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衣服贴到纪阮肚子上,原本就平坦的小腹有点往里陷,摸起来可怜得紧。
他往上移了几寸,轻轻按着纪阮的胃:“会疼吗?”
疼倒是还好,就是饿得一抽一抽的,有时候还反酸,纪阮闭着眼唇色浅淡:“有点……”
顾修义见状不敢再耽搁,半搂半抱地把纪阮带上副驾驶,幸好现在道路通畅不少,他没花多少时间选了家店面很干净的牛骨汤馆。
有肉有菜有饭,还有香浓爽口的牛骨汤,几口热汤下肚,纪阮那靠水果糖都无法拯救的浅淡唇色才总算活泛过来,恢复到了原本淡淡的红色。
这家店虽然是卖大骨汤的,装修得却很雅致带着田园气息,二楼的包间里能够看到外面院子的花花草草和白色蝴蝶。
纪阮夹了根时令蔬菜和着软糯的米饭慢慢咀嚼,不管再饿,他吃饭的礼仪也不会丢,斯文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
毫不意外的,这个时候任何话题都不足以被聊起来,纪阮只会盯着自己面前的菜汤肉“嗯”“啊”“哦”回应两句,如果想听他说话,就得等漫长的咀嚼结束之后。
但通常这样也说不了几句,他就会又往嘴里送进下一口肉,然后又是漫长的咀嚼、等待、敷衍应声无限循环。
顾修义对这种吃饭流程了如指掌,一开始就没尝试跟他聊什么有的没的,只偶尔提醒他小心烫,包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汤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这种吃饭模式最初颇合顾修义心意,或许是有他那个行事粗鲁的父亲作为对照,他从小就很欣赏吃相斯文有涵养的人。
而刚结婚时,纪阮怎么看都属于身娇肉贵难养活的类型,不能算完美的结婚合作伙伴。
可顾修义从一开始就几乎没考虑过纪阮以外的任何人,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见第一面时,他就有幸和纪阮共进晚餐,欣赏到了他吃饭时的优雅风姿。
顾修义一言不发,习惯性地注视着纪阮的一举一动,一边看一边觉得神清气爽。
终于,纪阮吃完了小碗饭,盛了点汤用勺子轻轻拨着放凉,一手撑着下颌看窗外的蝴蝶:
“对了,有个事一直忘了跟你说。”
他悠然开口,说话间似乎小小呼出了点气,尾音听起来舒适惬意,似乎很喜欢窗外绕着花翩然飞舞的蝴蝶们。
这种尾音微扬,带着慵懒倦怠感的状态让顾修义略一警惕。
虽然纪阮这样很漂亮,但前天晚上他向顾修义提出拜师时,也是这么含蓄的漂亮着,连说话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什么事?”
顾修义用平静的语气。
纪阮回头,满园春色还映在眼底,笑吟吟的:“下周有个活动,老师要带我和学姐一起去,两年一度特别盛大的那种。”
顾修义早有预料,点头道:“挺好的,天气好了你多出去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
“那太好了,我回去可以准备开始收拾行李了。”
顾修义抬头:“行李?”
“嗯,在外地,我要出差啦。”
纪阮捧起汤碗,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动作流畅优雅,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段手腕。
他很少穿衬衫,算上领证那天,顾修义是第二次看到这件衬衫出现在他身上——袖口绣着一株小小的墨竹,给他添了些许沉静的书卷气。
快要一年了,纪阮眉目舒展,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比起初见时更加秾丽而充满神采。
顾修义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后知后觉才想通,原来纪阮已经是个可以自己出差的大人了。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欣慰的同时,“纪阮会离开他”的这种错觉也不由分说地在意识中占据存在感。
他放下筷子靠回椅背,手肘搭在两侧扶手上,双腿自然地交叠起来。
许久他平静开口,像只是随口询问:“听起来很有趣,也会有作品展示吗?”
纪阮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向很话聊:“对,有很多典藏级的刺绣会展出,不止汉绣,四大名绣的老师们都会来,还有拍卖会,老师和学姐也会送两幅自己的作品去拍卖。”
他脸颊微微泛红,顾盼神飞:“但我没有,我才刚拜师,都还不算正式入行,老师这是第一次把我往圈子里带,跟去开开眼界也很好啊。”
顾修义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纪阮,随着他说话的频率还偶尔点头,非常认真在聆听的模样:“确实很有意义,那需要帮你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啦,我就是个小徒弟而已,”纪阮见顾修义这么支持自己的爱好,有点感动:“谢谢你啊。”
顾修义笑了笑,又不经意般问道:“出差地在哪里,远吗?”
