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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而是巨大的无措和恐惧。
她轻声喊沈砚的名字。
门却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脸喜色的沈父，男人欣慰的拍拍儿子的肩膀，说了句你长大了，接着便坐到床边，问陆文慧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脑浑浑噩噩，陆文慧不知道自己胡乱答了什么，沈父抱着她的肩膀，很高兴，说：“等这个孩子出生，你就不要跟我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了，留在广省好好养孩子、养身体。”
陆文慧听了只感觉荒谬。
留在广省养孩子，那沈砚呢……她想的很多，沈砚怎么办？沈砚也还小，也还是个孩子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沈父慌张无措的去看沈砚。
隔着房门逐渐缩小的缝隙，她看见了沈砚无声离去的背影，那么小、那么的瘦，才十二岁，还是穿着校服，需要每天喝学生牛奶的年纪。
这一幕无疑是荒诞的。
一间病房，一人欣喜若狂，一人无所适从，一人沉默离开。
明明是一家人，却像被四四方方的相框分割，无法相容。
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陆文慧想，应该就是那时。
她对不起沈砚。
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
所以，就算是为了赎罪，也不会再要孩子。
“所以那个孩子，”陆文慧对白茗说，“我没有要，沈哲很看重这个孩子，他甚至……有些疯魔了，广省的家里请了保姆和阿姨，月子中心也找了。”
陆文慧淡淡一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砚砚出生时我父母尚在，他是穷酸女婿，无法插手砚砚的教育。现在，有一个能让他重展威风的孩子出现，他当然看重。”
这话里的意思不对。
白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为了流产，我用了些手段，但身体也被影响，必须卧床休养一年，”陆文慧说，“沈哲很愧疚，我要求继续接管公司事务，他答应了，算上修养那一年……三年，形影不离的三年，他的财产我了如指掌。”
在白茗哀伤的注视中，陆文慧莞尔，“我跟他离婚了。”
“阿茗，你让我去见砚砚，行不通的——砚砚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我这几年为什么没来看他，他什么都知道的，我甚至觉得，就连离婚这件事，他也猜到了。”
白茗手指微颤，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文慧，抱歉……”
“砚砚的病和我有关，和他爸爸有关，也和他奶奶去世有关，”承认自己失职是件绝望的事，陆文慧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或许三年前，那个时候我还在砚砚心里有些分量，但现在，我帮不了他。”
她给不了沈砚任何帮助。
沈砚也不需要。
甚至，沈砚想见的人也不是她。
人生每一个需要父母依靠的重要场合，她都不在，又怎能苛求沈砚敬重她、爱戴她、信任她。
沈砚坚韧、冷静、出众，或许小时候他会因为母亲离开而哭泣，随着年岁渐长，他不再是那个哭着求母亲不要走得小孩。
当陆文慧在他和沈父之间做出第一次选择时。
她对沈砚的影响力就在慢慢削弱。
作为母亲，她不合格；作为妻子，她也很失败。
“我帮不了他，他也……”陆文慧苦涩道，“他依赖的人，也不会是我。”
白茗失语，陆文慧说得都是对的，就连她如今想来，也觉得沈砚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份迟来的母爱。
她感到一阵无力。
那沈砚该怎么办？还有谁能去帮他。
就在这时，一楼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小莉焦急的喊声：“这位同学？同学？你是谁……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走廊拐角出现一道影子。
夜里雨已经停了，人影却一身湿漉，裤脚沾着泥泞，一身校服沾了雨水半干不干，有些狼狈。
