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似乎听到了些声音,偏过头没看见人,只看见了沈砚的肩膀,干脆便收回视线。
“等会儿吧。”他道。
回家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
小分队筹划近两天,终于逮到罪魁祸首,还得等陆婉婉他们过来。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叶随!叶随!”
叶随连忙去开门,“在这!”
几人先后冲过来,累得气喘吁吁,“你没事吧?”
“没事,”叶随说,“人就在里面。”
陆婉婉大口喘着气,平复了呼吸后,眼底灼烧着怒火,第一个迈进教室,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她一时错愕,“……沈砚?”
林子扬表情一变,看向叶随。
叶随站在门外,后门的阴影洒在他脸上,挡住了一半神情,直觉沈砚不是他叫来的,林子扬谨慎的没有开口,也没有暴露他们认识的关系。
“诶,大家别慌!”姗姗来迟的陈思维跑上前,说道:“沈砚是我找来的,我一个学生会副会长不够分量,再加个年级第一就够保守了。”
不仅如此。
今晚有沈砚在,就算被抓到,校领导们总不能让沈砚这位未来的清北生也背上处分。虽然这么说有些无情,但事实就是如此,有沈砚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沈砚瞥了眼勾着他肩膀的陈思维,语气很淡,却没否认:“时间不早了。”
“知道,”陈思维笑,拍拍他的肩膀,“人已经抓到了,马上就能走。”
现在这个团队聚集了各种身份在内的学生,夏乔走到陆婉婉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陆婉婉回过神,对大家说:“我有点话想单独问问唐子温。”
“婉婉,”夏乔有些紧张,怕她做出失去理智的事,“你别忘了他有精神病!”
林子扬一惊:“他还有精神病?”
“哦不是,”夏乔干咳一声,“是心脏病——他有心脏病!万一他待会装病讹上你怎么办?”
陆婉婉冷笑一声:“他可以试试,我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见状,众人没再阻止。
陆婉婉是威胁信的第一个受害者,甚至真的被扒出了秘密,并被用秘密大肆讥讽嘲弄,她是个理智而聪明的女生,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
陆婉婉走进教室,关上门。
耳边风雨声不止,细密雨丝被风吹得斜洒向走廊。
大家靠在门边,或蹲或站。屋内的声音平静,廊外雨点如珠,苏佳蓓检查完录像机里的视频,道:“叶随,你有问他为什么给你写威胁信吗?”
这也是大家好奇的点。
沈砚轻轻撩了下眼皮,外人面前叶随总会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就像两个不熟的陌生人,一个站在前门口,一个站在后门口。
雨水映在黑沉沉地眸底。
沈砚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定格在一道影子上,修长、清瘦,干干净净的,随风微微晃动。
叶随似在出神,又被叫了一遍,才回答道:“问了,他没说。”
“不会真是因为我们说他字丑吧?”林子扬揣测。
叶随煞有其事地点头:“感觉应该是。”
苏佳蓓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过节,“字丑?”
林子扬:“对,我们之前说他写威胁信的字丑。”
“很丑吗?”夏乔回忆了下,当初陆婉婉收到威胁信,她只顾着担惊受怕了,现在想想,她发自内心道:“是很丑,会不会是故意的?怕被人认出来字迹。”
“应该不是,”林子扬说,“他认真写的字也很丑。”
“我们这样背后蛐蛐人……”夏乔不好意思地抿唇。
林子扬:“什么蛐蛐,我们是在说实话。”
“丑,”苏佳蓓也想起来了,啧一声:“真的丑。”
一行人嘴里不停地“丑”“丑”“丑”。
屋里唐子温不知是不是听见了。
猛地撞了下墙。
听声音撞得力气还不小。
沈砚偏过头,黑暗中,隔着重重人影,与叶随短暂地对视一眼。
他神色越发的淡。
叶随抬头望天。
他确实没跟沈砚说过威胁信的事,其实如果不是不确定第一封威胁信是写给谁的,他也不会让林子扬知道,更会自己解决。
沈砚缓缓收回视线,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漠然,细碎额发挡在眼前,望着沉沉夜色,面无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陆婉婉推开门出来,脸色难看道:“他什么都不说。”反而莫名其妙地问了很多跟叶随有关的事。
“正常,”林子扬安慰她,“他要是什么都说了才奇怪。总之录像现在在我们手里,他要是还敢手欠写威胁信,直接发给他爸让他爸教他做人。”
“发给他爸?”夏乔问。
苏佳蓓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怕负面新闻,何况唐子温还是老总的儿子。唐子温肯定心里也清楚,才一直老实待在里面,没大吼大叫着要把事情闹大。”
谁都不想自家集团闹出来‘老总儿子半夜当小偷’或者‘老总儿子在校内仗势发威胁信’的负面新闻。
时间不早了,到这一步,今晚的事情也便告一段落。
既抓到了人,也躲过了门卫巡查。
这是顺利的一晚。
心里紧绷的弦松开,天边雷声滚滚,雨势滂沱,众人赏着雨,打起哈欠。
林子扬困得伸了个懒腰,正要问大家走不走。
一直沉默的叶随忽然道,“还有人要进去吗?”
