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一个激灵,眼看着老周要往楼下看来,竖起的中指也来不及收了,叶随硬生生把大拇指也竖起来,两根手指别扭交错,比了个奇形怪状的心。
老周:“……”
刚好顺着他视线看去的林子扬:“……”
他妈的。
叶随羞耻极了,尴尬的收回手指。
他妈的!!!
果然一碰到沈砚就没好事!!!
啊啊啊啊啊!
耳边仿佛听见一声轻笑。
叶随恨恨望去,沈砚站在老周身边,手臂仍搭在栏杆上,自然下垂,学着他,散漫的竖起两根手指,同样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心。
这个心比的……太他妈丑了!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叶随:“……”
妈的你有种跳下来跟我单挑!
“叶随,林子扬!”天灵盖上响起老周中气十足的吼声,叶随和林子扬双双头皮发麻。
老周没看见沈砚的动作,只顾着盯着自己班两个学生看,“显着你们俩了,赶紧给我上课去!”
叶随和林子扬立刻低头听训,乖得像两只小鸡仔,往队伍里跑去。
林子扬边跑边骂:“你们俩就不能稍微克制点吗?”
叶随莫名其妙,“啊?”
“啊啊啊啊啊!”林子扬突然抓狂的嚎起来,叶随被他吓了一跳,还没说话,就看林子扬顶着张世界观崩塌的脸开始冲刺:“我他妈真的受不了了啊啊啊!”
叶随:“……?”
神经。
我看你跟沈砚一样没得治了。
*
-
“这俩孩子,就是调皮。”
楼上,老周暖心的看着叶随两人跑远的背影。
也不知道叶随和林子扬从哪知道他要来清北班代课的,还故意跑过来给他比心,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教训完自己班两个显眼包,老周矜持的理了理衬衫领口,他今天没有像平日里那样不修边幅,反而抹了发胶穿了西装,神采奕奕。
“好了,沈砚,你们几个也回班吧,咱们马上开始上课。”老周慈爱的转头看向眼前几个清北苗子。
沈砚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学校每年的尖子生就那么几个,沈砚又是其中翘楚,常年稳居级部第一,为校出征各类数学物理竞赛,荣誉加身,便是与他们隔着一栋楼的老周也常有耳闻。
“好的,老师。”沈砚回道。
他比老周高出半个多头,身上并无好学生的傲气和自得,相反,性格谦恭,气质疏朗清隽,老周内心的忐忑在面对他时消散了大半,终于明白其他老师提起沈砚时为何总是赞不绝口。
这样省心自律的好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的出来。
美滋滋的捧着玻璃杯,老周先进了班,第一天代课,他要先试试清北班的白板。
等他的背影消失,陈思维靠着栏杆,看着重新偏头望向操场的沈砚,尽管沈砚神情平静,没什么起伏,他依旧闷声笑起来,笑声吭吭哧哧,好像断了魂:“你怎么惹他了?”
苏屿文知道他们两个一个大院出身,关系好,“惹谁?”
他福至心灵,饶有兴趣地摸摸下巴:“楼下那个冲我比心的帅哥?”
“冲你比心?”陈思维挑眉问。
苏屿文:“不是冲我吗?”
沈砚从他身边经过,道:“你该配副眼镜了。”
苏屿文:“?”
陈思维忍不住大笑起来。
上前一步勾住苏屿文的肩膀,他对着沈砚的背影挤眉弄眼,一脸意味深长:“别理他,又装呢。”
清北(1)班是理科班,一周一节历史课,老周做足了准备,在讲台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讲得慷慨激昂,下面同学自习的自习,写作业的写作业。
差不多习惯清北班这群学生的上课状态,老周没注意对上教室最后一排沈砚的眼睛,沈砚专心致志地看着黑板,时不时记下笔记。
认真程度不亚于上数学课。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老周热泪盈眶,决定下次开班会就以沈砚作为正面例子,好好教育自己班那群吊车尾。
一堂课很快结束,他心满意足捧着教案离开。
教室里渐渐吵闹起来,清北班学生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能进榕城一中就证明他们家境都不错,学习玩乐两不落。
之前是被张青看得紧了,现在张青不在,当然想怎么玩怎么玩。
陈思维也从前排溜达过来,扯过椅子坐苏屿文桌边,跟他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刚才楼下比心的帅哥。
班里一个男同学突然从后门进来,走到几人桌边,“沈砚,有人让我给你。”
苏屿文和陈思维打住话头,惊讶的看了过来。
沈砚停下刷题的动作,看了眼桌角的情书。
情书用着艳俗的粉色卡纸。
封皮画着一颗黑色爱心。
苏屿文当即皱起眉:“又是这人!”
