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大把糖果的模样。
“——吗。”纪阮呆滞地补充完最后一个字。
“噗——”赵阿姨立刻捂嘴。
顾修义:“…………”
顾修义没有料到这个走向。
他是真没想到小混蛋一个都不想给他。
他在纪阮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面前的手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纪阮看到顾修义嘴角抽动,几度张合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呆呆地望了顾修义一会儿,觉得身上热了起来,渐渐从脖子红到脸颊再红到耳朵尖,翘起的头发丝都要冒烟啦。
“……好啦给给给你!”
他打开盖子快速一抓塞到顾修义手心,紧接着升起车窗,低头不看顾修义。
程子章心领神会,发动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出去,她瞟了眼后视镜,看顾总挺拔的身姿越来越小,打趣道:“你们小两口感情挺好啊。”
纪阮现在都没缓过来,脸上烫得脑袋都有点发晕
他摸了摸脸,低垂着睫毛:“学姐你别说了……”
回应他的是程子章的大笑和随之而来的抽吸,她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捂腮帮子——纪阮给的糖实在太酸了,牙都差点酸掉。
顾修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见那辆SUV,他缓缓摊开手。
只有一颗。
纪阮扣扣搜搜只给了他一颗。
红彤彤的糖果摆在他宽大的手掌里,看上去小得可怜。
良久,顾修义哑然失笑:“……小没良心的。”
赵阿姨背着手回屋,路过时还拍拍顾修义的肩,带着七颗糖玩家独有的有恃无恐:“阮阮自己都没剩几颗了,你也体谅一下。”
“……”
顾修义整理好情绪,把唯一的宝贝糖果收进裤兜,慢悠悠往车库走。
赵阿姨只听到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悠悠留下一句:
“您这岁数也少吃点吧,李绥安家的芳阿姨上个月刚查出糖尿病,现在整天以泪洗面。”
赵阿姨大惊:“什么?!小芳得糖尿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她怎么不告诉我?哎呦这老娘们儿一定是怕我担心,不行我得去看看……”
·
纪阮一行人到清溪山时刚过十点。
这次的活动点在山脚下的展览中心,外面还有个古镇,住了不少背包游客。
主办方原本的意思是所有老师以及随行弟子都统一住到定好的酒店里,但程云琇不喜欢酒店挤挤攘攘的氛围,自己订了家民宿,是个带院子的小两层,里里外外都是木质结构朴素雅致。
院子里开满了花,和她自己家的院子如出一辙,程老师审美风格相当固定。
纪阮住二楼向阳的房间,推开门就能看到洒满阳光的小阳台。
他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没走上阳台,站在原地随手拍了张窗外的景色发给顾修义。
“嗡嗡——”
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上亮起小樱桃的图标。
[安全到达。]
[图片.jpg]
顾修义唇角扬起浅浅的笑,点开图片——一张普通的阳台图。
他余光快速搜索一遍,纪阮本人丝毫没有出镜,甚至连个手指头都不肯露,除了半开的玻璃门上似乎映出一点倒影以外。
顾修义皱起眉头,双指放大仔细观看,依稀从里面辨认出了纪阮的身体轮廓。
——再放大,勉强看出了握他着手机的白嫩嫩指尖,但最重要的脸被手机完全遮住,一点都看不到。
顾修义:“……”
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报平安需要自拍的小朋友。]
[一张不够。]
对面不回。
顾修义等了片刻,指尖敲击桌面……
[好吧一张也可以。]
但纪阮还是不回,好像完成了发消息的任务就把手机遗落在大洋彼岸了似的。
“……唉。”顾修义叹息。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这一年我们与凌洲的合作已趋于稳定,他们的诉求是下个季度……”
前方汇报戛然而止,职员胆战心惊地看着顾修义。
卧槽,老板为什么叹气?!
是我报告做得不好吗?!
还是哪个数据出错了?!
