。
想到林子扬便想到今晚要出门拿试卷的事,在屋里憋了一周,叶随也闷得慌,他转头看向沈砚,想了想,问:“晚上要跟我出去一趟吗?”
沈砚抬眸看他,“嗯。”
他这一周吃得好睡得好,眼下的青黑消失,又恢复往日的容光,清隽深邃的眉眼、淡红的唇,冷冽的气质,很有几分芝兰玉树的韵味。
叶随看得心痒痒,捏着他的下颌,轻佻道:“亲一个?”
沈小狗于是很主动的凑上前,握住他的腰——无法掩饰这是个充满掌控欲的动作——他吻住叶随的唇角,敛下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耳边也听到叶随笑起来的声音,笑声很快消失,变得沉闷、逐渐变成啄吻时的细碎声响。
……
下午五点,叶随准时带着沈砚出发,去学校拿试卷。
拿试卷为主,散步透气为辅。
沈砚好似有宅男天赋,无论在家闷多久都可以,不玩手机也不看电视,只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下去的可不行。
人是会憋坏的。
门卫核对了手机号,利落地把试卷给叶随。
五点多的天空即将暗下,天边云层青灰,路边泛着黄的叶片铺成一条大道,临近公寓,叶随看见附近公园里新建成的体育馆。
体育馆里都是年轻人。
穿着短裤背心,砰砰打着篮球,大汗淋漓。
叶随跟沈砚一进来就引起了旁人注意,两人虽戴着口罩,但气质突出,都是帅而俊朗的类型。
球场上刚解散一波球队,现在正在找人,其中一个男生抱球跑上前,笑着问:“兄弟,来一场?”
叶随挑眉,“要钱吗?”
对方一愣,笑意更浓,眼睛明亮亮的看着他,“加个微信就行。”
话落,他后背忽然一凉,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到身上,左右看看,只看见叶随身后的沈砚。
男生有些迟疑,“额,你们俩要一起来吗?”
“他不去,”叶随说,“我马上来。”
男生松了口气,跑走前又看了眼沈砚,速度顿时加快。
叶随没有急着上场,先在看台找个位置,让沈砚坐下。
接着脱了厚实的牛仔外套,递给沈砚,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T恤,袖口宽松,恒温空调吹着舒适的风,叶随又跑去买了矿泉水和零食,放到沈砚手边,“我下去打一会儿,马上回来。”
下了场,刚才跟他说话的男生又凑上前,笑得有些欠:“男朋友啊?”
叶随一顿。
男生又道:“管你管得真紧。”
感觉到他没有恶意,并且声音很低,不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叶随略微放下心,随即慢悠悠道:“没谈过恋爱吧?”
男生一哽。
叶随睨他一眼:“难怪看不出谁管谁。”
男生:“……”
一场游戏下来叶随跟男生混了个眼熟,两人正式交换了姓名,男生叫陆天泽,隔壁十三中的学生。
榕城十三中也是个传奇般的学校,据说学校生源鱼龙混杂,年年只有走艺术体育的学生考上本科,大专率百分百,甚至一度传出打架斗殴封校的传闻。
听到陆天泽是十三中的,叶随露出惊讶的表情。
“干什么,我们十三中也有普通学生的!”陆天泽为自己正名。
叶随笑了下,一边擦汗,一边走向看台,“知道了。”
沈砚站在球场边缘,手里拿着水和纸巾,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专注地看着叶随,抽出纸巾为叶随擦汗,恋爱的酸臭味铺面而来,陆天泽噫一声,连连后退:“喂,叶随,待会还打吗?”
叶随人开朗、活泛,球技和球品都不错,重点是长得帅。
看台上都多了不少围观的小姑娘。
叶随没回答他,看向沈砚:“回家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沈砚对外界能做出简单的回应——但仅限于叶随提问——他安静片刻,似在思索,然后看向叶随:“可以。”
叶随想笑,指尖拨了拨他碎乱的额发,“哦,那我再打一把?”
沈砚还是说:“可以。”
陆天泽等不及了,拍了两下篮球,“叶随,来不来?”
