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下写着“笔直”两个字的叶随,委婉问道。
叶随:“也没多经常。”
反正他一般是懒得理沈砚的。
林子扬无声松了口气,没多经常就好。
叶随看他表情,琢磨了两秒,觉得有哪里不对,“你没误会吧,我跟沈砚就是普通邻居。”
林子扬头也没抬:“明白。”
“我刚才之所以在外头墨迹是因为沈砚变成他们班历史课代表了,”叶随滔滔不绝,“这个学人精,你说我能忍吗,那我肯定是要嘲讽他一下的……”
林子扬脸上的表情随着叶随的讲述越发精彩,又逐渐归于虚无。
他冷漠脸,想,又开始了。
什么普通邻居、什么关系不好、什么装不认识——
老子这次再被你们基佬骗,名字就倒过来写。
教室前门又出现一个人影。
班里同学下意识抬头望去。
小姑娘吓了一跳,脸颊羞红,很轻的道:“找一下苏佳蓓。”
前面闷头补觉的苏佳蓓爬起来,乱糟糟的黑发缠在肩上,脸上有些被吵醒的不耐,但在看见门外的小姑娘后,无缝转化为知心大姐姐笑容。
两人怕引人耳目,走到远处窃窃私语,没一会儿,苏佳蓓面色凝重地从教室外回来,拉开椅子,反身坐下。
叶随和林子扬条件反射的坐直身,“干什么?”
“有件事,问问你们。”苏佳蓓语气古怪。
叶随很平静:“是要问我们男生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苏佳蓓摇摇头。
林子扬:“那是要问我们平时玩什么游戏。”
苏佳蓓继续摇头。
两位妇女之友长舒一口气,“可以,终于不再是这些无聊的问题了,问吧。”
苏佳蓓道:“你们知道,换蛋期吗?”
这一秒。
叶随、林子扬,以及隔壁桌侧着耳朵偷听的男同学,一同缓缓朝她望了过来。
苏佳蓓感到一阵恶寒,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们这什么眼神啊?刚才门口那个是我姐妹,她男朋友连着两周周末没陪她出去玩,问就是在医院换蛋,她就是托我来问问你们这个换蛋期要多久?”
叶随平静地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着,咽下去水,“她男朋友叫什么。”
“你干嘛?”
叶随:“居然把我们男人的秘密说了出去,不能忍。”
苏佳蓓:“……你超雄啊,赶紧说!”
林子扬也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被苏佳蓓危险的眼神盯着,他矜持道:“这你问对人了,我今年暑假刚做过这个手术,很有经验。”
苏佳蓓眼神止不住的往他桌子底下瞟:“那什么,这算贩.卖器官吗?”
“没这么严重,”叶随严肃道:“我们男生大约十六岁以后就会开始换蛋,平均每半年换一次,一般这种手术都有保密性质,只在我们男生内部传播,你知道就行了,别再跟别人说。”
苏佳蓓:“这还不严重???”
林子扬:“当然,这手术风险程度很低,我开学那会儿体育课不是请假了吗,就是因为刚做过这个手术,不能剧烈运动。”
苏佳蓓:“可你不是脚崴了吗?”
隔壁男同学:“他的走路姿势哪里像脚崴了,其实真正原因我们男的都心知肚明,体育老师也没为难他。”
苏佳蓓脸色几经变幻,最后掏出手机,“我再看看。”
叶随做了个手势:“请便。”
接下来的早自习,苏佳蓓一会儿吸一口气,一会儿扶额,一会儿啧一声,她同桌是个圆脸可爱的小姑娘,性格腼腆内敛,很少和叶随他们说话。
两人凑到一块,仿佛看见了新世界大门,从知.乎查到百.度,从贴.吧查到微.博。
最后放下手机,凝重的彼此嘀咕起来。
苏佳蓓同桌叫兰桂,叶随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香香的,林子扬却觉得这名字寓意不好,哪有小姑娘叫懒鬼。
早自习下课后,兰桂细声细气的转过头,看着叶随两人,脸颊红红的,推了推眼镜,对她这样性格的女生,叶随和林子扬都不敢太放肆,个个低着头,竖着耳朵听她说话。
“你们男生……真的……”兰桂难以启齿,“我弟弟明年就十六岁了,要提前预约吗。”
“不用不用,”叶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深沉道:“你不要管,他自己会去的。”
“可他还很小。”
叶随:“十六岁不小了。”
兰桂想了想,“也是,谢谢你们。”
她一脸感谢,还从桌肚里掏出小面包,给了叶随和林子扬一人一个。叶随默默和林子扬对视,干咳一声:“小面包就不用了,这点小事用不着。”
“给你们当小零食。”兰桂说完,不好意思的转过头,继续写自己买的习题。
后门外走进来几个男生,跟叶随和林子扬玩得不错,搭着他们椅子后背,低声笑道:“听说苏佳蓓找你们问了不少事?”