“谁?”陈思维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很少能一线吃瓜。
这次轮到苏屿文给他解惑,“一个神经病,不是第一次给沈砚送情书了,又是塞书包又是塞桌肚,有次连刚发下来的练习册里头都夹着。”
陈思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持续多久了?”
“有一周了吧。”苏屿文道。
……一周?
陈思维顿了下,看了眼沈砚。
他不信沈砚会这么忍气吞声。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沈砚。
沈砚道:“查过监控,是实验楼的人。”
“实验楼?”陈思维想了想,叹气:“那范围太广了。”
实验楼三四五楼是教室,一二楼是实验室。
每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全年级理科班上实验课都要来一趟。
人杂又乱。
沈砚不是学生会成员,加上事情不算大,跟犯罪沾不上边,监控室那边不会给太多查监控的机会。
“我打算把东西给张青,让他去查。”沈砚转着笔道。
张青爱抓纪律,把(1)班的班风班貌看得比金子还重,这件事交给他,绝对会被他当做典型,可能还会闹得整个年级不得安宁。
沈砚并不在乎事情会对自己和对方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他查不出来,也懒得再费心思,无关紧要的人,从来在他这里留不下多余的印象。
他从桌肚里翻出一沓情书,一模一样画着黑色爱心的封皮,差不多有七八封,又拿过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书包干干净净,很整洁,夹层里透出两抹艳俗的粉。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烦,沈砚随手抽出丢到桌上。
“还有两封。”他说。
陈思维咋舌:“这么多……?”
苏屿文道:“都是一个人写的。”
“有病吧,”陈思维道,“现在外头都在传你不光收情书还爱回信,也是因为这个?”
“这人写情书不署名,纯骚.扰,”苏屿文道,“我这不是想帮老沈把他钓出来。”
陈思维:“……合着还是你传得谣言?”
苏屿文自豪的笑笑。
陈思维干脆道:“我跟你们一块去,到时候张青问起来也好帮你们证明。”
沈砚不像苏屿文表现得那么焦躁,他漫不经心转着笔,抽空扫了两眼书包里翻出来的两封信,道:“这两封不是。”
没画黑爱心。
质感也不一样,一封细腻,一封像随处扒拉出来的卡纸。
苏屿文:“那就好,我还以为这变态加强了,现在一上午就敢送三封。”
“嗯,这两封收起来,剩下的给张青。”沈砚说着,突然一顿。
窗外大片阳光投射进教室,在桌沿处洒下阴影,他缓缓坐正身子,似在思索什么,看了眼空荡荡的书包。
旁边响起苏屿文和陈思维义愤填膺的怒骂。
“张青要是不重视,咱们就说严重点,这就是骚扰。”
“没见过往作业本里夹情书的。”
“何止,他还老给沈砚发消息,拉黑删除就换小号来!”
……
沈砚一动不动,忽然垂了眼,英挺的眉骨敛下阴影,整个人定了数秒,拿过情书,动作一时竟有些迟疑。
慢慢地。
他拆开两封情书,粗略一扫,拿过那张硬壳卡纸,自第一行开始读。
「致亲爱的沈砚,展信佳
他身躯一震。
「……
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为你雄伟的气质深深着迷
血,是红色的;
骨头,是白色的;
你,是五彩缤纷的。
沈砚,
多么让人心潮澎湃的名字,施恩沈,一安宴(划去)砚
沈砚,每当我念起你的名字,我就会想,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死了,我该怎么办
地狱去过吗(心碎)血尝过吗(心碎)被爱情背叛过吗(心碎)被打骂冷暴力过吗(心碎)
地狱我去过(心碎)血是咸的(心碎)爱情背叛过我(心碎)冷暴力令我夜不能寐(心碎)
只有魔鬼才令人害怕的话,我多想做你一个人的魔鬼,每天夜里入你的梦,让你的嘴巴只能喊出我的名字
重新自我介绍下吧,爱哭,敏感,脆弱,脾气不好,infp,水瓶座,心思多疑敏感,占有欲强,不吃葱姜蒜,缺少安全感,黑色是绝望,粉色是恐惧,黄色是无助,蓝色是冷漠
这就是我
我是——
沈砚的女人!
