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少年迟迟未动,中年男人的耐心逐渐告罄:“怎么?是不舍得吗?”
似是笃定的询问早有了答案。
毕竟这艘船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这个冷漠少年,如何因为一条人鱼变得不一样。
中年男人笑容敛起,脸上却没有盛怒之色,就在他以为又拿到少年的软肋时,那只手把掌心药剂拿了过去。
“好。”少年意外地接受,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中年男人眼底有了怒意。
当初遇到这对傅家兄弟时,中年男人第一眼就相中了。
在孤儿堆里不似其他孩子被抛弃的怯弱自卑,面对他们不畏不惧,那种哪怕是渺小尘埃在未来某天也能掀起风暴的坚韧,让中年男人笃定这是一对好苗子。
好苗子可以培养,但不能养成狼。
骨子里的野性只能面对外人,在他面前必须乖顺低头。
如今的少年让他有了失控感,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他要驯服不住这匹野狼,在那之前必须把这些傲气亲手打碎,重新握回掌控权。
所以他利用那个病秧子让少年上船,要让少年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这段时间他对少年的隐忍极为满意,然而就在以为这匹养不熟的狼学会乖乖低头时,这个笑让那种失控感再次席卷而来。
少年难得卸下他的伪装。
却有什么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驯服不了,反被反噬吞没。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此刻天空灰蒙蒙逼向整片海洋,像一张巨大的网随时会落下。
漂泊在汪洋大海的巨轮显得格外不堪一击。
收到蓝星即将迎来几千年首次超强台风,轮船所有人忙上忙下进入紧急备战状态,原本准备驶向xx三角区的轮船,被迫改了航线。
乌泱泱一片的海洋,在改了航线的第二天,终于迎来了阳光。
所有人松了口气。
殊不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阳光。
凌晨两点,原本被紧张气氛萦绕的驾驶舱,此刻趁着自动驾驶时间,聚在一起小酌一杯。
酒驾本该是被禁止的,但最近他们唯一一点乐趣让少年搅黄后,每天过得比和尚还素,难得放松下紧绷的神经,总得偷偷狂欢一场。
除了主舵手,其他几人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在一起吹牛皮。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被打开。
所有人视线投向突然走进来的少年,似乎没料到对方来到这里,有种摸鱼被抓个现成的紧张,几人摇摇晃晃站起身。
少年却摁住他们肩膀示意坐下。
主动打开一瓶啤酒放在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从上船开始,少年身上那股疏离感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再加上大少爷的身份,其他人不敢轻易靠近,在场有的甚至没见过面。
此刻却纡尊降贵坐在这里和他们喝酒畅谈,仿佛之前看到的高冷都是假象。
几人本就擅自离岗心虚,少年不但没告发还坐在这里和他们聊天,一时喝得更上头。
酒过几巡,几人纷纷倒下,只有主舵手还堪堪撑住,第一次见到少年这么亲和一面,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吐:“以前还以为你油盐不进呢,今天怎么心血来潮想下来喝酒了,是那条小人鱼不好玩吗?”
想到这,主舵手按耐不住了,很早他就看上那条小人鱼,只是没等他下手就送给了少年:“都一起喝酒了,什么时候借我玩一玩,一起玩也行啊,哈哈哈哈哈。”
少年摇晃着酒瓶,瓶身倒映出一张嘴角噙着笑意的脸,那笑容让人看不出几分真几分假。
主舵手以为少年默认了,正想和对方称兄道弟,突然,摇晃酒瓶停住。
‘砰’——
下一秒,瓶身碎裂在主舵手脑袋上。
碎玻璃划破脑袋,鲜血瞬间从上面流下,主舵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脚踹倒在地。
那只脚朝他身后操控系统走去时,狠狠从他手上碾压过去。
意识到少年要干什么,主舵手顾不上被踩折的手,挣扎着要爬起:“疯子!你这个疯子!”
然而少年刚刚那一下用尽力道,本被灌了不少酒的主舵手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昏迷前,他看到少年解除自动驾驶系统……
此时,600公里外的海域被飓风侵袭,卷起十几米高恐怖巨浪足以掀翻一切,感受到危险的海洋生物纷纷逃离。
然而这片危险地带外,一艘船正以最快速度冲向台风眼。
凌晨四点,船舱内大部分亮起的灯里,男人发泄声音夹杂在层层痛苦呻吟中落幕,又一条没了呼吸的人鱼被扔在尸体堆中。
若他们没有沉湎淫逸之中,早已经察觉外面变了的天。
呼啸的风像海洋巨兽拍打着船身,整艘轮船在风中不停摇晃。
当所有人站不稳脚时,才意识到他们的船正在逼近台风眼。
“什么情况?掌舵手呢?!掌舵手在干什么!”中年男人从房间出来,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
摇晃的船身让他无法站稳。
去驾驶舱查看情况的下属急匆匆跑回来:“老大,驾驶舱的门被锁死了。”
所有求救警报都在驾驶舱内,锁死的门,泯灭了一切求生的希望。
悬在上空的巨网,裹着飓风彻底笼罩住这个人间炼狱。
船身开始以诡异的角度倾斜,重物砸落在地混杂在狂风中,所有人乱成一锅粥,他们逃窜躲藏,可在大自然眼里,他们像蝼蚁一样渺小。
海水开始倒灌进船舱,轮船上传来惊慌失措的求助、尖叫。
声声刺耳带着绝望。
却是整艘船上所有人鱼第一次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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