四周一静。
叶随神色自然,看向末端的沈砚、陈思维,“你们学生会的不进去备个案?”
他把沈砚也归于学生会团体内。
沈砚垂眼与他对视。
陈思维想到那些写给沈砚的黑色爱心情书,有心进去问问,却听沈砚不咸不淡道:“你要去?”
“好像是没什么必要。”陈思维从善如流地说。
“不然一会儿我把录像发给你一份。”苏佳蓓道。
陈思维笑着点头,“那多谢了。”
沈砚继续保持沉默,叶随懒洋洋地盯了他两眼,移开视线,“你们不去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他。”
“好,”大家都没意见,陆婉婉说,“不过他嘴硬,你别被他气到。”
“放心。”
……
叶随推开门。
教室内,唐子温已经起身坐到椅子上。
他脸色煞白,手腕被解开,勒出两条红痕,周身气息阴沉,病怏怏的模样,让人从骨子里敬而远之。
听见声音,他看过来,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笑,“又是你?”
叶随反手关门,将一切视线阻隔在门外。
阴影随之覆盖。
他一步步走向唐子温,切割成片的光线逐一划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直到将整张脸淹没,叶随停下脚步,单手抄兜,姿态有些闲散,居高临下地问:“是沈砚吗?”
唐子温揉手腕的动作一顿,眼也没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写得那些情书,”叶随道,“那些画着黑爱心的情书。”
唐子温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看向他,他眼珠极大,占眼睛三分之二的空间,因此格外让人不适。
他语调尖利:“你怎么知道?”
唐子温承认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敢写信骚.扰沈砚,却不敢让自己这副面孔出现在沈砚面前。
可他捂得那么久的秘密,还是在今晚暴露。
就像沈砚刚才出门前,投给他的那个沉冷的、警告的、明白了一切的眼神。
几乎让他崩溃。
“他给我看了。”叶随说。
本就紊乱的心绪因为这句话彻底破防,唐子温脸色扭曲,被愤恨腐蚀:“你到底要说什么!”
“还不懂吗?”叶随冷冷看着他发疯,“我让你别再打他的主意。”
“……”
这是一个唐子温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他想过叶随会让他停手,或者威胁他给沈砚道歉,等等可能他都想过,唯独没想到叶随让他别再打沈砚的主意。
叶随不是gay,他能感觉到,叶随身上没有gay的气场,可他却能堂而皇之、甚至越俎代庖的,对他说出这种话——
唐子温扯了下唇,“哦,你喜欢他?”
叶随不屑,“别用这么敷衍的感情形容我和他的关系。”
唐子温:“?”
唐子温:“你不喜欢他?”
叶随怜悯地看着他:“你们性缘脑除了爱情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
唐子温怒极,起身的动作陡然一顿,瞳孔骤缩,叶随逼近他,一脚踹上他正在坐的椅子。
椅子划出兹拉的尖锐响声。
风雨声赫赫,叶随凌乱的头发垂在眼前,微仰着下巴,冷漠而又嚣张:“还听不懂吗?”