球场上也有人在喊陆天泽的名字,叶随懒洋洋睨他们一眼,喝了口矿泉水,就势坐下,道:“不来了,你们打,我吃点东西。”
体育馆内有咖啡厅、小超市。
沈砚去买了关东煮和盒饭,两人坐在看台上,一块吃起晚饭,顺便欣赏球场上你来我往的较量。
沈砚吃东西很慢,叶随也不着急,多给他夹了几个丸子。
球场上,陆天泽累的气喘吁吁,擦掉头上的汗,旁边两个同是十三中的同学忽然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神情古怪:“……天泽,你有没有觉得看台上那个人有点眼熟?”
陆天泽胡乱回头看了眼,刚结束一场热血沸腾的比赛,正是肾上腺素激增的时刻,眼前仿佛蒙了层雾,陆天泽隐约看见叶随和沈砚两人的身影,“有吗?没感觉。”
“不是啊,真的很眼熟!”另一个朋友急躁道,“你看清楚点,那个——”
被他这么用力的掐着胳膊,陆天泽疼得龇牙咧嘴,眼前的雾气烟消云散,他再次回头,看了眼看台。
看台上,吃饱喝足的叶随玩着手机,另一只手被沈砚松松握着,沈砚不知何时又戴上了口罩,看不清表情。
体育馆顶端的灯光闪了闪。
四下惊声一片。
陆天泽眼前一晃,不远处静静靠坐在看台上的男生撩起眼皮,眉骨走势凌厉、深冷,他对忽如其来的闪烁无动于衷,明灭灯光划过他的脸,如同雷雨夜一场惊雷——这一刻,陆天泽抑制不住的叫出声。
“我操……不能吧?!”
-
叶随喝了口水,看着忽然疾奔到眼前的陆天泽,以及他两个朋友。这三人眼睛亮闪闪的,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旁边的沈砚。
叶随不动声色地拧上瓶盖,挡在沈砚身前。
陆天泽没看见他的动作,激动道:“叶随,你身边这位同学叫什么?”
“干什么?”叶随问。
看出他的警惕,陆天泽连忙后退一步,道:“他长得很眼熟,很像我的一个恩人。一年前,就是今年年初,我跟朋友去酒吧喝酒……”
叶随笑了声。
陆天泽尴尬:“额,确实不是正经酒吧,但我们就是进去开开眼界,没待半小时就出来了,真的没做什么!”
叶随又笑了声。
“……”陆天泽强硬地进入主题:“结果没想到有人跟踪我们,当时我们抄近路打算赶快回家——”
年初。
雷雨夜。
即将开学,高中生活无聊透顶,陆天泽是个闲不下的人,决定在开学前跟朋友们放肆一把,于是便去了酒吧。
三人从灯红酒绿地酒吧跑出来,生怕被门口的酒保捉住,一路不敢回头的跑进小巷,小巷太暗,他们被酒吧里跟出来的人堵住。
几个高中生模样的混混染着头发,提着铁棍,找他们要保护费。
陆天泽慌不择路,生怕被打破相。
就在这时,泥泞的小巷尽头走来一个人影,人影推着自行车,穿着常服,头发凌乱而身形利落,雷夜里一道闪光照亮了他的脸,沉默、冷淡,却又莫名阴郁——
他看了众人一眼,平静地拐弯,准备从来时的路离开。
却被混混头子吊儿郎当的叫住,“来了还想走?妈的,把那小子也带过来!”
……
“然后——他一个人,你知道吗!一个人!”陆天泽激动得手舞足蹈,“抄起铁棍把对面几个小混混全打跑了!”
叶随跟听笑话似的听着,瞥了眼身边安静握着自己手的沈砚,“给我吧。”
陆天泽一愣,“给你什么?”
“保护费啊!”叶随理所当然道,“你们找恩人不就是为了感谢,不会是口头感谢吧?”