我要对所有给你写过情书的人说,别用你们的爱好挑战我的真心,我会让你们所有人输得很难看
……
……
最近所学甚多,颇有感悟,以上全部出自我的真情实感。
最后,我想说,猪才是最善良的,因为它愿意任人宰割,每当想到这里,我就想深情地问你一句——你愿意吗?
请做我的猪
沈砚
(黑色笔水涂出来的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期待你的回信」
……
一封没名没姓没地址的情书。
期待他的回信。
沈砚坐在桌边,扶着额头,宽大修瘦的手掌压下一片阴影,他五官隐匿在阴影中,唯有侧颈被阳光直射,颜色稍深。
他不知为何,保持着这个姿势静了许久。
唇角有些断断续续的笑意,克制地,叫人看不真切。
许久,他轻吸一口气,放下手,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对讨论不休的陈思维两人道。
“不用说了。”
“我知道是谁了。”
第七章
*
-
临近国庆放假,级部各种小道消息纷飞。
有说国庆前要月考的;有说国庆回来月考的。
有说国庆只放五天假的;也有说国庆放一周的。
全年级的学生们兴致勃勃讨论此事,当作放假前的狂欢。叶随也沉浸在快要放假的快乐中,把自己和陆婉婉写给沈砚的情书抛至脑后。
已是周五。
高一高二年级每周五下午就能放假,周日晚上七点前返校上晚自习即可。
今天是陆婉婉生日,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叶随给陆婉婉发过去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已经清楚陆婉婉对自己没兴趣,叶随这条祝福短信发得随意,不再像之前那样逐字逐句。
等了很久,陆婉婉都没有回复。
叶随无奈一笑,取消了对陆婉婉的特别关心,彻底放下这桩心事。
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老周在讲台上讲试卷,台下学生们心思浮躁,交头接耳。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时,老周忽然敲了敲讲台,示意同学们安静。
“开学一个月了,咱们班历史课代表还没选,一直都是学委暂代,学委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有没有哪位同学自愿当课代表的?”
叶随趴在桌上,困得打了个哈欠。
这种跟学习有关的事一向与他无关。
班里一片寂静,没人举手。
学委周天喆起身道:“老师,我不累,我可以继续代班。”
“我知道你不累,但不能什么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咱们班级是个大集体,要分工有序。好了,天喆,你坐下吧。”
周天喆推推脸上厚重的眼镜,抿唇坐下。
“既然没人自愿当课代表,那我就点名了。”班内再次变得嘈杂起来,大家都对人选好奇。老周环顾教室一圈,神态自如,目光穿过室内重重看着他的学生,落到靠窗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正托着腮,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
老周道:“叶随,以后咱们班历史课代表就由你来当。”
……
放学铃声如期响起。
学校拥堵如潮水,叶随跟林子扬是最后一拨出校的学生,校园内只剩零散几个人。
夕阳余晖斜斜洒落,街道悠长。
今晚没事,叶随邀请林子扬去自己家打游戏,林子扬欣然同意。
“老周到底怎么想得,”叶随手里拿着奶油雪糕,整个人是混乱的,“我当课代表?我历史天天七十多我当课代表?!”
林子扬忍笑:“可能是新型激励方式,让你好好学习?”
“你都不知道周天喆看我的眼神,他肯定以为是我提前跟老周报的名,这才把他的课代表名额顶了。”
林子扬一直不喜欢周天喆,觉得他这人捧高踩低,心胸狭窄:“随便他,老周亲自选的人,他有本事就跟老周抗议去。”
“也是,”叶随郁闷的吃着雪糕,挎在肩上的书包不住下滑,他吃完最后一口,把垃圾丢尽垃圾桶里,长吁一口气:“当都当了,先这样吧。”
“对了,”林子扬问:“你跟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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