叶随睨他们一眼:“你们怎么知道。”
“苏佳蓓叫了几个女生在门口说小话,我们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的,”男生捶了捶叶随的肩膀,“你口风不紧啊,怎么什么都说!”
叶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我就知道她藏不住。”
换蛋的风最终从本班吹到了全年级。
苏佳蓓果然没信叶随几人的一家之言,直接拉了个小群,把自己圈子里所有有男朋友的小姑娘都拉进来,让他们去问各自的男朋友。
最后得出结束:男生真的要换蛋。
没换的那几个是因为没满十六岁,医院不给做。
简直比没满十八岁不能进网吧还要令男人苦恼。
今天雨大,中午放学后,不少同学穿过连接实验楼的走廊,准备从实验楼的大门出去吃饭,少淋一程雨。
廊外雨势朦胧、瓢泼,细细密密。
隐有雾气四溢。
叶随和林子扬一人手里一把伞,慢慢靠边走着,边说边笑,某一时刻,叶随忽然有所察觉,轻轻抬了下眼。
长廊位于大楼正中,从他的角度往外看,能看见五楼教室外站着一对璧人。
都是养眼的长相,一个高一个矮,烟雨朦胧中交谈着,气氛融洽。
他脚步微顿,眼底笑意淡了些,没兴趣地收回视线。
这些时日叶随一直在想陆婉婉会什么时候来找他,他又该用怎样的理由回复她。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陆婉婉可以自己去找沈砚索要情书的回信。
林子扬在他耳边嗡嗡的笑:“苏佳蓓刚才问我咱们这段时间该怎么疗养,我告诉她吃清淡点就好,她问我具体的菜谱……”
“你怎么了?”他脸色一顿,看着叶随。
叶随伸了个懒腰,劲瘦的脊骨松竹般舒展,懒洋洋地,好像彻底卸下一个重担,歪着头,揉着脖颈说:“没怎么,有点饿了。”
“刚才不是还不饿,”林子扬蹲下身,把伞递给他,“我系个鞋带。”
叶随点评:“快点,我急着吃饭。”
林子扬眼也没抬:“饿不死你。”
等他系鞋带的功夫,叶随不经意抬头,又往五楼看去。
这次雾气散去,小雨噼啪声中,五楼只剩下一个人。
雨水滴成串,沿着房檐坠落。
沈砚胳膊搭在栏杆上,低眼也朝他看来,不知看了多久,他五官离得太远,黑发微湿,看不太清神情。
摆这造型给谁看呢。
叶随眯起眼睛,左右看看,确定这次不会忽然出现个老周,很欠地对他竖了个中指。
几秒后。
他见沈砚似乎侧过头,笑了下,再移过来,有模有样的对他比了个心。
叶随:“……”
可恶,这次是他输了。
第十二章
*
-
国庆放假近在眼前,年级已经提前开始狂欢。
整整一周的假期,下课时能听见不少同学们计划出游,也有部分同学打算报七天补习班,实现弯道超车。
周二下午,放假前半个小时。
老周在讲台上看班,天依旧阴沉沉,下着密密麻麻的小雨,教学楼灯光明亮,学生们盼星星盼月亮的期盼放学铃响。
“国庆七天假也不求你们好好学习,都注意点安全,外头要是下雨就别出去玩了,好好待在家里,”老周眼中有些担忧,敲了敲桌子:“别让我知道谁去城外水库玩,钓鱼也不行,都听见没?”
班里闹噪噪的,稀稀拉拉响起一片“知道了”。
每到假期前都会开假期安全班会,同学们习惯性抛至脑后,叶随低头整理桌面上的试卷,各科两张,外加课后习题册。
“国庆出去玩吗?”林子扬问他。
叶随想了想,“看我爸妈有没有时间吧。”
“我听说你大姨来你们家了。”
“是啊,”叶随点头,“雨要是不停,应该就不会出去了,你们家呢?”
