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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灯笼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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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香鱼当伴手礼来我家。他向我坦承这是他在伊豆的鲜鱼店买的,说法十分无耻:“虽然有人可以轻易钓到这么点大的香鱼,但我不屑钓。钓这么点大的香鱼,多难为情啊。我说了理由后,店家就给我这两条大香鱼。”这算哪门子的坦承啊。

不过这次旅行,还有一个奇妙的伴手礼。他说,他想结婚。他在伊豆找到一个好对象。

“这样啊。”我完全不想听详情。我不太喜欢听别人的恋爱故事,因为恋爱故事里,一定有所粉饰。

我兴趣缺缺地随便应和,但佐野并不在乎,径自滔滔不绝说他找到好对象的事。看起来不像在撒谎,说得蛮直率的,所以我也就勉为其难听到最后。

他去伊豆那天,是五月三十一日晚上。当晚他在旅馆喝了一瓶酒,倒头就睡,他请旅馆一早叫醒他,翌晨,就扛着钓竿悠哉出门。虽然有些睡眼惺忪,但还是摆出骚人墨客的调调,踩着夏草走向河边。草露冰凉,舒爽无比。爬上河堤,松叶牡丹与姬百合竞相绽放。忽地往前方一看,一位穿着绿色睡衣的小姐居然拉起裙摆,一双白皙修长的腿露到膝盖以上,不,还要再上去一点,光着脚走在青草上,看起来好纯净、好美。她离佐野不到十米。

“喂!”佐野天真无邪,不由得高声叫唤,而且指着她那双白嫩得透明的双腿。小姐并不惊讶,只是浅浅一笑,放下裙摆。她或许是在做每天例行的晨间散步。佐野对自己伸出右手指的举动,感到难为情,后悔自己居然伸出手指着初次见面的小姐的腿,实在太失礼了。“这样不行啊……”佐野以责备的口吻,喃喃说着这句语意不清的话,忽地穿过小姐旁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还不慎跌了一跤,这才改成慢慢走。

佐野下到河边,在一棵树干粗得能双手环抱的柳树下,坐着钓鱼。这里钓得到鱼吗?这里钓得到鱼吗?这不是问题。只要没有别的钓客,安静的地方就好。幸田露伴 (2) 也说,钓鱼的乐趣不在收获丰盛,而是一边垂着钓竿,一边欣赏四周景致。佐野也十分赞同这个说法,而且他原本是为了训练文人的魂魄才开始钓鱼的,所以钓不钓得到,完全不成问题。只是静静地垂钓,专注地欣赏四周景致即可。河水潺潺地流着,香鱼很快就游过来啄蚊钩,但旋即又转身逃走。佐野不禁暗自赞叹,逃得真快。对岸开着绣球花,竹丛里绽放的红色花朵是夹竹桃。佐野不觉有点困了。

“钓得到吗?”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佐野懒洋洋地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位小姐,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站在那里,肩上扛着钓竿。

“不,怎么钓得到呢?”这话答得莫名其妙。

“这样啊。”小姐笑了。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明眸皓齿,颈项白皙丰润宛如要融化般,十分迷人。一切都很美。她拿下肩上的钓竿说:

“今天是解禁日,连小孩都钓得到哟。”

“钓不到也无所谓。”

佐野将钓竿轻轻放在河边青草上,抽起香烟。他不是好色青年,反倒是迟钝型的。此时他已不把人家当一回事,一脸毫不在乎,悠哉地吐着烟圈,眺望四周景色。

“这个借我看一下。”小姐拿起佐野的钓竿,把钓线拉过来,看了看钓钩说,“这个不行。这是钓桃花鱼的蚊钩吧?”佐野觉得颜面尽失,索性仰躺在河边的地上:“一样。我用这个钓钩也能钓到两三条。”他在撒谎。

“我给你一个我的钓钩吧。”小姐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小纸包,蹲在佐野旁边,开始帮佐野换蚊钩。佐野依然仰躺在地,欣赏着天上的云朵。

“这个蚊钩啊,”小姐一边将金色小蚊钩绑在佐野的钓竿上,一边喃喃地说,“这个蚊钩有个名字叫阿染。好的蚊钩都有名字。这个叫阿染,名字很可爱吧?”

“这样啊,谢谢你。”佐野不解风情,反倒在心里嘀咕,什么阿染呀,谁要你啰唆了,快到别的地方去。这种心血来潮的好心,最是令人困扰。

“好,装好了。接下来你就钓得到了。这里很容易钓到鱼,我都在那个岩石上钓哟。”

“小姐,”佐野起身问,“你是东京人吗?”

