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最近进进出出实验室的次数比以前更加频繁了。
每次出来后,脸上总会多几分笑容。
一开始少年没在意,直到有一次,中年男人语重心长对他说:“快了,再过一个月,计划完成,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中年男人加上个‘们’字,显然对少年这段时间主动加入自己很满意。
少年沉默听着,知道中年男人在计划成功前不会对外透露,哪怕自己是名义上的儿子。
他没有开口回应。
心里却在那一刻涌起前所未有的焦躁。
从那天起,中年男人没再提及那一屋雌性人鱼,像是已经不再需要这些实验品,把没有利用价值的生命扔在角落里。
连安排在这个房间的人也都撤了出去。
一开始,有其他人在场时,小幼崽偶尔会偷偷钻到少年袖口藏起来,但后来整个屋子再没有其他人过来,便放开胆子,又开始挂在少年大腿上,充当人鱼挂件。
许是小幼崽太小存在感太低,少年忙起来大部分时间没察觉到,等发现时,熟稔地拿起装着奶的瓶子塞进小幼崽嘴里,后者立马美滋滋抱着瓶子到角落嘬奶。
少年今天像往常那样塞过去,小幼崽又乖乖蠕动到角落,不经意一眼,发现小幼崽尾巴上有个针眼,但在鳞片交错间又模糊不清,让人以为是错觉。
少年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少年在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很细微的声音,可警觉性极强的他猛得睁开眼。
声音是怀里的小人鱼发出来的。
平时在怀里很快入睡的小人鱼,此刻眉头拧成一团,双眼紧闭似是陷入痛苦之中。
“哪里不舒服?”少年没发现自己脸上少了惯有的冷静,明明在这里见过太多残忍的场面,然而此刻小人鱼皱起的眉头,那他心跟着被牵动。
回应少年的,只有小人鱼更痛苦难耐的呻吟,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每次难受就会蜷缩成一团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的小人鱼,这次尾巴急躁地拍打床上,好像所有痛苦来源于那里。
在昏暗视线中,那漂亮蓝色鱼尾上有个若隐若现的针眼,然而不等少年靠近再仔细看又转瞬即逝。
少年下意识想把人抱起,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小人鱼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仿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沉沉睡去。
少年指腹轻轻划过小人鱼脸颊,擦拭掉上面残留的汗水。
那股不安又开始萦绕心头。
少年来到外面抵在栏杆上,轮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不知最终目的地,凌晨的海上安静地只剩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这一夜月明星稀,可海上阴沉沉一片,仿佛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场大风暴在朝这里靠近。
隔天一大早,少年下楼梯时,刚好有人从实验室走出来,敞开的门迎面扑来浓烈的血腥味。
少年不经意一眼,发现里面原本的水箱全部消失不见,又一批尸体被搬出来。
盖着白布的尸体看不清容貌,少年也没兴趣看,却在擦肩而过时,搬着尸体的人手突然打滑,几具尸体滚落下来。
看到双腿第一眼,少年以为是哪些船员又病死了,毕竟扛不住海上恶劣环境的不在少数,然而这些‘人’面目全非,全身肌肤腐烂发出腥臭味。
甚至在最下面几具里,有的下半身似鱼尾又似双腿,像是在原本的鱼尾上硬生生剜出双腿的轮廓,大部分身上鳞片甚至还未褪去。
“这是什么?”饶是从踏上船见过太多残忍画面的少年,在这一刻脸上的平静生了裂缝。
负责搬运的人轻描淡写道:“不就是那些人鱼。”
见少年挡在面前,其中一人不以为意:“都是些失败的实验品,腿没长出来就死了,还不能拿来当诱饵,只能直接扔海里喂鲨鱼了。”
见少年脸色变了,那人笑道:“大少爷对这些有兴趣?那还不简单,算时间你那条小人鱼也快长出来了,听说年龄越小的人鱼成功率越高。”
“不过长不出来也没关系,等成品药剂研究出来,他们将会是第一批实验品。”
少年想起小人鱼昨晚的异常反应,想起那被他忽略的针眼。
或许是在被逮捕时,就已经被注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
中年男人缓缓朝这边走来,“哦?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观看我的实验?”
研究人鱼开拓新的经济链满足不了中年男人的野心,早在发现人鱼时,这个计划就在脑海里萌生了。
少年垂落身侧的手攥成拳,开口的语气却平淡无波:“这个实验已经违背了自然法则。”
“什么是自然法则?我的实验,我的成果就是为了打破自然法则,在这里我说了算。”
“不仅以后陆地是我们傅家的,整片海洋也是,这些人鱼都将成为我们的奴隶,我们将是人类的先锋,所有人都将跪在我们脚下俯首称臣。”
“这份荣誉,光想想便让人激动难耐不是吗我的好埕儿。”
中年男人想的是无尽财富和荣耀,少年想的却是这样的实验,将来人类会遭到同样的反噬。
那些被凌虐死的人鱼不是不恨,只是他们目前无法反抗。
这些强行改变人鱼生理构造的药是隐患,更是下一个悲剧的开始。
中年男人欣赏着少年骤变的脸色,他故作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拿出一瓶药剂:
“来得正好,这是昨天刚研究出来的加强剂,最适用于你的那条小人鱼。”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验收成果,你的那条小人鱼,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那么多合适的人鱼,中年男人偏偏选择少年选择的那一条。
话中之意无不在告诉少年,刚刚他不该停留住脚步,不该对这么‘伟大’的研究成果提出异议。
这瓶药剂,是中年男人给少年的惩罚,亦是在提醒,被丢在岸上的弟弟的命,还握在中年男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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