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他有所忌惮,但哪天他要是发起疯,不顾录像也要骚.扰沈砚,事情就麻烦了。
叶随烦恼的擦掉眼睑旁的雨水,雨水轻浅一滴,很痒,他长叹口气,“那还是继续假扮吧。等哪天唐子温再来烦你,我也有理由出手。”
沈砚不动声色地垂下眸,低声说了句“好”。
四周水汽潮湿。
叶随并排和他往家走去,路上,还是忍不住教他:“你硬气起来啊,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会使坏的么,怎么遇到外人就不会了!”
沈砚嘴角轻轻扯起,阴影笼罩他的脸:“你不会打我。”
“……唐子温那细胳膊细腿的样能打你?”
沈砚道:“他家大业大,我怕被报复。”
叶随:“这次就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以后要是真谈恋爱了,女朋友被骚.扰,你不会也这么看着吧?”
“不会。”
“不会什么?”
“我恋爱对象比我厉害,不会被骚.扰。”
叶随:“……”
-
庄严耸立的教学楼内。
不少教室没有拉窗帘,一眼望去,无数个窗口黑峒峒地,像山林中诡异的洞口。
唐子温独自一人在清北班教室坐了许久,他没力气动弹,脸色惨白、眼珠黑而大,一动不动的模样,如同没有生气的木偶。
走廊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眼睛一动,以为是风,却看见有人慢慢走来。
男生身姿颀长,插着兜,披着黑色雨衣。
唐子温垂在一侧的手掌不受控的、兴奋的轻颤,是沈砚吗?
他能猜到沈砚会回头来找他。
沈砚心中应该有多疑问,这就是他们独处的机会——
门被推开,唐子温脸上染着病态的绯红,却在看清门外的人后,神色霎时一变。
“我说,”门口的人打量着他,轻啧一声:“变脸变这么快吗?”
唐子温神情难看的盯着他:“怎么是你?”
“哦,”陈思维随手扯过来一把椅子,反身坐下,“我以为你知道沈砚不想见你。”
唐子温脸色隐隐扭曲,对他这样骄傲到自负的人而言,被漠视的感觉甚至比被憎恶还要难以接受。
“说说吧,”陈思维做好听故事的准备,掩唇打了个哈欠,“为什么给叶随写威胁信。”
唐子温咬紧了牙冠,“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给沈砚写情书吗?”
“我也是这么问沈砚的,”陈思维无聊道:“但沈砚说他不在乎。别浪费时间了,早点说完我也早点回家睡觉,就因为你这破事搞得我今晚都睡不成美容觉,你知不知道我们男高中生的睡眠有多重要……”
他念叨个没完,唐子温神色漠然,放在腿上的五指却握紧,掌心渗出了血迹,“沈砚和叶随是什么关系。”
陈思维:“想知道?”
唐子温没有说话。
“先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诉我,你的答案让我满意了,或许我会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你。”陈思维笑眯眯道。
“因为他说我字写得丑。”唐子温直接给出答案。
“还真是这个原因?”
很难想象现实里有这么小心眼的人,就跟往饮水机里投毒是因为室友打扑克牌不带自己一样莫名奇妙。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唐子温这种奇葩虽少,但存在。陈思维接受能力良好,“可以了,再说说你为什么给沈砚写情书吧。”
“不是说不在乎?”唐子温嘲讽扯唇。
“沈砚不在乎,但我好奇啊。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你喜欢他什么?”
唐子温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冷冰冰?那是对你们。”
“哦,”陈思维接受了他的嘲讽,“那对你……?”
唐子温肩膀一点点绷直,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好像正身处战场,骄傲、嘲弄、自负。
风雨吹起了窗帘。
望着雨幕,他陷入回忆般失神道:“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忘了穿校服。”
“那天是我家司机送我上学,他对我笑了笑,没有记名、扣分,而是让我快点进去。”
九月燥热,蝉鸣、树叶、阳光。
站在校门口,身量颀长,冷淡平静,校服被风轻轻吹起的男生。
他侧头淡淡望过来一眼,随即弯下唇角。
……
简直莫名奇妙。
陈思维摸不着头脑,“因为那天是我值周,沈砚不是学生会成员,没记名扣分的权利。”
唐子温笑容僵在脸上。
陈思维:“不是,就因为这个?”