“咦?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只是……”佐野霎时心慌,涨红了脸。

“我是本地人。”小姐的脸也有些泛红,然后低着头,窃窃笑着往岩石那边走去。

佐野拿起钓竿,再度静静垂钓,欣赏四周风景。忽地传来一声巨响,扑通。那确实是扑通的落水声。佐野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小姐从岩石上掉到河里,水淹到她的胸口,她紧握钓竿,“哎呀呀”地爬上岸边,活像一只落汤鸡。白色洋装湿漉漉地紧贴双腿。

佐野笑了,笑得好开心,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觉得她活该,丝毫不起同情之心。但他忽然收起笑声,指着小姐的胸部尖叫:

“血!”

早上指着人家的腿,现在指着人家的胸。小姐简单的白色洋装胸前渗出的血,晕染成一朵血红色的玫瑰花。

她低头俯视自己的胸口,若无其事地说:

“这是桑葚。我把桑葚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原本想待会儿要吃,这下没得吃了。”

可能是从岩石滑落时,压到了桑葚。佐野再度觉得颜面尽失。小姐丢下一句“别看”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河岸的棣棠花丛里。第二天、第三天,她都没有再来河边。唯有佐野依然悠哉地在那棵柳树下垂钓,愉快地欣赏周遭景致。他似乎不想再见到那位小姐。虽然佐野不是好色青年,但也未免太迟钝了。

欣赏了三天河岸风景,钓到两条香鱼。这一定是拜“阿染”蚊钩所赐。钓到的香鱼只有柳叶般大,他请旅馆炸给他吃,心情却闷得要命。第四天返回东京,但当天早上他为了买香鱼当伴手礼,走出旅馆时,遇到那位小姐。小姐身穿黄色绢丝洋装,骑着脚踏车。

“嗨,早安。”佐野天真无邪,大声打招呼。

小姐只轻轻点头便走了,而且神情严肃。脚踏车后座载着菖蒲花,白色与紫色的菖蒲花摇晃在枝头。

近午时分,他办好退房手续,右手拎着包包,左手提着塞满冰块的香鱼箱,从旅馆走到巴士站。这条路约有五百米,是一条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他不时停下脚步,放下行李擦汗,然后叹口气,又继续走。走了约三百米,背后传来声音:

“你要回去了吗?”

佐野回头,看到那位小姐在笑。她拿着一面小国旗,身穿高雅的黄色绢丝洋装,别在头发上的波斯菊人造花也很秀气。但她和一个乡下老爹在一起。老爹身穿木棉的条纹和服,身材矮小,看起来是很耿直的人。他那黝黑粗大的右手,拿着刚才的菖蒲花。佐野见状暗忖,原来她早上骑脚踏车东奔西跑,是为了送花给这位老爹吧。

“怎么样?钓到了吗?”小姐语带揶揄地说。

“没有。”佐野苦笑,“因为你掉到河里去,香鱼都被你吓跑了。”就佐野而言,这是上乘的应答。

“所以水浊掉了吗?”小姐收起笑容,低声嚅嗫。老爹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拿着国旗?”佐野试图改变话题。

“因为出征呀。”

“谁出征?”

“我的侄儿。”老爹回答,“他今天出发了。我喝了太多酒,所以在这里过夜。”神情有些羞赧。

“那恭喜你了。”佐野说得很顺口。中日战争刚开打时,佐野总是难以启齿说出这种贺词,不过现在已经能脱口而出,可能是心情也逐渐一致了。佐野认为这是好事。

“因为他很疼爱这个侄儿,”小姐机灵而沉着地说明,“所以昨晚很难过,就在这里过夜了。这不是坏事。我也想给老爷爷打气,所以早上特地去买花送他,还拿这面国旗为他送行。”

“你家是开旅馆的吗?”佐野一无所知。小姐和老爹都笑了。

到了车站,佐野和老爹上了巴士。小姐在窗外挥舞国旗说:

“老爷爷,不可以沮丧,每个人都要去的。”

巴士开动了。佐野不知为何很想哭。

真是好人,那位小姐真是好人,我想和她结婚。佐野一脸认真如此对我说,我无言以对。因为我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你还真笨啊。你怎么会这么笨呢!那个小姐才不是旅馆的千金。你仔细想想,她在六月一日,一早就大摇大摆出来散步、钓鱼,到处玩,可是其他的日子不能玩。后来她都没再出现不是吗?这也难怪,因为她每个月只休息一天。懂了吧?”

“对啊,难道是咖啡馆的女侍?”

“是这样还好,不过好像不是。那个老爹,不是羞赧地看着你吗?他是为了过夜感到羞赧吧?”