“不远的,就隔壁B市,清溪山。”纪阮感动之下知无不言。
顾修义抿着茶水略一思忖:“那里风景很好。”
“是吧,”纪阮浅浅打了个哈欠,“……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和顾修义的椅子不同,纪阮坐的是个小沙发,他吃饱后有些犯困,而身后的靠垫很柔软,他揉着肚子餍足地靠上去,眼皮一点一点合了起来。
“我们能不能歇一会儿再走……”他喃喃道。
双眼彻底合上时,听到顾修义低沉柔和的声线:“当然可以。”
纪阮在一边小憩,顾修义就维持着原封不动的姿势,手指支着下颌。
他坐在窗户和墙壁的交界处,稍稍后仰身形就会没入阴影中,眉宇间暗影憧憧,像在隐晦地思索着什么。
许久他才动了动,目光落到纪阮脸上,看他睡觉时轻轻抖动的睫毛。
而后视线一转,忽然看向纪阮的肚子。
他盯了好一会儿,似乎为了看得更清楚,还轻声坐到了纪阮身边。
纪阮很瘦,全身加起来统共也没有二两肉,更不可能有小肚子,腰腹隐没在衬衫下,薄薄的一小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纪阮身上那件开衫毛衣和家里猫的毛色有点像。
顾修义记得很清楚,小安刚被接回家还只有巴掌大的时候,喂完奶就喜欢这么四仰八叉地瘫着,也会很乐意给他摸肚皮。
顾修义瞅了半天,朝那块可怜的小肚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嗯?怎么有点鼓?
不确定,再摸摸。
真的鼓起来了!
……还有点可爱。
原本饿到凹陷的小肚子,现在能摸出一点点弧度,顾修义惊奇,在他看来纪阮根本没吃多少,一碗牛骨汤和几口肉就能把肚子喂鼓吗?
这也太省食材了。
顾修义莫名觉得,纪阮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养活,甚至养他比养猫还更让人有成就感。
他像是着迷一般,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下又一下。
掌心忽然一凉,纪阮细白的手指慢悠悠把他的手挑了起来:
“你干嘛呢?”
他眉梢微微吊着,眼里还残留了些朦胧的睡意。
顾修义如梦初醒一般顿住。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怎么能趁别人入睡的时候做出偷摸人家肚子这种不得体的行为?
这下要怎么解释?
他在纪阮面前苦心维持的君子风度绅士形象是不是摇摇欲坠了?
纪阮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觉得他和别的普通的三十岁的有钱的男的没有任何区别?
霎时间顾修义心里卷起惊涛骇浪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逼他用尽几十年征战商场和狗血豪门勾心斗角锻炼出的心理素质才稳住身形,收回手。
而这一切落在纪阮眼里只有短短的一瞬。
他看到的只是顾总利落地收手,而后双手交叠在胸前,面色平静到可以算得上冷酷。
纪阮脑袋空空的,呆坐了半晌才揉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摸我肚子?”
顾修义身上紧紧绷着,因为过于用力挺括的衬衫下包裹出手臂肌肉流畅的线条。
空气安静了短暂的几秒,他偏头看向纪阮,面色一如往常:
“自己刚才胃不舒服没发现吗?”
“……?”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有点胃疼,我帮你揉了一下。”
“……是吗?”
“是的。”
顾修义用一副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的语气说。
因为身体不好,纪阮每次睡觉再醒来的前几分钟都是人生的智商低谷。
顾修义坚定坦荡正人君子的视线,和纪阮怀疑呆滞自我怀疑的视线在空中纠缠交织,最终顾姓老油条以更加不要脸的心态大获全胜。
纪阮低下头,摸摸自己的肚子。
他这一顿吃得比以前都多,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确实不太好受。
他手掌在鼓起的圆弧上轻轻一划,看向顾修义:“好像……是有点胀胀的。”
眼睛漂亮的人,小睡刚起时微红的眼眶永远是最致命的撒娇武器,万箭齐发直冲顾修义命门。
顾修义喉结不太明显地上下一滑,勾着纪阮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身边。
纪阮轻得不行,手里还攥了个小靠垫,被顾修义提溜的时候就像一个手办娃娃,不费吹灰之力就连人带靠枕一起到了顾修义边上。
顾修义手掌盖到他鼓鼓的肚子上:“没关系,再揉揉促进下消化,很快就不胀了。”
这话说得就像个从业多年经验丰富的老技师,纪阮被技师先生的服务意识深深打动了,滋溜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感动道:“你们集团真的不准备再拓展下服务行业吗?”
