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你直接叫她名字不行吗?”
林子扬默了默,“你要是不介意被别人知道的话,我就叫了。”
“这有什么介意的,”谁青春期还没喜欢过个姑娘,叶随莫名其妙,“她今天过生日。”
“你表白了?”
“还没有,”叶随摇摇头,眼神有些黯然:“不是说了么,她有喜欢的人。”
有喜欢的人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林子扬看着叶随落寞的表情,很是费解:“……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叶随道:“长得漂亮,温柔大方,性格好,对我也好,总是等我放学,给我送吃得喝得……”
“等等等等!”林子扬不可置信的打断他:“你们俩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
叶随点头:“是啊。”
“不光这些,”叶随又道,“她还很爱笑,很有礼貌,记得我对什么过敏,爱吃什么喝什么。”
林子扬再次打断他,“你确定她喜欢的人不是你???”
“嗯,”叶随闷闷地,“很确定。”
“靠!”林子扬爆了句粗口,像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抱歉,叶随。”
他突然道歉,叶随不明觉厉地看他一眼。
“是我之前不懂事,”林子扬低头看路,羞愧的不敢与他对视,“一直觉得你们这样是离经叛道,还觉得你不正常,想过要不要骂醒你。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叶随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街道交汇口处,站着一个人。
沈砚没再推他那辆自行车,车胎刚被扎,没空送去修,沈砚这几天终于跟他一样步行上下学。
叶随扬起滑落的书包,一边心不在焉的听林子扬说话,一边瞥了眼站桩的沈砚。
沈砚似有所觉,侧头朝他看来。
大热的天,这人居然穿着秋季校服外套,外套袖口卷过手肘,修瘦的手腕处绑着机械表,纯黑质地,镶着金色字母,与修长分明的五指相衬,令手背上突起盘踞的青筋充满力道。
他平静地走向叶随,因为个头过高,眼睑自然低垂,些许阴影遮挡了黑眸中的情绪,看不出意图。
叶随从来不怕他,懒散地插着兜,想看沈砚等在这是要干什么。
耳边林子扬还在莫名其妙的忏悔:“我真的太狭隘了,没想到你们私下里的相处这么有爱,和我们正常人一样。”
“我承认我用有色眼镜看待你和他之间的真挚感情,真的对不起,同性恋怎么了,又没吃别人家大米,就像我妈说得那样,尊重、祝福——”
?
???
?????
叶随脸上的表情好像被雷劈了,瞬间被雷了个外焦里嫩:“等等——!!!”
什么同性恋。
什么真挚感情。
什么尊重祝福。
这都他妈什么什么!!!
叶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沈砚近在咫尺都顾不得了,扭头扯着嗓子骂林子扬:“你他妈——”得失心疯了???
“叶随。”话还没说出口,沈砚已经走到跟前。
林子扬双眼放空,还在小声碎碎念,“谁说同性恋没有春天,谁说同性恋不平等,谁说……”
叶随快气疯了,瞪着沈砚,不耐烦地正要让他滚开,就见沈砚垂着眼皮,平静道:“你的情书我收到了。”
“……”
刹那间,犹如往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周遭安静的仿佛所有人都没了呼吸。
叶随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甚至开始闪过走马灯。
“那不是清北班的沈砚么,他怎么还没走。”
“就是他吗?”
“是她。”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的事失眠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觉得她很美好。”
“这件事阿姨知道么。”
“关我妈什么事。”
“上课呢,你们俩就不能稍微克制点吗?”
“啊?”
“我真的受不了了。”
……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子扬你个直男为什么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
叶随忽觉一阵阵晕眩,呼吸困难,他颤抖着掐住人中,转头看向林子扬,“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
真不是gay啊!!!
林子扬同样颤抖地看着他,执手相看泪眼,囫囵挤出一句:“谁说……谁说男嫂子不是嫂子。尊重,祝福,我就先回家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一骑绝尘,连滚带爬跑出街道。
叶随:“……”
叶随:“……你别走!别走!”
叶随绝望的对着他的背影尔康手,听我解释!
听我解释啊!!!