林子扬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我姥姥家看看,我姥姥家那边是旅游景区,环境好空气清新,就是偏了点,没什么大超市商场。”
叶随好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能出去一趟不错了。”
林子扬也不装了,嘚瑟的笑起来:“回头给你带特产。”
走廊里噼里啪啦的雨水四溅。
窗外忽然一阵电闪雷鸣,乌云层被闪电劈开,四下一阵喧哗尖叫,声音不是从班里传来,叶随转头去看,是国际班那群富家子弟。
这个点没在班里自习,而是一群人嬉笑着走在走廊上,所到之处吸引不少其他班同学的注意,他们冷的倾着身,七嘴八舌的:“这闪电吓死人哦。”
“逃个课没必要劈我们吧?”
“别胡说,说不定是咱们学校有人在渡劫呢。”
又是一阵大笑,笑声从眼前飘过,人影绰绰。
老周皱眉看着这群学生,走出去不客气的催促:“哪个班的?赶紧回班,在这吵吵什么。”
这群学生也不怕老师,“我们这就回了,老师您赶紧回去上课吧。”
老周:“国际班的?”
男生笑嘻嘻的:“是呀,您认识我?太荣幸了。”
班里不少同学伸出头凑热闹,隐隐约约有几个男生嗤了声,低声骂“装什么逼”。
跟他们一比,叶随觉得沈砚都低调起来了。
他正要收回视线,苏佳蓓忽然神秘兮兮的转过头,下巴搭在叶随书上,纤细的手指悄悄一指,指着人群中间一个男生,说:“看那个。”
叶随和林子扬一齐看过去。
两个人嗅到了瓜的味道,“谁?”
“中间那个看起来病怏怏、头发是中分的。”
叶随锁定对象,如苏佳蓓所言,这个男生脸色苍白,嘴唇呈现不健康的淡白,长相秀气、柔和,有些男生女相,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手臂,人缘似乎不错。
“唐子温,他爸刚给学校捐了栋楼。”
榕城一中的学生家世背景藏龙卧虎,按理来说唐子温也没什么出奇的,但苏佳蓓特意将他点出来,就说明这人有特殊之处。
“什么意思?”叶随捧场的问。
苏佳蓓很满意他的态度,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他这个人有点邪性,说是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他爸给学校捐了两年钱,就是为了能让儿子在学校横着走。”
“笑死我了,”林子扬哈哈道,“当拍电视剧呢?横着走哈哈哈。”
苏佳蓓平静地看着他。
两秒后,林子扬默默闭嘴,“您继续。”
叶随绷着嘴角,咽下想笑的冲动,暗自庆幸自己笑得慢。
“还有个秘密,关于他的。”
叶随和林子扬竖起耳朵,听她道:“他是那个,同性恋。”
苏佳蓓声音很轻,轻的让人差点以为是错觉。
社会开放包容程度已经提高,同性恋也不再受人鄙夷,但到底是小众群体,成年人出柜尚且顾虑颇多,这个年纪学生有胆量在学校里出柜,勇气可嘉。
叶随一愣,吸了口气:“……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自己说得,”苏佳蓓语中多了些复杂,像是讨厌这个人,但又敬佩他的行为,“高一生日在ktv说的,那个圈子的人都知道。”
叶随看着她。
苏佳蓓跟他对视,反应过来后啧了声,给了他一个暴栗:“我也是听姐妹说得,你这么看我干嘛?”
林子扬翻译道:“他就是腐眼看人姬。”
“?”叶随睁着眼睛又去看他。
三人交头接耳的功夫,老周已经从门外回来。
放学前,他抱起讲台上的试卷,对底下心情激动的同学们道:“丑话说在前头,国庆放假回来就是月考,都别玩疯了,该复习的还是要复习。”
“对了,班干部留一下,各科课代表也留一下。”
随着响彻校园的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潮水一般朝大门涌去,无数把伞撑起,像无数个小蚂蚁,将寂静的校园烘托如晨市。
林子扬背着书包走了,叶随没让他等自己。
老周把他们叫去办公室说事情,下周放假回来后学校要订购各科新资料,每科三十元,课代表记得收钱,班干部做好辅助工作,通知到位,再把每人五元的班费收了。
和钱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老周让他们自己分配工作,临出门接水前,还笑着道:“其他同学我就不说了,你们回去都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名次。”
……
开完小会时间也不早了。
教学楼里已经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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