陆天泽羞窘得红了脸,“当然不是,你、你要多少,我零花钱都给你,但多的就没有了……”
叶随笑出了声,悠闲地翘着腿,道:“行了,逗你玩的。”
“你们认错人了,我身边这个,我们学校级部第一,市三好学生,数学竞赛队成员,纯学术型人才——打架?还是一对多,得了吧,他不被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第45章
*
天黑的早, 七点多,外面便一片灰暗。
行人匆匆撑伞走在街道两侧,泛黄的落叶打在伞面, 发出轻响, 街灯一盏连着一盏亮起, 叶随让沈砚蹲下身, 给他围上围巾, 又摸摸他的脸:“冷不冷?”
沈砚下颌围在围巾内,垂眼安静地看他,摇摇头。
叶随把伞给他, 牵住他的手, 领他悠闲地散步回家。
秋雨细如牛毛, 冷风簌簌, 叶随顺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试卷,简单看了两眼,又放回去,然后长叹一声:“这次考试好难啊,数学居然考了高一到目前学的所有知识, 根本不是普通的期中考。”
沈砚眨了下眼,握紧他的手,伞檐的阴影如水般划过他的眉眼, 他看着叶随, 竭力给出回应, “嗯。”
叶随:“成绩也出来了,林子扬说第一名是隔壁二中的, 叫什么楚雨生,这次考了700多分, 咱们学校的老师把他夸得不行——切,要我说还不是因为你没参加,你要是参加了第一能是他的?”
沈砚又嗯了声。
叶随:“他们二中居然好意思拉横幅,写什么‘本次三校联考理科第一名楚雨生再创历史新高’——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你不在好吧!你要是在,历史新高能是他!可恶!下次三校联考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沈砚似是很轻地笑了下,紧贴他的肩膀,一只修瘦的手高高举着伞柄,身体略微下俯,凑近他,小狗般亲了亲叶随的脸颊。
温热、濡湿。
天暗,光影不清。
路上行人三两只,没人注意到伞下一点温情。
叶随一愣,微眯起眼睛,抬眸向上瞥去,沈砚的唇色浅红,乌眉黑发,亲完好像有些羞怯,垂下了眼皮。
叶随一时被迷昏了头,自打当了基佬他觉得自己的审美变化出奇的大,以前只喜欢双马尾,现在觉得沈砚这样的也挺可爱:“来,再亲一个。”
他主动仰头亲了亲沈砚的嘴角,沈砚弯起眼睛,两个同样修长清瘦的男生自在的牵手走在人行横道上。
叶随又开始絮絮叨叨,他总有说不完的话,好像要把那三年落下的话都说完,沈砚也默默地听,临近罗森便利店,叶随打算进去买点明天的早饭。
“最近天天吃水饺,明天吃三明治或者饭团吧,你想吃什么味?”货架前叶随翻着商品,仔细检查生产日期,白炽灯光照耀在他和沈砚身上,沈砚接过一个饭团,看了看,说:“嗯。”
看样子是愿意吃。
叶随点点头,又拿了两个口味,“家里是不是没牛奶了?一会儿再去买点。”
沈砚这次没说话。
叶随抽空看他一眼,“不想喝?”
沈砚嗯了声。
叶随:“这里不卖薄荷水,给你买苏打水呢?”
沈砚走近了两步,牵住他的衣角,叶随感觉到他愉快的心情,笑了下:“知道了。”
“沈砚?”
今晚不知走什么运,又碰到个陌生的“熟人”。
叶随闻声看去,不远处两个男生穿着校服,胸前佩戴榕城二中的校徽,购物篮里买了不少零食薯片,他们目光隐晦地扫过叶随,又看看冷淡站在原地的沈砚,“真巧啊,这都能碰到。”
不太清楚他们跟沈砚的关系,叶随挑起眉,往购物篮里丢了盒奶酪,“你们是……?”
发现沈砚没有开口的意思,为首的男生目光落到叶随身上,友好地笑了笑,自我介绍:“我是二中的柯宇,跟沈砚一样,去年都是省队的成员。”
叶随还没说话,柯宇身边的男生已经道:“也不一样吧,柯宇你今年又进了省队,下周出发去比赛,说不定这次还能进国家队,为咱们学校争光。”
“国家队就算了,”名叫柯宇的男生自然道,“去年拿了国三,今年能拿国一就不错了。沈砚,你今年怎么没参加,我知道国家队很难进,但以你的天赋……”
叶随不咸不淡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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