第八章
*
-
林子扬跑得飞快,眨眼间消失在叶随的视线里。
叶随胸口哽着一口血,暴跳如雷的找罪魁祸首算账:“沈砚,你跟我朋友胡说八道什么!”
哪个正常人能觉得那封阴阳怪气的信是情书?
而且沈砚怎么知道那封信是他写的。
写信一时爽,被抓火葬场。叶随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抓,这会儿冷静下来,生气的同时也有点心虚。
他打定了主意装不知道,反正沈砚也没证据。
沈砚从口袋里取出“情书”,没递给叶随,只在叶随眼前敷衍的展示一下,确保叶随能看清情书封面,便把情书重新装回去。
“为什么给我写情书?”他掀起眼皮,看着叶随问。
叶随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大夏天的还穿秋季外套了,“……你居然还随身带着?”有病么这不是。
“嗯,”沈砚说,“写得很动人。”
叶随觉得自己被内涵了,皮笑肉不笑的扯唇:“哦,那你裱起来。”
“是有这个打算。”沈砚不紧不慢道,“但要先找到人。”
夕阳光线下,他校服衣领干净整洁,不像这个时期大多爱跑爱跳、分泌很多激素和臭汗味的男生,沈砚身上一股清新的皂角味,顺着风轻轻飘来。
叶随最看不惯他这副假正经的模样,“说了不是我写的,懒得跟你废话,我要回家了。”
他走出去两步,背着书包,打算掏出手机再跟林子扬解释一番,身后忽然响起沈砚的声音:“沈砚,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我们肩并肩,同样目视前方,这一幕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我却无法忘怀。”
头皮登时一麻,从天灵盖麻到脚后跟,叶随拿手机的手一颤,猛地转过头,看着诗朗诵的沈砚——
“自那以后,我无数次梦见你上厕所的英姿,你让我的课间变得无比充实,我开始爱上这项消遣——”
叶随:“我靠你他妈……闭嘴!赶紧给我闭嘴!”
这条街上人虽少,但也不是没人,偶尔有一两个经过的行人听见信的内容,朝两人投来怜悯的注视。
能把上厕所当消遣,这是憋坏了。
叶随丢不起这个人,这和当街脱裤子有什么区别,扭头疾走,回头一看差点岔气,沈砚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依旧在他身后读着信纸。
他读的全无感情可言,比最僵硬的AI还要AI,但一配上清冷微沉的嗓音,让人莫名能听出几分缱绻。
——好像这确实是一封蓄谋已久的情书。
“……”
叶随深吸一口气,掉过头,捂着沈砚的嘴暴力地把他拖进小巷子。
沈砚很配合,叶随比他矮,他便佝下腰,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推进去。
两个人你推我我搡你,勾肩搭背,榕城一中黑白配色的校服在夕阳下闪动着光芒,经过的路人不由微笑,感慨已逝的青春。
巷子幽深,四下无人。
夕阳光线照亮巷口,依稀可见斑驳的墙皮和苔藓。
叶随把沈砚推进去还不解气,趁乱踢他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地,怕给他踢坏了被讹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砚背起滑下肩膀的书包,“只是想问问你,写这封情书是什么意思。”
叶随:“说了不是我写得!”
“信里第二段第三句你说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见我,你对此感到很烦恼。”
叶随一脸空白的听沈砚背诵信上的骚话,沈砚撩起眼皮,眸色黑沉沉的,直直盯着他,不咸不淡:“所以你梦见的是什么?”
