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文看张青不爽很久了,高二年级总共两个清北班,今年刚开学,(1)班原先的班主任因为出车祸不得已请了一学期的假,学校临时抽调张青过来顶班。
可能是为了给校领导留下个好印象,或者证明自己的教学方法,张青上任以来把整个(1)班管得像坐牢,话里话外都是校规校纪、校风校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世纪教会复苏了。
按理来说班里要是有靠谱的班干部,敢跟张青提提意见,或者调和下矛盾,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奈何几个班干部都是老实人、乖乖仔,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沈砚不轻不重顶这么一下,可以料想张青之后几天会怎么发作。
但发作归发作,眼下爽了也是真爽了。
苏屿文懒得去想以后,“待会儿干什么?去不去网吧。我给陈思维发个消息,让他们赶紧出来。”
沈砚步伐散漫,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他眸色深黑,眼皮半垂,随意嗯了声。
得了他的准话,苏屿文麻溜的给陈思维发过去消息,陈思维还在班里看热闹,不过消息却是秒回,【马上来。】
苏屿文又给网吧老板发了消息,让对方给他们留个包间。
两人出了教学楼,往停车棚去。
苏屿文家离学校远,上下学同样骑车。
吹着晚风,苏屿文先把车推出来,半天没听到沈砚那头的动静,他看过去一眼。
沈砚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站在晦暗不明的车棚下。
他身后就是路灯,投落黯淡的光,沈砚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身形被阴影勾勒的模糊,他眼皮垂的更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隐隐划过几分薄戾。
这戾气一闪而逝,快的像错觉。
苏屿文不由放慢了动作,想起贴吧上一个帖子。帖主问沈砚为什么不参加学生会,一般来说学习成绩好、长得帅、得老师喜欢三重buff叠身,加入学生会获得量化积分是十分稳妥的选择。
何况榕城一中这样的学校,学生会不仅拥有部分特权,就连评选市级、省级三好学生,有类似经历也是加分项。
但沈砚偏偏只应付性的报了个广播社。
还上二休三,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喝茶养老的生活。
外人不清楚,苏屿文几人心底却门清,沈砚不参加学生会,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冷淡,散漫,随心所欲,是苏屿文认识沈砚后才渐渐从他身上发现的特质。
他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轻轻松松的学、闲闲散散的玩,叫人咋舌的同时又觉得挺合适,反正也没人管得了。
苏屿文心中感慨,看着沈砚收起手机,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蹲下身开锁。
他等得无聊,干脆跨到车上坐着。
还没坐稳,就见沈砚忽地起身,高高瘦瘦的男生静了会儿,垂在身侧的修长指节蜷了下,道:“你们去吧。”
“你不去了?”
沈砚回头看他一眼,神情莫测,“我去不了。”
“怎么就去不了?”苏屿文无语,“不是都说好了么,陈思维马上来了。”
沈砚道:“我车胎被扎了。”
苏屿文:“……”
苏屿文:“哈?”
他不信邪,把车支起来,自己上前去看。沈砚的自行车外观老旧,虽然保护得很好,但到底是有多年服役经历的老车,车身有改装的痕迹。
车胎确实被扎破了。
此人作案手法十分老练,扎出来的气口四四方方一个,绝对是个惯犯。苏屿文上手摸了摸轮胎,感受着手下扁平的弧度,欲言又止:“……张青扎得?”
他有理由怀疑张青的作案动机。
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提前放学能出去浪会儿,车胎还被扎了。即使这事没发生在他身上,苏屿文还是替沈砚心梗。
他同情的抬头看了眼沈砚,想让他节哀,结果这么一看,苏屿文脸上逐渐浮现狐疑,他探究的看着垂着眼睛,在原地不知想什么的沈砚,“你笑什么?”
沈砚盯着自行车轮胎,头也没抬:“你看错了。”
“不是,你车胎被扎了你还笑得出来?”
沈砚懒得再理他,上前开锁,推着车走出车棚,苏屿文连忙骑车追上他,“你真不去网吧了?”
“不去了。”沈砚道,自刚才起便若有若无环绕在他眉眼处的戾气消失不见,苏屿文感到莫名其妙,问他:“那你一会干什么?”
