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五指安静的垂放在膝盖上,不经意道:“但今晚我的车胎被扎了。”
叶随一静。
“吹了一路的风才走回来,”沈砚说,“再洗冷水澡的话,会着凉。”
“今天35°。”叶随好心道。
“嗯,”沈砚垂着眼睑,视线中,站在床尾的少年倚着墙壁,运动短裤宽宽敞敞,腰腹线条白皙、柔韧,温软的像云团,没入阴影之下,他收回视线,说:“想洗个35°的热水澡。”
……至于吗。
叶随眼皮跳了跳,莫名有种被苦主找上门的心虚感,他继续掀开被子找手机,语气硬邦邦的:“……就十分钟。”
沈砚唇角很轻地挑了挑,进浴室前,不忘礼貌道谢:“谢谢。”
叶随一点也不想看他,摸到手机便躺上床,打算沉默地度过这段时间,可惜沈砚却是个烦人精,浴室门不隔音,先是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接着是走动的脚步声,开水闸声,淋浴声——
叶随听得心烦,又在枕边扒拉两下,找到蓝牙耳机,一边连蓝牙一边打开音乐软件,就在这时,淅沥沥的水声后,沈砚清冽潮湿的声音响起:“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叶随没搭理他。
有什么不简单的,不就是看你不爽扎你轮胎。
沈砚说:“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针对我了。”
叶随戴耳机的动作一顿,沈砚怎么知道是一个人干的,他有点紧张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我要找到他,问清楚。”
叶随顿时松了口气,找到他,做梦去吧,停车棚附近没有监控,沈砚怎么找,挨个问老师同学吗?
戴上耳机,叶随不准备再听他废话。
“我心里有一个猜测。”
叶随一边吐槽他事儿多,一边又默默竖起耳朵。
沈砚道:“这个人可能喜欢我。”
“……???”
浴室外突然响起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好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氤氲水汽下,沈砚捋起额前湿润的头发,关掉浴霸。水汽浸染了他的眉眼,使他的五官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锋利和黑沉。
他眼皮低垂,漫不经心扯过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语气仍是正经的:“我自学过一些心理学,有些心理变态的人是有这种表现。”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才响起一道干巴巴的嗓音。
“你确定吗?”
沈砚:“有八成把握。”
那道嗓音不死心地问:“剩下两成呢?”
“剩下两成就不说了。”
说!
他妈的!
你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
门外好不容易爬上床的叶随气得差点吐血,先是稀里糊涂被冠上心理变态的称号,现在又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世上还有比沈砚更自恋的人吗?!简直神经,扎车胎就是喜欢,那陆婉婉还写什么情书,干脆天天扎他车胎算了!
实在太生气了,叶随眼前一阵阵发白。
他差点以为自己这是要被气死了,缓过神才发现是沈砚洗完澡出来了,水汽随着他开门的动作蜂拥而出,雾蒙蒙一片。
沈砚穿着睡衣,黑发滴着水珠,一只手随意拎着脱下的脏衣服,他低垂着眼睑,小臂肌肉苍瘦流利,是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今晚谢了,我先回去了。”
轻描淡写的跑他屋里空投一整晚炸.弹,沈砚自己倒真像是为了洗个澡,完成了洗澡的任务便走到窗边,五指曲起叩住窗沿,从桂花树粗壮的枝干间离开。
桂花树叶片扫过他额边漆发,临走前,他看了眼叶随,动作一顿:“你怎么了?”
“……没怎么。”叶随瘫在床上。
沈砚道:“你脸色不太好。”
叶随有气进没气出,“困了吧。”
“这样,”他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
安静昏暗的室内,叶随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嘴唇再次哆嗦一下,没法接受自己会被泼这么恶心的脏水!
喜欢沈砚???
根本难以想象xp 多古怪的人才会喜欢沈砚……哦,陆婉婉除外——但讲真的,陆婉婉你真是饿了!你饥不择食了!
叶随痛心疾首,转念想到自己刚被安了个喜欢沈砚且心理变态的名头,又是一阵喘不上来气。
特么的,崩溃的是他根本没办法为自己澄清!