他为什么这个表情,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职员哆哆嗦嗦低头翻自己的文件夹,试图找出缘由,冷汗唰唰往外冒。
顾修义从手机里抬起头,摁灭屏幕丢到桌上,面容冷淡:“和你没关系,继续。”
所有人都看见PPT前承受无妄之灾的小可怜肩背一松差点腿软,但灵魂深处又好像升腾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
三天两夜的行程时间紧任务重,纪阮不能在房间里待太久,得赶紧下去看会场。
跟顾修义发完消息报平安后,他就把手机收进了衣兜里,简单整理下行李赶着去和程子章汇合。
山脚下的展馆每年都有数场拍卖会在这里举办,拍品要么价值连城要么历史悠久,展馆内也因此设立有专门的储藏室,安保极度完善。
纪阮要做的就是和程子章还有另外几位老师去储藏室,最后检查确认一遍明天的展品和拍品。
纪阮一踏进室内就惊艳了。
无数展柜高低错落地摆放着,里面是各式各样或华丽或质朴的绣品,顶部冷幽幽的白光丝毫掩不住其灵巧精致。
为了更好的储存展品,室内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纪阮手指露在外面都觉得凉飕飕的,怪不得出门前程子章提醒他要多加件衣服。
纪阮跟在程子章和老师身后,放眼望去展品里汉绣倒是少数,大多都是苏绣湘绣一类的四大名绣。
有出自近几十年当代大师之手的,也有唐宋明清时期的,美轮美奂,纪阮没看多少就有些眼花缭乱。
他带上白手套,跟着指导和老师一起仔细检查每一幅作品,确认无误后老师会锁上展柜让程子章做好记录。
一行人走走停停过了十几幅后,门口来了个带着蓝色工牌的长发女生,压着步子向他们跑过来。
纪阮有点印象,好像是某位苏绣老师的关门弟子。
女生明显和程子章很熟,先热络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纪阮。
“哦,这就是我妈千辛万苦追来的新学生。”程子章拍着纪阮的背介绍道。
女生惊讶捂嘴:“啊!你就是那个纪……你长得好好看啊……”
纪阮不太清楚她为什么好像知道自己,谦逊地笑了笑:“谢谢。”
毕竟旁边还有个老师看着,程子章不好一直唠嗑,切入正题:“你不是在上面看会场吗,怎么过来了?”
“哎呀就是人手不够了才来找你嘛,”女生秀眉皱起:“刚加了新的贵宾席,我们忙不过来了,你要不跟我去三楼看看?”
程子章说:“贵宾位不是早就定好的吗?怎么会忙不过来?”
“不一样,这位是特级贵宾!”女生拳头捏在胸前,好像说起来都会紧张的样子。
程子章做出一个“我没见过世面你别吓我”的表情,而后转头看了眼老师,询问道:“老师您看……”
那位老师面相冷冷的,其实很好说话,点头道:“去吧,这里我们几个人也能弄。”
“行,谢谢老师。”程子章听了也不再耽搁,将文件夹交给纪阮就被女生小跑着拉了出去。
两人一路上还嘀嘀咕咕在说什么,纪阮拿着圆珠笔望着她们的背影,听到程子章惊诧的“诶”了一声,紧接着又传来几个熟悉的字眼。
但他耳朵不好,隔得远就听不太清。
“纪阮?”老师提醒道:“继续工作了。”
纪阮回过神,摘掉手套接替程子章的工作:“好的老师,您说。”
“18号柜标签污损,备注替换。”
“好的。”
“19号无异常。”
纪阮应声在表格上打勾。
储藏室里的展品太多,纪阮和老师忙了两个多小时也没弄完,中午老师自掏腰包请他去古镇的小馆子吃了几道特色菜,又回来继续赶工。
下午三四点彻底确认完所有展品,老师锁上储藏室大门,纪阮又被程云琇叫去和一众大师见面,全是纪阮在新闻里看过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等结束完一切,夕阳已经渐渐下沉。
纪阮拒绝了程子章一起吃晚饭的邀请,随便打包了一份汤饭回民宿,走在路上时后知后觉感到格外疲惫,站了大半天腰快要断掉了。
他喘了口气,不得不停在半道上蹲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临近民宿的小石板路上,远远望见一群人呈众星捧月式的分布,七八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围着中间两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什么。
而中间两人一个穿着简洁的浅咖色风衣,背影都透着冷淡,另一个是齐全的西装三件套,嘴唇不停张合似乎在代替身边的人说话。
太明显了。
纪阮停在原地。
哪怕看不到脸也能一眼看出是顾修义和宋岭。
顾修义像是后脑勺有感应似的,不到一两秒就回过头。
然后纪阮看到他冷淡的面容在夕阳下,一寸一寸地染上了神采。
纪阮怔愣片刻,按着后腰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直到顾修义快步走到他面前,那群叽叽喳喳的工作人员也一拥而上,纪阮才逐渐回神。
离得进了,他发现顾修义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是熟悉的红色水果糖,塞得满满当当。
不知道为什么纪阮的心也忽然变得满满当当。
他摸了摸因为没喝水变得干涩的嘴唇,视线落在糖罐上:“……你、你怎么来了啊?”
总不会是专门来送糖的吧……
纪阮心里不敢相信,却又止不住地红了脸,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顾修义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几乎能猜到他心里每一个的想法。
他接过外卖,拉起纪阮的手,在他被塑料袋压出红痕的掌心轻轻揉着,似笑非笑:“你猜我为什么过来?”