沈砚说:“回家。”
第五章
*
-
今天的晚自习,叶随一点精神也没有。
第一节课下课,他趴在桌上,托腮看着窗外,清瘦的肩膀贴合着校服肩线,头发也被吹乱,劲劲的,像弯折的竹。
走廊上嬉笑打闹的学生影影绰绰,林子扬盯着叶随的后脑勺,正要戳戳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叶随便一言不发起身朝外走去。
林子扬感到莫名。
隔壁桌男生道,“晚上有人来找叶随了。”
“谁?”
“不清楚,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叶随跟一个人出去。”
林子扬想到叶随的意中人,身体微微后仰,靠到椅背觑向叶随空荡荡的桌肚。叶随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水晶球没了,林子扬现在确信,他错过了全世界。
早知道不该回家吃饭的,这么劲爆的现场没看到。
正出神想着,隔壁男生又道:“不过没看清楚是男的女的。”
林子扬:“……?”
-
叶随出去浪了一个课间,再回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眼明心净,连嘴角都噙着笑。
一晚上的郁闷得到发泄,剩下两堂课叶随难得专注,直到放学前他才发现林子扬今晚格外沉默,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古怪。
叶随还是很关心自己这个兄弟的,“怎么了?”
“听说今晚有人来找你?”林子扬不答反问。
叶随乐了,“你消息还挺灵通。”
林子扬:“是那个人?”
“当然。”现在提到陆婉婉,叶随心脏还会发闷。
要说多喜欢陆婉婉,好像也没有,至少没到为对方茶饭不思的地步,但这么多天的真情投入,临到头却得到草率的结局,到底意难平。
学校放学后会开放两扇门,林子扬一般走后门回家,那里离他家近。
今天他却跟叶随一起走了正大门。
“你不着急回家了?”
林子扬:“有更急的事。”
叶随:“?”
走到校门口,栅栏门外人影寥寥,走读生基数少,一般十分钟左右门口就没人了。叶随突兀的停下了脚步,朝前看去。
今夜月明星稀,学校大门外站着一双璧人。
晚风吹过,陆婉婉踮起脚尖,挽起鬓边碎发,她头发上的水晶发卡熠熠生辉,点缀着明亮含笑的双眸,眼底情意绵绵,如今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叶随大彻大悟,这才发现陆婉婉看他的眼神和看沈砚的眼神是多么不一样。
虽然暗自提醒自己不要随意揣测陆婉婉,但叶随忍不住去想,陆婉婉之所以接近他,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沈砚。
他想到那天晚上碰见沈砚后陆婉婉比平时更为轻柔的声音;又想到一周前陆婉婉莫名其妙出现在实验楼偷听墙角的画面。
桩桩件件,就算是巧合都没这么巧的。
陆婉婉,根本就是为了沈砚来的。
心口一阵发酸,叶随仓促偏过头,眼睛一动,却落入另一道冷沉的目光中。
沈砚隔着不远的距离,直直看着他。
他个高、冷隽,肩上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仿佛天生就是个发光体,周围人不约而同地轻声讨论起来。
“那不是沈砚吗?他怎么还没走。”
“清北班现在提前一节课放学了,听说是为了给他们留出自学的时间。”
“靠,校领导真偏心!”
“没办法,清北班是咱们学校升学的保障,可不是特权多。”
陆婉婉家的司机开车过来,她上了车,回首和沈砚挥别。
沈砚也礼貌的对她点了点头。
叶随看得更加心梗,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可能在他为陆婉婉花心思的时候,陆婉婉也在为沈砚花心思吧。
心情更加低落,叶随踢着小石子,走出去两步才发现林子扬没跟上来。
“林子扬?”他偏头叫道。
林子扬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慢慢跟上他:“……我去走后门。”
“好,那我也走了。”叶随说。
林子扬忽然又上前一步,来到他身边,好像经历了很长一番心理斗争,低声问:“……是她吗?”
叶随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陆家司机已经开车离开,他想到自己刚才望着陆婉婉出神,也不怪林子扬能发现端倪。
“嗯。”他坦然承认。
林子扬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真的是她???”
“嗯。”叶随再次点头。
林子扬:“你为什么——”
叶随轻轻回道:“我觉得她很美好。”
林子扬彻底没了声。
可惜陆婉婉再美好喜欢的也不是他。
叶随心中怅然,以为林子扬会再问两句,八卦八卦或者点评点评,结果林子扬嘴唇抖动几下,突然扭头就走,脚步踉跄地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叶随:“……?”
