喆,快帮个忙。”
“怎么了?”
“我正好要去趟你们班,你回班后把这个给你们班叶随,让他送去清北班。”
“好。”周天喆接过试卷,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还有事吗?”
“没了,”男生笑道,“辛苦你了。”
他无事一身轻,自在的走出办公室回班。
周天喆抱着一摞试卷站在厕所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想起了一件往事。
他还记得高二刚开学,第一期手抄报本该由他收尾,不知哪儿冒出个叶随曾经的同学,笑嘻嘻说他写的字没有叶随的好看。
第二天主笔就变成了叶随。
周天喆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件事就算了,他好好当着历史课代表,现在叶随还来抢他的身份。
像叶随那样得过且过、成绩倒数、不服管教的差生。
根本不配跟他共事。
——他一定要给叶随点颜色看看。
周天喆抱着资料走回老周办公桌,把资料重新放到桌上,摆成原先的模样。
他不确定老周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跟叶随生气,但总得让老周知道,叶随没有他靠谱。至于叶随怎么解释,第一印象已经形成,他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周天喆离开老周办公桌,走了没两步,门外进来一个男生。
这男生黑发黑眼,身量颀长、高挺,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眉弓深挺利落,瞳色是纯粹的沉黑,他身后一片一望无际的暗色乌云,办公室里灯光明亮刺眼,洒在他身上,使他居高临下的垂眼看来。
这一眼极黑、极沉。
像是看透了他所有小心思一样,带着面无表情的审视。
周天喆手指发麻,明明过道很宽阔,他还是下意识侧过身,给对方留出充足的空间。
“周翔老师的办公桌在哪儿。”男生脚步站定,声音冷淡。
“啊?”周天喆眼皮跳了跳,僵硬的收敛表情,说:“……我、我不太清楚。”
话还没说完,对方径直绕过他,走到老周办公桌前,视线微微一扫,拿起那摞周天喆刚放好的资料。
“你干什么?”周天喆急匆匆赶来。
男生没答话。
周天喆却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心中一沉:“你是清北班的?你叫什么,东西放这就好,一会儿会有人送过去,你不要乱动——”
“沈砚。”
周天喆一愣,反应过来后脸皮抽搐一瞬:“什么?”
“我叫沈砚,”沈砚站在办公桌前,窗外切割成片的阴影划过他冷硬的下颌,轮到他挡住周天喆的去路,高大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淡淡地问:“你叫什么。”
周天喆心底划过一丝不安。
沈砚。
这个名字年纪内部不会有人不知道。
他不认识沈砚,沈砚成绩虽好、名声在外,但没参加学生会,也没加入任何经常露面的学生组织,国旗下讲话经常有他,可谁又会顶着大太阳去看主席台上渺小的发言人。
周天喆一心只有学习,很少关注外界这些事。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级部风云人物。
算计的事情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周天喆不死心,仍然摁住资料,顾左右而言他:“我是周老师班的人,这资料得等周老师查过才送给你们,不然你等会儿再来——”
“我问,”沈砚没看他,数着资料份数,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淡,“你叫什么。”
周天喆被他问得心里一慌,声音不免卡了壳:“你……”
他不明白沈砚为什么抓着这点不放,这样的小把戏已经不是周天喆第一次用。
他从小就是班干部,内心的优越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叠加,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他就是什么样的学生。
偏偏高二分班后屡屡受挫。
周天喆讨厌有人挑战自己的特殊性,他讨厌叶随,更惧怕沈砚,尽管只是第一次见面,可周天喆很清楚地感受到沈砚对自己的恶意——
没错,恶意。
他敢肯定,这个年级里出了名的优等生,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对自己怀着莫大的恶意和冷漠。
周天喆脑海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对方。他绞尽脑汁想着借口,不自觉放松手上的力道,“你要卷子是吗,那你拿走吧,我……我回头跟老师说。”
“所以,”沈砚道,“你不叫叶随。”
周天喆倏地抬起头,脸皮仿佛被人撕了踩在脚下,涨得脸红脖子粗:“我是不叫叶随,但我也是我们班的班干部,我——”
“我没空听你说这些。”
周天喆嗓音一滞,神经不受控的绷紧。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出自眼前人的嘴里。
沈砚漫不经心撩起眼皮,对他道:“不叫就滚。”
“……”
办公室外。
看天象今天是要有暴雨,老周揉着后腰进门。
路上他看了眼前方,依稀瞥见周天喆仓促离开的背影,脚步踉踉跄跄,下个楼都得扶着扶手。
这孩子,怎么在办公室待这么久?