“那他为什么要对我笑!”唐子温脸色涨红,握紧拳头起身,接受不了这个回答。
陈思维问:“你确定不是你看错了?”
换张让人毫无欲望的脸来,唐子温估计就懂事了。
他就不信当天值周的人群里只有沈砚一个笑了。
何况沈砚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笑。
熬了半晚上,得到个让人啼笑皆非又凌乱的理由。
陈思维郁卒。
懒得看恼羞成怒、好像要发疯的唐子温,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他转过头,在淋漓雨声中,和着雷鸣,敲了敲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答应你的事。”
唐子温红着眼,瞬间死死看来。
至于他最想知道的,叶随和沈砚是什么关系——
陈思维轻笑,“他们在交往哦。”
第二十五章
*
-
翌日。
暴雨依旧在下, 窗外一片湿濛。
大课间时间,教学楼灯光明亮,学生们无忧无虑, 走廊上充斥着嬉笑打骂的人影。
教导主任虎着脸来回巡查, 手里捧着大喇叭:“都离栏杆远点, 我看谁敢靠栏杆!那边那两个, 哪个班的?”
大喇叭一路从一楼喊到三楼。
今天的(25)班也很热闹, 讲台上,体委李琦用自己的狗啃字端端正正写上“运动会须知”。
喇叭声、拍讲台的吵闹声。
轰轰隆隆响在耳畔。
白炽灯灯光刺眼,靠窗一道身影埋头睡觉, 一条胳膊立起, 腕节随意垂落, 黑发扎着后颈, 慢吞吞从手臂上抬起头,睁着困顿惺忪的眼睛,看向讲台。
“……在搞什么?”叶随打着哈欠问。
旁边林子扬还在睡。
前排的苏佳蓓亦然,隔壁组小寸头凑过来,“你们仨昨晚做贼去了?”
叶随看他一眼, 眼底有些青黑。
小寸头:“还是说有什么传.染病,一困困三个那种?”
苏佳蓓头也不抬抄起笔丢过去,小寸头嬉皮笑脸躲过, 说起正事:“运动会报名了, 李琦他们那群体育生包揽了男子跑步、跳高, 现在让咱们从标枪、铅球、接力里报名。”
“女生那边呢?”苏佳蓓强撑着困意回头问。
小寸头:“女生好像还差得多,就报了个跳绳。”
苏佳蓓哀叹一声, 揉乱一头秀发:“烦死。”
兰桂心疼的给她梳头发,小寸头看的眼直, 心不在焉地又想起一个话题,“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学校闹鬼了。”
“清北班凭空出现几个黑脚印,他们班值日生以死明志,说昨晚绝对认真拖地,也关门锁窗了,但那些脚印就是出现在班里,我听说——”
旁边四人齐齐看了过来。
就连一心只有学习的兰桂都沉默着,示意他继续讲。
说书人最爱的就是有人捧场,小寸头说话欲空前膨胀,眉飞色舞:“听说是他们班沾染了邪气。今早第一个开门的男生说走廊除了雨水什么都没有,排除有小偷的可能,那些脚印绝对是鬼脚印。”
还是一阵沉默。
小寸头心里不得劲:“你们都不害怕吗?”
“……是有点瘆得慌。”叶随缓缓点下头。
最近这几天下雨,天暗,大早上的推开门,看见教室里几个黑色脚印,是他他也害怕。
小寸头看到有人附和,立刻来劲了:“是吧,而且男寝那边也有人说昨晚看见鬼了。那是晚上十二点多,宿舍楼熄灯了,有哥们出来上厕所,从厕所窗户往外看,看见咱们学校后门那立着几个鬼影……当时就给他吓清醒了!”
“你们几个今天怎么回事,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没得到该有的反应,小寸头愤愤指责。
“额,”林子扬艰难出声:“是挺害怕的……”
“现在年级都传遍了,说咱们学校很多年前建在坟场上,那几个鬼影是曾经冤死的鬼魂,”小寸头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不是。”
“我更怀疑是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你们知道吧,就是每年遇到险情或者洪水暴雨,地府就会冒出来几个阴兵过来帮忙,那哥们说几个鬼影有高有矮,看来这是连童子.军都上阵……啊!”
小寸头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被苏佳蓓暴揍的脑门,两眼含泪:“你打我干嘛!”