白茗一惊：“叶随，你怎么进来的？”
小莉连忙止住脚步，心想这居然是白医生认识的人，她幽怨道：“白医生，这位小同学翻墙进来的！”
白茗缓缓挑起了眉，翻墙？
“……白姨，陆姨，”叶随尴尬的停下来，眼神在两人身后梭巡：“我是来找沈砚的。”
“找沈砚？”白茗顿时皱起眉，“沈砚不在家吗？”
陆文慧也紧张地站起身。
叶随道：“沈砚已经消失一周了。”
白茗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沈砚也不在我们这，他消失一周了？没报警吗？他现在的情况走丢也不是没可能，我现在就跟你出去找人——”
陆文慧脸色煞白，想也不想就要跟白茗走。
出乎意料地，叶随侧身挡在两人身前，陆文慧一瞬间有些恍惚，抬头看去——当年那个和沈砚一样稚嫩的孩子长大了，如今身形颀长、肩膀清瘦，五官轮廓清隽俊逸，已经初步有了大人才有的冷静与沉稳。
“白姨，沈砚不会走丢，这点你们可以放心，”他低头看来，眸光清正，语速却很快，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陆姨，我希望您能帮我想一想，除了这里和家，沈砚还会去哪儿？”
陆文慧呼吸微紧，“小随，那孩子的事……”
“陆姨，”她声音一顿，对上叶随含着恳求和急切的眼睛，“您好好想一想，沈砚名下，有没有其他可以住的地方。”
这双眼睛里的情绪——
陆文慧忽然抖了下唇，拢住披肩，手指泛着白，“有，有一个。”
“当年大院拆迁，原址上建成一栋高层公寓，建成那年我就买了一套下来，记在砚砚名下……”陆文慧看着他，说，“应该是二十六楼，没错的，就是二十六楼！”
*
-
已是深夜。
CBD商业中心，摩天大楼林立，其中一栋公寓灯火通明，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红绿灯点缀出喧闹的夜。
二十六楼。
偌大空旷的室内。
中央空调吹拂着冷风，明明早已入了冷秋，室内的风却也是冷的。
一道身影慢慢从床上坐起，宽松长裤垂落脚面，木质地板平整，男生身量高大、修长，额前黑发碎乱，漠然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手指扣住易拉罐拉环——
“茨”。
气泡声溢出。
同一时刻，大门外，响起密码解锁的杂音。
沈砚静静倚着厨房中岛，大理石花纹的中岛台上摆放着这些天来的易拉罐，四下黑的不见五指，他五指修瘦，喝着水，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如若一头沉郁的、幽冷的兽类。
无动于衷看着声响来源。
密码只有五次机会。
错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最后一次，间隙很长。
终于，短暂的寂静后，响起正确解锁后的启示音。
门被推开。
走廊明亮的灯光宣泄，一道影子被拖的很长，狼狈而平静地站在门外，风雨欲来。
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
来人走进玄关。
光线滑过他如墨的眉眼，叶随反手关上了门，冷冷一笑：“可以，用我的生日做密码。”
“——沈砚，滚出来。”
第42章
*
-
屋内没开灯。
叶随的手下意识在墙上摸索, 没有碰到开灯的按钮，他干脆扶着墙往前走去。
鞋子被他脱在玄关处，湿漉的裤腿黏着脚踝。
直到此刻, 叶随冷静下来, 才感受到屋里异常的温度。冰冷的风源源不断吹拂, 他抬头看了眼来源, 中央空调的风口如若深邃黑洞, 静谧中闪烁着幽绿的光点。
借着这点光。
叶随看清了屋内的布局，一扇半开的门掩映在客厅另一头，里面肯定住的有人, 叶随压着眉眼, 无声松了口气, 快步走向卧室。
他有点担心, 按理来说家里忽然进了外人，沈砚怎么说也得出来看看，现在始终一动不动，毫无声音——已经睡了？
还有这空调温度。
这么低，冻冰块呢？
想到沈砚目前的状态, 叶随心头略微紧张，穿过客厅中央，正要去碰那扇门, 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
他冷不丁停下脚步。
偏过头, 半开放式厨房与客厅只隔着一个中岛台, 夜间视线不好，但冰箱旁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还是引人注目。
叶随一口气没上来, 眼皮一跳：“……沈砚？”
人影沉默着，手指却似动了动, 好像放下了东西。
很轻地一声响。
叶随目光下滑，看清黑暗里那堆摆放整齐的空瓶易拉罐，乍一眼看上去杂乱无序，实际上层次分明，一排排垒起，如同小型金字塔。