老周皱了下眉,了然。
果然是来逃早自习的。
“沈砚?”走进办公室,老周看着自己桌前的人影,乐道,“你怎么来这了?”
清北班老师的办公室在实验楼,跟他们隔着距离。
沈砚转身看向他,手中还拿着资料,老周正要询问,便听沈砚道:“老师,我们班资料少两张。”
“少了?你等我想想。”
高二下半学期有会考,老周现在是清北班历史老师,考虑到这些孩子的自学能力,干脆把资料发给他们,让他们自学。
这些资料上周五他先在自己班发了。
老周记忆犹新,毕竟是他的新课代表干的第一件事。
他道:“这样吧,你直接去我们班,我记得我们班有剩的。”
……
语文早自习改成文综,没有老师坐镇,班里很是热闹。
外面雨还没下起来。
空气潮湿、湿润,飘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苏佳蓓不知从哪儿“批发”的特产,现在拿着几个怪模怪样的紫色石头,糊弄一群围着她星星眼的小姑娘。
“这些是我从阿尔及利亚买的水晶原石,送给你们,你们自己挑吧。”
“啊,蓓蓓,很贵吗?”
苏佳蓓捏捏小姑娘柔软的脸,“一点也不贵,你喜欢就好。”
“蓓蓓,我想要这个贝壳形状的,好漂亮。”
苏佳蓓转头看向另一个小姑娘,嗓音柔和:“你皮肤白,这个衬你,回头做成手链更漂亮。”
“蓓蓓,阿尔及利亚好玩吗?”
苏佳蓓掩唇轻笑,抚摸小姑娘的头发,“不贵的,非洲游很便宜,只要跟好团,除去机票和酒店花销不大,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玩,我给你们拍照。”
莺莺燕燕们柔声软语:“好,蓓蓓,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
咫尺之隔。
后排一众男生看得眼都红了。
叶随和林子扬习惯了苏佳蓓在女生面前知心姐姐的人设,两人在一片轻柔欢快的笑声中,进行严肃的话题。
“所以你和沈砚一起长大,但在学校装不认识。”林子扬总结道。
叶随:“不算装吧,我们俩关系很一般的。”
“很一般还成了男朋友。”林子扬无语。
叶随:“说了是假的!权宜之计!”
林子扬:“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叶随不在意道,“我们俩说好了在学校就装不认识,跟以前一样的相处模式,这点我们很有默契,不会变得。”
林子扬半信半疑,想问他变了怎么办,转而想起刚才沈砚和叶随隔着窗户都没有对视一眼,丝毫没有谈恋爱的氛围,又觉得叶随说得是真的。
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真要是对彼此有意思,怎么也不该表现成这样。
正常小情侣谈恋爱都黏糊糊的。
这俩一看就不是。
林子扬再次被叶随说服了。
“好吧,”他道,“我信你。”
今天的文综早自习,最后赶过来的是政治老师。
政治老师身上外套湿了大半,眼镜也都是水雾,他理了理头发,摘下眼镜找同学借纸,一边擦眼镜一边道:“赶紧背我上节课讲的重点,第一节课咱们上课提问。”
班里顿时哀号遍野。
叶随看了眼上节课的重点,头皮发麻。
政治老师急着回办公室换衣服,冷笑一声:“嗷什么嗷,国庆回来就月考了,我看咱们班这次谁给我掉链子。课代表上来看班,我等会儿过来。”
翟娇应了声,走上讲台,拉开椅子坐下。
班里嗡嗡嗡响起背书声,有上课提问的压力在,同学们鼓足了劲背诵,少了很多交头接耳声。
耳边一阵又一阵的背书声。
再加上窗外淅沥沥的小雨。
叶随逐渐有些撑不住,把政治书立起来,头埋在胳膊边,耷拉着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
某一时刻。
班里背书声似乎乱了一瞬。
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很短促的一下。
“咚——”
叶随坠落泥泞的神智昏沉不清,身体轻飘飘的打着转,黑甜复杂的睡梦世界被这一声敲门声震碎。
他恍惚间撩起眼皮,眼神惺忪,泛着困顿的浅红,揉了揉眼睛——
门外人道:“叶随,出来一下。”
熟悉的、低冽的男声。
和着轻风细雨。
湿蒙蒙的。
叶随放下手,看着门外的沈砚,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班里很多同学回头看他,投来好奇地目光。
他顶着这些目光下意识站起身,身子骨犯着懒,有些茫然地准备往外走。
沈砚?