“你说谁矮呢!”苏佳蓓阴恻恻道。
小寸头一脸无辜:“我说那些阴兵……啊!!!”
又挨了个暴栗,小寸头哭丧着脸回去自闭了。
学校的风言风语传得很快,午自习吃完饭回来,叶随已经听了一路“阴兵借道”“鬼影复仇”的故事。
学生们讨论的兴致勃勃,甚至专门研究为什么鬼影会出现在男多女少的理科清北班。
最后一致得出结论,清北班怨气重。
肯定是因为这次月考没考好。
叶随:“……”
研究的很好,以后别研究了。
学校似乎也察觉到这些风言风语的存在,本来明早才公布的月考成绩及排名,直接改为晚自习公布。
一时间人人自危。
谣言瞬间停歇,只剩下无数抓耳挠腮的哀嚎。
晚自习是历史。
叶随需要去办公室拿练习册。
办公室老师不多,学生却很多,各自趴在桌上不知做什么。老周戴着眼镜,神色严肃,正在看班里的历史成绩单。
走到近前,叶随发现老周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影。
人影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转笔。
叶随收回视线,道:“老师。”
灯光洒在他黑色头发上,补了一天觉,叶随还是有些困,眼皮恹恹垂着。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你跟沈砚……这是清北班的沈砚,被我抓来当苦力的。第一节课你就不用回去了,语文、英语两科试卷成绩没合算,你跟沈砚辛苦一下,下课前把成绩算出来,输进电脑。”
教导主任临时要求出成绩,其他已经走了的老师自然没法回来,活便落到剩下的老师身上。
老师们还要上课,干脆叫学生过来帮忙,这也是办公室学生多的原因。
耳边响起一阵喧哗。
对面办公桌前坐得不知是哪班的人,五六个男生女生,试卷翻得哗啦作响,为首的男生皱眉道:“每个人负责一科,动作都轻点。”
察觉到叶随的视线,男生抬头望来,礼貌性的笑了下。
叶随也笑了笑。
老周拿起教案和练习册,走之前低声道:“沈砚是清北班的学生,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叶随,你也趁机会问问他是怎么学的,听听他的学习方法,以后也好进步。”
叶随听话地点头:“知道了,老师。”
向沈砚问学习方法,那就是给他凡尔赛的机会。
叶随提不起兴趣。
上课铃声响起。
办公室里只剩下各自为营的学生们。
嘈杂声更响,不用去上课,大家都有说有笑,低声谈论起各班的成绩。
“我们班这次第一597分。”
“你们文科理科?”
“文科。”
“难怪,听说你们文科简单,背一背就能拿分,成绩就是高一点。”
“呵呵,我听说你们班第一580,都是理科,怎么沈砚就能上700,清北班最低的成绩也有630吧?”
“……”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叶随的身影被灯光拖长,映在桌面。他有点困,伸了个懒腰,长腿屈伸,隔壁递过来一个计算器:“同学,要计算器吗?”
顺着修长分明的手指往上看。
沈砚侧头看着他,他背靠灯光,光线勾勒出宽阔清瘦的肩膀,眼眸黑沉平静,晃了晃计算器。
两人心照不宣演着不认识的戏码。
叶随接过来,微笑着应:“谢了,同学。”
“不客气。”沈砚回答。
对面办公桌前的几个同学看过来,有些好奇,刚刚他们也找沈砚借计算器,但沈砚没借,说是在等人。
原来等得就是这人。
这个坐在沈砚身边的男生往后靠着椅背,神态懒散,眼睑薄而浅白,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撩起眼皮,黑泠泠的眼珠子很漂亮,像无机质的玻璃珠。
是有些冷感的长相,但忽然一笑,唇瓣微微一弯,便格外讨人喜欢,让人情不自禁升起亲近之意。
“同学,你是哪班的?”对面班级也是文科班,为首的男生笑着问。
叶随正要回答,沈砚忽然分过来一摞语文试卷,又厚又沉,看样子是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也给他送过来了。
脸色一黑,桌子底下,叶随不客气的捣了捣沈砚的腰,压低声音:“你把我当驴使?”
沈砚被戳了也无动于衷,神色淡淡,继续算着眼前的分:“抱歉,同学,我以为你很闲。”
叶随懒得理他,看向对面的男生:“我是25班的。”
“这么巧,”男生没发现他们的交锋,笑道:“我们是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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