还有比这更无助的事么——叶随挪开视线,瞥见压在辅导书下的情书,发现还真有,那就是给沈砚送情书。
叶随:“……”人麻了。
深吸一口气,叶随骂骂咧咧的拿起陆婉婉的情书,打算待会儿就去沈砚屋里塞给他,绝不留这破情书过夜。
沈砚不是爱回信吗,好好回去吧,最好赶紧把有人扎自己车胎这事忘了!
手指捏到情书微硬的封皮,叶随吞了苍蝇般的神情突然一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情书,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闪过陆婉婉在校门外娇羞的神态,又想到沈砚刚才言之凿凿的说他是心理变态——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情书边缘瞬间被叶随捏出了褶皱,这一刻,叶随悟了。
对啊。
沈砚不是很爱回信么。
今天,他就让沈砚知道知道什么叫心理变态!
第六章
*
-
叶随下笔如有神,趴在桌前奋笔疾书,洋洋洒洒竟然写了两页纸,收笔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感觉自己的功力没有完全发挥。
不过到这也行了。
能恶心的沈砚一天吃不下饭就是赚了。
他把粉色卡纸折吧折吧,跟陆婉婉的情书叠到一块,这么一看他的“情书”比陆婉婉的还厚。
看来陆婉婉也没多喜欢沈砚啊。
叶随幸灾乐祸地想。
现在该思考的是怎么把情书塞给沈砚。
如果是在之前,叶随这会儿就可以爬进沈砚的屋子把情书往他桌上一放了事,但现在情况变了,叶随思来想去,只能今晚夜半时分偷偷过去送情书。
他不太确定沈砚晚上睡觉会不会给阳台的窗户上锁。
好在沈砚并没有,顺利把情书塞沈砚书包里,凌晨两点半,叶随打着哈欠爬回自己屋子,闭眼睡觉。
第二天叶随心情很好的来到学校。
林子扬比他来的还早,比起大半夜爬起来做贼的叶随,林子扬更没有精神,眼下一片青黑。
“你怎么了?”叶随侧目。
林子扬:“没睡好。”
叶随:“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的事失眠了。”
“……”林子扬扭头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居然是真的???
叶随只是顺口一问,毕竟昨天晚上知道他喜欢陆婉婉后林子扬的反应太古怪,叶随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得到肯定,他心情复杂:“……真是因为我?”
林子扬也叹了口气:“嗯。”
叶随不做声地掏出作业摆到桌边,片刻后,冷不丁道:“……你也喜欢她?”
“怎么可能!!!”林子扬吐血。
他反应很大,叶随被他吼的往后一仰,揉了揉耳朵,“不喜欢最好,我劝你别在她身上花心思了,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林子扬问。
叶随不想把陆婉婉的隐私泄露出来,也不想兄弟跟自己一样承受情伤,打着让林子扬死心的主意回道:“一个大帅哥。”
林子扬倒吸一口凉气,“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这事阿姨知道吗?”
叶随也是被这个妈宝男刷新了眼界,“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屁大点事儿都得跟妈妈说。
他突然反应过来,差点上手揪林子扬的衣服:“你跟阿姨说了?”
林子扬叹了口气,“放心吧,这么大的事我不会随便说得。”
叶随放下心,转念一想,又很无语,他不就喜欢个姑娘,怎么被林子扬说得跟杀人犯法了一样。
他懒得再跟林子扬掰扯下去,“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没写。”
叶随:“英语呢?”
“没写。”
“……历史?”
林子扬又叹了口气,“都没写。”
叶随:“……”
叶随看着他忧郁的神情,真的好想揍他。
走廊里忽然乌泱泱走过去一群人,叶随的注意力被转移,只见这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在榕城一中这样的学校却有着格外轻松的精神面貌。
“国际班的。”隔壁桌男同学道。
叶随一愣:“怎么来咱们这栋楼了?”
男同学摆弄着手机,说:“以前他们国际班跟清北班一样在实验楼,后来好像是有同学投诉,说国际班太吵,校领导直接给他们换咱们这栋楼来了。”
“哈?我们就不嫌吵吗?”林子扬无奈。
国际班多是艺术生,气氛松散自由,一群富家子弟没什么追求,家里按部就班安排好,只等高考结束就出国留学,成日拉帮结派成群结队出动,到哪里都显眼。
男同学嘻嘻笑道:“你还怕吵呢?”