怎么突然来找他了,不是说好了在学校装——
身边的窗户忽然打开。
“哗”的一下。
冷风裹挟着凉意铺面而来,叶随冻得打了个激灵,神智随之一清,他缓缓倒吸口凉气,扭头看向窗边的林子扬。
叶随:“……”
林子扬:“……”
叶随:“其实……”
“嗯,”林子扬语气温和,十分善解人意:“又是误会,对吧?”
第十一章
*
-
沈砚真是个讨债鬼。
叶随走出教室,“什么事?”
走廊外雨很大,细雨朦胧,潮湿又冰冷。
叶随刚睡醒,受不得刺激,眼皮浮着很薄的红,他在沈砚面前一向懒得装,冻得缩着脖子,黑泠泠的眼珠盯着他。
察觉到沈砚似乎勾了下唇,叶随脑中警铃大作,猛地挺直腰背,人模狗样地:“快点说,我早读呢!”
好像刚才偷懒睡觉的那个不是他。
沈砚道,“我们班少两张资料,老周让我来找你。”
“哦,”叶随点了下头,正要回班,脚步忽然一顿,侧头古怪的看向他,“你也是历史课代表了?”
“是。”沈砚坦然与他对视。
叶随不怀好意地:“有些人不是天天cue人淡如菊好学生人设么,现在怎么不装了。”
“为了你。”
沈砚声音平静。
叶随吓了一跳,脸上表情都僵硬几分,下一刻,他又看见沈砚嘴角挑起弧度,若有若无地似乎在笑他,大脑才缓缓拐过弯来,感觉到不爽。
“你再说一遍。”
沈砚拿着资料,校服穿得规矩端正,拉出去能直接给榕城一中拍招生宣传片,语气却很散漫,问他:“你信了?”
“呵呵。”我信你个鬼。
叶随假笑一下,无声撇了撇唇,打算回班拿资料,赶紧把人轰走。
结果走廊这会儿被雨水浸湿,他没看路,一脚踩到水坑上,身形不稳地往前栽去,脸上神情刚定格在慌乱,一边胳膊便被人稳稳扶住。
鼻尖撞到硬物,是沈砚的肩膀。
叶随闷声吸了口气。
窗外冷风吹起沈砚的衣角,他看起来不紧不慢地,扶着叶随站稳,收起手,低头对叶随道:“抱也抱过了,现在能去拿资料了吗?”
“……谁要你抱了!”叶随尴尬的天灵盖都在发麻,声音从齿缝挤出来,生怕被别人听见:“没看见我是滑倒的吗?”
“哦,”沈砚顿了下,垂眼说:“抱歉,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叶随:“……”
叶随:“我劝你要点脸。”
沈砚:“好的。”
叶随:“。”
新一周的第一次交锋以自己惨败落下帷幕。
叶随把资料交给沈砚后,浑身裹挟着低气压,黑着脸重新进班。
他看起来好像跟沈砚交锋了许久,实际上才不过几分钟,班里人见他回来找资料,便明白沈砚的来意,没兴趣的收回视线,小声嘀咕着。
“听说老周给清北班代课去了。”
“这种副科,他们清北班也不重视吧。”
“那个就是沈砚?”
“对,高一就开始参加竞赛的牛人。”
回到座位后猛灌两口凉水,浇灭心头的火气,叶随觉得自己差不多冷静下来了,才转头对林子扬道:“你听我说!”
“不用了,”林子扬竖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
叶随脑筋一转,恍然:“我正愁怎么跟你解释,你看见了就好。”
林子扬想到刚才两人又是笑又是抱又是含情脉脉地对视,缓缓地、凝重的点下头:“……嗯。”
“你们经常这样?”他看了眼一脸正气,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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