犯病了?
他喜欢陆婉婉也没这么可怕吧?
叶随茫然地看着林子扬虚浮的脚步和背影,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是什么反应。
出了校门,沈砚仍站在门外,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眼,叶随现在看见他就烦,擦肩而过时不客气的撞他肩膀一下,抄着兜,回家。
“诶,小同学,”门卫室里的大爷走出来,手上拿着补胎用的工具,笑道:“幸好我还没忘了自己的老本行,你这车胎好补,十分钟我就给你搞定了。”
“不用了,”沈砚收回视线,道:“就这样吧。”
……
-
叶父叶母都是公职人员,早八晚六,忙起来很忙,清闲起来也是真的清闲,老两口深谙养生之道,每晚十点准时关灯睡觉。
叶随崩溃了一晚,心力交瘁,回到家看见黑漆漆、空荡荡的房子,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步伐沉重的回到自己卧室,随手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倒到床上。
他的卧室在二楼,窗户朝东,此时没开灯,仰头能看见窗外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叶冠繁茂如云顶,团团簇簇,蓬松连绵至天际,晚风徐徐吹过,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香气荡开,叶随心中的郁气都随之消散不少。
算了,不就是封情书么。
他苦中作乐的想。
反正也从沈砚那找回场子了,给就给吧。
叶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努力宽解自己,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开心一点,桂花树对面的房子忽然亮起灯,“刷——”地一下,明亮灯光透过交缠的枝桠,映入叶随澄黑的眼睛。
一道修长身影拓在窗帘后,走来走去。
叶随瞬间垮了脸,面无表情地起身拉上窗帘。
对面的别墅是沈砚家,这片区域虽然都是独栋别墅,但房子与房子之间距离很短,有了桂花树做遮挡,勉强保留了两个青春期少年的隐私。
少时,叶随很喜欢爬过树枝去沈砚的房间玩。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关系急转直下,变成了如今这冷淡疏远的模样。
拉上窗帘,叶随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掏出那封情书。
情书的质地像卡纸,朴素简洁,摸起来不厚不薄。
陆婉婉是个含蓄的人,应该没写太多字。
叶随揣测着陆婉婉会给沈砚写什么,想着想着,突然好心酸,还有比他更大公无私的情敌吗?
这俩人要是能成,以后论文致谢都得写他的名。
他把情书压到练习册底下,心情乱糟糟的,交臂脱掉上衣,趿着拖鞋进了浴室。
这个澡洗得痛快,温水冲刷着身体,好像冲掉了所有烦恼。叶随换上大裤衩,神清气爽地推开门出来,卧室依旧没开灯,书桌前却有一道拖长的影子。
大晚上的,夜深人静。
叶随擦头发的手吓得一哆嗦,“我——”
这一幕很是眼熟,“操”字没说出来,人影便转过头看向他。这人随意靠着书桌前的椅背,一只胳膊松散搭在桌沿,目光平静落到他身上,静了两秒,复又收回。
“沈砚?”叶随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桌面,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藏在那里的情书,“……你跑我屋干什么。”
他皱着眉,语气不太好。
沈砚道:“我家停电了。”
叶随懒得理他,擦完头发兀自把毛巾往洗手池一扔,翻出睡衣套到身上,“关我屁事。”
“介意我用下你的浴室吗?”
叶随冷笑,毫不客气:“介意,停电关洗澡什么事?”
“我没烧热水。”
“你不能用冷水?”
“不太方便,”沈砚说,“我体寒。”
叶随:“?”
叶随缓缓扭头看他,“神经。”
壮得像头牛,还体寒上了。
“说错了,”沈砚微微抬起眼皮,看着佝偻着腰背,在床前找手机的叶随:“是心寒。”
叶随再次扭过头,宽松的睡衣贴合着他清瘦利落地脊索,他黑发清爽,眼睛澄黑明净,蓬勃的少年意气冲破衣服的束缚,像一颗挺拔劲瘦的松,眼神懒散又鄙夷。
“有病就去吃药。”
“以前是不体寒的,”沈砚充耳不闻,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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