“沈砚是我罩的人。”
他道:“再敢写什么‘情书’骚扰他,我相信你爸会高兴看到自家儿子狗皮膏药一样追男人的录像。”
第二十四章
*
-
夜色更加浓稠。
暴雨如柱。
后门矮墙下的土地泥泞, 积水没过鞋底,走起来一片湿滑。
几人依次翻过墙,楼下停着一辆轿车, 已经等候多时。
“我家的车, ”陆婉婉挽了下湿漉漉的头发, “我送你们回家。”
苏佳蓓、夏乔、林子扬、陈思维的家离得远, 叶随和沈砚自然把机会让给他们。
“那你们怎么办?”陆婉婉问。
叶随披着深蓝色雨衣, 帽檐宽大,遮住他整张脸,只有唇边扯出一抹懒洋洋地笑, “我走路回家也就十分钟。”
沈砚站在他身后, 微微颔首:“我也差不多。”
夏乔和苏佳蓓看了看他们, 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等上了车, 刚坐稳,两人便扑向陆婉婉,急切问道:“叶随和沈砚是不是早就认识?”
林子扬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坐在前排,权当听不见。陆婉婉当然不会任由他置身事外,环住肩膀, 点头说:“他俩是发小——林子扬没跟你们说吗?”
“没有啊!”苏佳蓓震惊,“根本看不出来,今年开学沈砚来我们班查校服,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啊。”
“那什么……”林子扬语气弱弱地, 刚开口就被打断, 苏佳蓓不客气的瞪他一眼,“道歉也晚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夏乔抿唇一笑, 靠在陆婉婉肩上,大家身上都是雨水, 车内开了暖风,渐渐变得温暖。
“你要说什么?”
林子扬摊手:“我是想问,陈思维呢?”
四下一静。
黑夜中,主干路上一辆轿车慌张开了顶灯。暖黄灯光宣泄,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晕出,陆婉婉左右看看,一、二、三、四……四个人,独独少了本该被挤到角落陈思维。
“我靠!”惊哗骤响,“人呢……?!”
*
通往别墅区的小路上,叶随走在马路中间,路两旁的下水口打着旋,雨水瓢泼渗下。
沈砚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两步,叶随兜兜雨帽,转身看他:“你cosplay雨夜杀人狂呢?跟我这么远。”
沈砚顿了顿,快步上前,和叶随并肩而行。
耳边是淅沥沥的雨声。
一把伞撑起,伞檐滑下密密麻麻的水珠,天地好像被蒙了一层黑蒙蒙的雾,光影斑驳黯淡。
“我已经和唐子温说过了,”伞下的气氛安静,叶随道:“他不会再骚.扰你。”
沈砚个头高,雨衣比叶随的更长、也更宽阔,穿在身上显得臃肿,使他走得很慢,说话声音也慢腾腾地,片刻后才道:“谢谢。”
“就口头感谢?”叶随睨他。
沈砚垂下了眼帘:“……我能做什么?”
眼前递过来伞柄,叶随道:“给我撑伞。”
沈砚接过伞,手掌握住尚带余温的伞拖,他将伞往叶随头上倾斜了些,说:“好的。”
一条路漫长。
时刻有冷风夹着细雨吹进来,沈砚抓伞的手很紧,如风雨中岿然不动的一支修竹。从夜空俯瞰,能看见漫天雨水中,只有两道人影不受侵袭的徐步前行。
叶随没有被雨扑到脸上,他心里藏着事,往旁边瞥了眼,正看到路灯下,沈砚略微苍白的脸色。
沈砚的眼睫也沾了雨水,侧脸线条清晰立体,眉骨洒落浅淡阴影,一言不发,罕见的有几分温和。
叶随若有所思道:“唐子温到底为什么要骚.扰你?”
沈砚:“可能是看我好欺负吧。”
叶随没理他,继续思索,“你看着也不像gay啊。”
沈砚道:“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在乎对方的性取向。”
“也对,”叶随随口道,“既然已经查出来情书是谁写给你的,那我们也该解除关系了吧。”
沈砚停下脚步。
叶随没注意走出两步,鼻尖感受到冰冷的雨水,连忙后退躲回伞下,转头看他:“别告诉我你赖上我了。”
沈砚摇了下头,说:“他给我写得信上有血。”
有雪?
叶随反应了一下,才听懂是有血。
“靠!”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这个傻逼!我真该再给他两脚!”
能用血迹来写‘情书’,唐子温已经不只是神经病了,简直就是个变态!
沈砚轻轻嗯了声,看向他:“我担心他还会骚.扰我。”
有道理,唐子温能偏执到用血迹写情书,肯定不是一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现在录像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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