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心头升起的小火苗瞬间消失，叶随脸色微微空白，两秒后，他迈开脚步，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缓，声音也是轻的，“……沈砚？”
厨房内嵌窗户。
百叶窗此时紧合，缝隙里溢出些许月光，叶随终于看清了沈砚。
阔别一周，沈砚清减了许多，额前头发微长，挡住了眼睛。他手腕修瘦、苍白，指骨分明，冰凉的水珠洇湿了指尖，男生身体微佝，突出的脊骨贴合着衣服，倚靠在角落，气息沉郁，像一头落魄而流离失所的大狗。
明明带着一腔怒火来，想质问沈砚为什么失踪，为什么不回电话，为什么一句话也不留下，但现在，看着这样的沈砚，只剩下难过与酸楚。
叶随安静看了他片刻，垂下眼睑，把易拉罐从他手中拿下，“……不冷吗？”
没有回答。
叶随将易拉罐小心放到桌上，注意不要碰倒那些垒好的小型金子塔，然后握住沈砚的手，一路往上探去，手腕冰冷、胳膊也是。
20度的空调冷风，还以为沈砚已经超脱凡人，□□飞升了。
他抬眼，对上一双黑沉沉地、专注的眼眸，越来越像兽类了，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不懂人话，也不会回答——叶随笑了下，突然升起点恶劣的心思，低声叫他：“喂，小狗。”
小狗，或者说是大狗，沉默以待，深黑瞳孔映出叶随唇角一点笑意。
那股酸楚感越浓，叶随轻吸一口气，说：“现在我要带你回房间，换衣服，能听懂吗……没事，听不懂也无所谓，跟我走就行。”
尽头的房间果然是沈砚的卧室。
叶随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开关，只能勉强拍开床头灯光，昏黄光线充满卧室，他指挥沈砚把短袖脱掉，换上长袖居家服。
中央空调的遥控器实在找不到，不然直接换成暖风就好了。沈砚现在也没法交流，叶随坐在床边地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换上长袖衣服的沈砚头发碎乱，裹着被子，眼睫被光线洒落，黑眸映着深深浅浅的光，他下床，学着叶随的样子，席地而坐。
“你下来干嘛？”叶随抽空看他一眼，拿过手机，迅速给陆文慧、徐婉君发消息，告诉她们自己找到沈砚了，请个假，准备照顾对方几天：“刚换好的衣服，别弄脏了。”
回完消息，叶随关掉手机，揉肩膀时才发现沈砚垂着眼，也在看他的手机。
他挑起眉，故意把手机对准沈砚，老神在在的：“你看得懂吗？”
连人话都听不懂了，看得懂字？
沈砚的目光缓缓从手机上收回，视线上移，定在叶随脸上，他忽然抬手握住叶随的手腕，叶随眉梢挑得更高，唇边也露出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沈砚凑上前，像条狗一样舔舐着他含笑的唇角。
呼吸顿时一窒。
叶随被他压在身下，手忙脚乱，耳廓通红：“你他妈的……！”
他踹开沈砚，力气没用太大，沈砚温顺的松开他的手腕，眉眼低垂，嘴唇沾了些水光，脖颈利落的低下，血管盘踞、突起，随着喉结的滚动喷张，格外涩.情——叶随头皮发麻，根本不敢看，他觉得自己要被烧熟了，近二十年的大直男就算一朝有了觉悟，潜意识里也还是要强的。
身体告诉他该狠狠揍沈砚一顿，理智却告诉他，早晚都要有这一遭，他这辈子……反正是没法跟沈砚分清了。
于是，叶随心一横，眼一闭，莽撞的冲上前，身体前倾，抓着沈砚胸前的衣领，青涩的吻下去……第一次没亲对地方，目光中沈砚面色空白，呆呆地双手后撑着地面，鼻尖温热、湿润，叶随红着耳根，这一次找对地方了，吻上他的唇。
卧室宽大，布局却冷淡。
黑白灰三色。
此刻充满温暖的昏黄灯光，短短几秒后，叶随猛地后仰，松开手，长吸一口气，他仓促偏过头，冷笑一声，自觉又占了上乘，有些得意：“不就是亲个嘴……嗤，简单。”
搞基也就这样。
叶随轻松的想。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之前一直过不了心里的坎，不知道该不该穿沈砚的衣服，现在这点心理障碍也没了，他撑着床畔，打算起身赶紧洗个澡，然后换身干净衣服。
身体才直起来，手腕又被抓住，这一次的力道不同于之前，强硬而不容置疑。
叶随一个趔趄，重新跌倒在地，他茫然看过去，沈砚倾身压来，高大的身体洒落一片阴影。
他像掉入了一个陷阱，四下毫无着力点，腿被一只手轻轻摁住，紧接着，唇瓣也被撬开，铺天盖地袭来一股清冽的薄荷香，冰凉而刺激，含住他的舌尖，将神智五感包裹在内——是沈砚之前喝的水。
德国的某个牌子，易拉罐冰镇后，里面的薄荷水愈发冷冽。
没有甜味，只有很淡地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