周围响起一连串衣料摩擦的声音,工作人员们不约而同地远离几步,偏头转身假装玩手机。
纪阮被那些动静弄得有点臊,抽出手抬眼瞪顾修义。
他累了一天眼周红红的,有一点疲惫倦怠,让这一眼毫无杀伤力,反而更像在撒娇
顾修义没执着于牵纪阮的手,靠近一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只暗绿色信封放到纪阮手里,眉梢一挑:
“来消费的。”
“……?”
纪阮错愕低头。
信封封口处的印泥上明晃晃印着端庄大气的几个字:贵宾邀请函。
顾修义嘴角含着笑,看纪阮突然呆住的模样,众目睽睽下竭力忍住想揉他脸的冲动。
眼见着纪阮的呆滞逐渐要演变为愤怒,脸颊都鼓了起来,彻底炸毛前,顾修义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好了,逗你的。”
他把糖果罐塞到纪阮怀里,揽着他的肩往前走。
和后面众人隔出一段距离后,偏头凑到纪阮耳边轻声笑道:
“等下晚上可以多分我几颗了吗?”
纪阮耳尖唰地红了。
第46章
暮色四合, 被夕阳染透的天际逐渐褪色,深蓝的天空零星闪烁着几点光芒。
民宿二楼种花的小阳台窗帘被拉上,隐约有暖黄的光透出来。
“你要住这里?!”少年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
纪阮洗过澡坐在床上, 眼见着在他这里混了顿饭吃的顾总不仅没离开,甚至在他洗澡的间隙让宋岭把行李箱搬了过来,一副要生根发芽的样子。
顾修义本人却很平静, 手指从床头的藤蔓摆件上划过,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觉得在这里落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扫了眼纪阮这间小屋子,空间虽然不大, 但打扫得很干净, 木质结构看上去古朴雅致,各式各样的小摆件也相当精致,比千篇一律的酒店套房有情调太多。
纪阮扯住顾修义晃动的衣角:“可你不应该去酒店吗?你这种级别住的套房,卫生间都比我整个房间大了, 干嘛要跟我挤一起?”
顾修义回头, 纪阮盘腿坐在床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和他对视。
他的床单被罩是通体的墨绿色, 泼墨一样散落在身后,墙角有一颗树枝形状的氛围灯, 星星点点的亮着。
从顾修义的角度看去, 纪阮很像一只住在森林里的小精灵。
他在床边坐下, 没回答那个问题,把手伸到纪阮后腰上。
纪阮当即躲了一下:“你干嘛?”
顾修义对上纪阮警惕的目光,没有丝毫收敛, 把他捞到自己身边:“别乱动, 不是腰疼吗?”
纪阮反抗的挣扎停了一秒:“你怎么知道的?”
顾修义神色不变, 视线在他脸上定定落下:“你自己照照镜子也能看出来。”
“……”
纪阮哑然,他确实全身都疲惫酸软,顾修义这么一说,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脸色有多憔悴了。
顾修义趁他发呆,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轻拍他的后腰:“放松点,我给你按一下,不然晚上又要抽筋。”
他手很热,只是单纯放到腰上捂着都让人觉得舒适,更别提顾老板的推拿技术一直呈现指数级进步,没用两秒就让纪阮缴械投降。
纪阮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喜欢及时行乐,具体体现在抗拒不了任何可以让自己舒服的事物。
就算这些事物暗藏了别的动机或危险,他都愿意先爽了再说,毕竟人不一定能活到以后,但却一直活在当下啊。
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从后腰逐渐辐射到全身,顾修义的温度像某种缥缈的幻境,不强烈,温和而不容置疑地缓慢入侵。
理智提醒纪阮他好像忘了什么事,精神却迅速松懈,甚至下意识朝热源贴近。
顾修义手掌撑着纪阮的后腰,能感受到那里的肌肉不自然的紧绷:“怎么这么僵,站了多久?”
纪阮已经在温柔乡里晕晕乎乎,吃醉了酒似的双眼朦胧的半眯着:“唔……大半天吧……”
顾修义面色沉了沉。
纪阮忽而蹙起眉心,攥着顾修义衣角的手指蜷缩起来,不由自主地轻哼一声。
顾修义顿住:“是不是力气有点大?”
纪阮点头,不耐地在他肩头蹭了蹭:“轻一点。”
他迷蒙中觉得顾修义的呼吸滞空半秒,而后说话的气音像是在笑:“……好。”
纪阮眼皮慢慢合上,中途却又忽然睁开,困顿至极时视线都涣散,脑海里却始终有一个顽强的意识:
“……你是不是该回酒店了?”
顾修义搂着他轻轻往上拖了拖,这种足以媲美摇篮的轻微晃动让纪阮更昏沉,他皱眉扯了下顾修义的手指:“别动了。”
“我不能回酒店纪阮。”顾修义在他耳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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