“啊!我懂了!搞什么嘛!”佐野握紧拳头,重重地往桌上捶。他似乎更坚定地觉悟,既然如此,只好当小说家,别无他法。

千金小姐。我觉得那位香鱼小姐,比好人家出生的千金小姐好上千万倍,她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啊,但也许我真的是个俗人,若这种境遇的小姐要和我朋友结婚,我一定反对到底。

(1) 蚊钩:用羽毛做的蚊形假鱼饵钓钩。

(2) 幸田露伴(一八六七—一九四七):日本小说家,被誉为“钓圣”文豪。

十二月八日

今天的日记要特别用心写。我来写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本的贫困家庭主妇如何度过一天吧。或许百年后,日本举行纪元 (1) 两千七百年的美丽祭典时,我这本日记会在某个仓库一角被发现,因此得知百年前的重要日子,我们日本主妇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也许会成为历史的参考资料。所以尽管我的文笔不好,也绝对不能说谎。写的时候一定要把纪元两千七百年考虑进去,真是一大工程。但我就别想得太严肃吧。据外子的批评,我的书信和日记之类的文章,内容正经,而且感觉很迟钝,完全没有感情,所以文章一点都不美。真的,我从小就拘泥于礼仪,虽然心里不是那么一板一眼,但总显得僵硬别扭,不敢天真无邪地笑闹撒娇,真的很吃亏。或许是太贪心造成的。我该好好反省一下。

说到纪元两千七百年,我立刻想起一件事。那是既愚蠢又好笑的事,日前外子的朋友伊马先生,久违地来家里玩,那时我在隔壁房间听他们在客厅谈话,不禁扑哧失笑。

“话说,到这个纪元两千七百年的庆典时,是会念成两千NANA百年呢?还是两千SHICHI (2) 百年呢?我很在意,也很担心,搞得我有点烦闷。你不会在意吗?”伊马先生说。

“嗯……”外子也认真思考,“经你这么一说,我也非常在意。”

“对吧!”伊马先生一本正经地说,“我总觉得,好像会念NANA百。不过就我个人的希望来说,我希望能念SHICHI百。念NANA百的话,我不太能接受,总觉得没水平,又不是在说电话号码。这么隆重的事,应该用正式一点的读音。我希望到时候能念SHICHI百。”

伊马先生以真心忧虑的语气说着。

“可是,”外子非常装模作样地陈述意见,“或许百年之后,没有SHICHI百,也没有NANA百,而是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读法,譬如NUNU百。”

我不禁喷笑,真的够扯。外子总是正经八百,和客人聊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感情丰富的人真的不一样。我的丈夫靠写小说维生。不过他很懒散,因此收入微薄,日子也是过一天算一天。他都写些什么呢?因为我决定不看他的小说,所以也无法想象。不过好像写得不太好。

啊,我离题了。这样东拉西扯地写,无法写出能保留到纪元两千七百年的好记录。重来一次。

十二月八日。清晨,我在棉被里,一面急着想去做早餐,一面给园子(今年六月生的女儿)喂奶时,清晰地听着不晓得从哪儿传来的收音机广播声。

“陆海军总部宣告,日本帝国陆海军于今天——十二月八日黎明,在西太平洋与英美军进入战斗状态。”

这段广播犹如一道强光,从紧闭的木板套窗射入我昏暗的房里,声音清晰且强烈。接着又朗声重复一次。静静听着这段广播之际,我整个变了一个人,觉得强烈的光线把我的身体照成透明;也像是接收了圣灵的气息,让一枚冰冷的花瓣寄宿在我的心里。日本也从今晨起,变成不同的日本了。

我想告诉睡在隔壁房间的外子,才说了一句:“老公……”

他旋即回答:“我知道!我知道!”

语气有点凶,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他向来很晚起床,唯独今天一大早就醒了,实在有点怪。可能是艺术家的直觉特别强,所以预先感受到什么吧。这让我有点佩服,不过他接下来说出非常离谱的话,所以又扣了几分。

“西太平洋在哪里啊?旧金山那边吗?”

我失望透顶。不知道怎么搞的,外子毫无地理知识。有时我甚至觉得,他连东西方都搞不清楚吧。前些时候他还跟我说,南极是最热的,北极是最冷的,听得我甚至怀疑他的人格有问题。去年,他去佐渡旅行,回来后跟我说,他从汽船上眺望佐渡的岛影,以为那是满州,简直乱七八糟。这样居然能考上大学,真叫人傻眼。

“所谓西太平洋,应该是日本这边的太平洋吧。”

我如此一说,他不悦地应了一句:

“是吗?”然后沉思片刻说,“可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美国是东方,日本是西方,这多恶心啊。日本可是日出之国,也称东亚。我一直认为太阳是从日本升起的,可是这样就不对了呀。日本若不是东亚,实在难以接受。难道就没有日本是东方,美国是西方的说法吗?”

他说的话都很奇怪。他的爱国心也很极端,日前还莫名其妙地自豪说,洋鬼子再怎么耀武扬威,也不敢吃这个咸鲣鱼,我们可是什么西餐都敢吃。

我不理外子那奇怪的嘟囔,立刻起身打开木板套窗。天气很好,但气温冻寒。昨夜晾在屋檐的尿布也结冻了,院子里也落霜了。山茶花凛冽绽放。一片静谧。太平洋明明开始战争了,实在不可思议。我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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