叶随猝不及防被抓着对峙,写得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都是夸张的修辞手法,现在被人逐字逐句分析、解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变态。
这可真是……
“能是什么啊,你不要想这么多好不好,有空你多写两篇阅读理解不行吗?”叶随耳根通红,被他念得肝颤,毫无道理的甩锅:“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还有,我说了不是我写……”
沈砚嗯了声,语气平静:“信里第三段第一句,你说你的成绩之所以不好,是因为吃饭睡觉上课都在想我——”
顿了顿,沈砚重新拿出情书,展开看了眼,补充道:“你说接下来会好好学习,争取成为配得上我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沈砚问。
叶随气血上涌,嘴唇抖了又抖:“……想你大爷,你能不能要点脸,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沈砚道:“信里第四段第一句——”
“你快闭嘴吧!!!”叶随崩溃的一拳挥上去,死死捂住耳朵。
沈砚躲过他这一拳,语气自如:“第四段第一句,你说你未来想去学电焊,这样就能让我对你眼前一亮——”
“啊!!!”一声怒吼,叶随被他气得头晕,转身就想走,结果晕乎乎看错了方向,闷头往墙上撞去。
小巷墙皮脱落、遍布水痕,额头即将撞上去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他。
皮肤相触时的力道很轻。
沈砚似乎带着笑意的揉了揉他险些出事故的额头。
叶随一愣,抓着他的手甩开,随即嫌弃的后退两步,瞪着他:“终于说完了?”
沈砚收回手,“还有最后一句。”
叶随拳头硬了。
沈砚:“下次写情书,记得换个笔迹。”
“……?”
笔迹?
眼皮蓦地一跳,遥远的记忆苏醒。
沈叶两家是邻居,两家长辈关系密切,小到孩子上的课外班,大到逢年过节买礼品年货,全部一起置办。
他跟沈砚曾跟一位老先生学毛笔字,学了近三年,老先生后来年纪大了,没精力再办兴趣班,当时基础打得好,叶随的字很好看,班里的黑板报都是由他主笔。
他当然不会傻到用原笔迹去写情书,长篇大论下难免有个别字露出马脚。
就凭这个,沈砚居然真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叶随喃喃:“……怎么可能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你居然还记得?”
沈砚没有回答,而是道:“所以你承认是你写得了。”
“没有。”叶随收拾好复杂的心绪,继续否定。
“好。”沈砚点了下头,从书包里取出另一摞情书,同样的粉色卡纸,只是这一摞表皮画着黑色爱心,叶随正在茫然,沈砚便撩起眼皮,高深莫测地,像已经看透了一切:“那这些呢?”
叶随愈发茫然:“啊?”
“这些情书,”沈砚盯着他,夕阳下,他的身姿颀长,被勾勒得挺拔英俊,语气平平:“你写得。”
???
刚甩出去的黑锅以一个不可抵挡的姿态重新砸上脑门,叶随怒道:“你说是我写得就是我写得?别在这自导自演啊,我没空跟你废话!”
沈砚道:“哦。”
“……”
忍不了。
真的忍不了!
叶随上前一步揪住沈砚的衣领,想给他一拳,打重点怕被讹上,打轻点怕没效果,本来就快被气晕了,想一想更气。
小巷子里,两个人莫名奇妙保持这个姿势僵住。
叶随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一时间束手束脚,他个头到沈砚鼻梁,眼睛下意识平视前方,正纠结着,咫尺的距离下,沈砚唇角轻微一挑。
如同错觉。
叶随眸光一定,怒火再次上涌,神智却出奇的清明,随之而来是这一下午所有串成线的事情。
他定了几秒,突然眯起眼睛,意味不明的盯着沈砚的脸,缓缓松开手:“我说,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这情书是我写的?”
沈砚脸色有点淡,微低着头,垂眼与他对视。
叶随摩挲着下巴,灵光一现:“你该不会……暗恋我吧。”
“这你放心。”沈砚的态度很欠揍。
叶随:“……哦,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直男。”
沈砚这次没说话,只用难言的目光看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情书,语调清晰,慢条斯理:“直不直的,谁知道呢。”
叶随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我说了,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沈砚纠正他:“这封情书。”
“说了不是情书——”
“那是什么,”沈砚整理好手头无数封信,装进书包,他漫不经心地,没做区分,叶随忍了忍,想提醒他一句,却察觉他看了过来,眼神冷淡而意味不明:“性.骚扰?”
……性、性骚扰???
谁?
我对沈砚吗?
叶随瞬间被雷得哑口无言。
“卧室里有监控。”沈砚再次开了口,叶随一动不动的,半天才回过神,听他说:“我爸妈不在家,怕我出事,上个月刚装得,没来得及告诉你。”
叶随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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