林子扬耸耸肩,叶随也将视线从这群人身上收回,埋头狂补作业。
国际班小班教学,每班只有十几人,课程大多由外教来教,三个年级各一个班,或许是家境优渥、前途一片光明,他们班的学生都很好认,张扬随意、我行我素,在哪儿都要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像一个个开屏的孔雀,彰显着自我的不同。
跟他们相比,沈砚、陆婉婉之流则更加低调。
陆婉婉家里起码还会安排司机来接送,但上了高中后,叶随没有听说过有关沈砚家世背景的任何猜测。提起沈砚,同学们更多评价他成绩好、长得帅,再多一点的,就是说他声音好听,“校园之声”朗读英文报纸时很有韵调。
谁家好人放学了还听英语听力啊。
叶随严重怀疑他在装逼。
叶随曾经和林子扬就这学期的课程表狠狠吐槽过,两人吐槽的重点都在体育课上,他们班的体育课不仅在上午,还是在上午第三节课。
放飞自我的上完一节体育,即不能提前下课去食堂抢饭,也不能舒舒服服上节自习调整心态。
相反,体育课后紧连着的就是一堂数学。
不过再怎么难受,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
这趟体育课提前十分钟开始,体育老师笑着道:“今天咱们测八百和一千,女生有不方便的过来跟我报备,下周再测。先别急着哭丧脸,跑完就让你们自由活动。”
现在是大课间时间,操场上人很多,不少趁课间出来透气的同学们慢悠悠走在跑道上,体育老师拿出十几件荧光绿的背心,按照学号点名,“先男生后女生,男生都给我好好跑,不及格的下周继续测。”
“9号,叶随……”
叶随套上荧光绿背心,和其余同学一起站在起跑线上做准备。一声哨响,跑道清空,叶随随大流迈着步伐,不快不慢的摆动双腿。
他运动细胞算不上发达,但也不差。
每次体测都能争取满分,不过跑完后也会难受个一天两天,属于应试教育下逼出来的忍受能力。
跑道一圈四百米,他们要跑两圈半。
第二圈开始就有人断断续续掉队,叶随始终保持着速度,额头沁出汗水,沾着湿漉漉的额发,跑着跑着,他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操场上这么多人,虽然临近上课走了一些,有人围观考试是正常,可叶随却觉得这股视线不太对劲,不像是平视,更像是——
他气喘吁吁的抬起头,一看之下差点岔了气。
实验楼五楼的走廊上,此时倚着两三个人,居中的男生规规矩矩穿着校服,身量高大,手臂撑着栏杆,微微俯着身。
背阳的阴影洒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有些不经心,眼睑低垂,似乎是在盯着叶随看。
不是沈砚还能是谁。
叶随累的大脑空空,提不起劲跟他对呛,最后半圈所有人开始加速,精疲力尽地奔跑让他思绪陷入混沌,只剩下两个字——冲刺。
终于冲线过关。
叶随慢慢降下速度,扶着膝盖粗重喘息,他额发被汗水濡湿,眼眸晶亮,清瘦修长的身段弯成绷紧的弦,脸颊、脖颈、胸口全都染上剧烈运动后的薄红,不像其他男生那样脸红脖子粗,反而有些漂亮。
周围有视线短暂飘来,再飘走。
一千米的出发点和结束点不在一块。
叶随平复下心跳和呼吸后,才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在实验楼前。
心里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他脱掉荧光背心给林子扬,旋开矿泉水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然后直起身,眯着眼睛往楼上看。
五楼依旧站着三个人。
隔着一段林荫路,按理来说应该看不清什么,但叶随就是看见了沈砚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又装。
他不客气的对着沈砚竖了个中指。
看老子跑成狗很高兴是吧?
沈砚一顿,没什么反应。
体育老师招呼着让刚跑完的同学们赶紧走一圈平复体力,不要直接坐下,林子扬兜头套着背心,没事找事:“这背心多少人穿过了,洗没洗啊,味儿这么大!”
叶随还在比中指,对周边一切充耳不闻。
……也不知道沈砚看没看到自己给他写的情真意切的“情书”。
叶随幸灾乐祸地想。
正比着,沈砚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叶随一眼认出老周标志性的大肚腩和地中海。
我靠?
老周怎么跑实验楼去了!
他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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