真拓展的话,有顾修义以身作则的带领,那从上到下从老板到员工得树立起多么强烈的企业信念啊!
--------------------
第45章
清溪山, 国家著名五A景区,实际上坐落于A市和B市交界处。
纪阮在家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准备了小一周的跨市出差,实际上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总体车程两小时, 甚至是不少A市居民外出游玩当天往返的首选地。
但纪阮还是很开心, 走的那天是大清早,创下了有史以来最快起床速度, 竟然没靠在床头晕晕乎乎半天都动不了。
程子章开车来接的他, 加上程云琇一行只有他们三个人。
顾修义送他上车的时候太阳还藏在云后面, 天际隐隐发出明澈的透亮, 云层被拉扯成一张薄膜, 只差临门一脚光束就能破空而出。
而顾修义看到的只是纪阮乐颠颠的背影, 和头顶不断迎风晃动的发丝。
只是三天两夜的行程,用不了太多行李, 顾修义把纪阮的小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纪阮自己就抱着空了一大半的糖果罐坐进车里, 还顺手给程云琇母女分了几颗。
赵阿姨跟在顾修义身边, 握着纪阮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手絮絮叨叨。
“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阮阮。”
“山里晚上气温低, 记得多穿件衣服不要感冒。”
“以防万一感冒药和胃药我都给你放箱子里了, 打开就能看到哈。”
“到了记得发消息报平安,发给我……哦不别发给我,给小顾,哈哈你发给他我也就知道了……”
纪阮哭笑不得, 赵阿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参军, 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呢。
他抓了一把糖塞到赵阿姨手里,下巴搭到窗沿乖噜噜的:“知道啦赵阿姨, 不要担心嘛,我后天就回来了呀,很快的~”
“哎哟我们乖乖哦……”赵阿姨看着手里一大把红彤彤的糖果,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纪阮最喜欢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现在一下给她这么多,不正说明了她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分量吗!
一年的饭没白做啊,他们阮阮真是个乖孩子。
“好好好,阿姨等你回来哈,千万不要生病哈!”赵阿姨一口一个小乖地揉纪阮的头,纪阮也丝毫不反抗,还眯着眼睛乖乖给她揉。
顾修义在一旁看着有点吃味。
纪阮从来就不会这么听话的让他揉。
他要是想揉揉纪阮,要么化身推拿技师,要么就得想方设法编些理由来骗小孩儿。
现下赵阿姨凭一己之力霸占了窗前全部的位置,顾修义插都插不进来,看架势她还没有停下的打算。
“咳!”顾修义掩唇。
赵阿姨絮叨中一顿,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讪讪一笑:“嗐,瞧我这记性,那什么小顾你也来说两句……哈哈哈说吧说吧……”
她退到一边腾出位置,拨开纪阮的爱心樱桃糖放进嘴里。
咦!酸得牙疼……
顾修义马上也要去公司,身上的西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常年穿西装的人会容易显得刻板无趣,顾修义却从来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纪阮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非常适合西服,挺括昂贵的面料能完美凸显修长挺拔的身形,气场也更加沉着平稳。
稍稍偏头从车窗外看进来时的眼神,很容易让人心动。
顾修义没说话,用手背蹭了蹭纪阮的脸颊。这个动作非常轻,像在用羽毛轻轻地挠,痒痒的带着热意传遍神经末梢,也让人心脏扑通扑通的。
对熟悉的人,纪阮是喜欢触摸的,尤其是顾修义那种体温偏高的人,被轻轻蹭的时候,像是有只小天鹅在心里害羞炸毛,羽毛唰唰漫天飞舞,把心房堵得满满当当。
纪阮抿了抿唇,仰头看顾修义,想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顾修义眼中含笑,视线从纪阮脸上滑到他怀里的糖果罐上,慢悠悠来了一句:
“我没有糖吗?”
“……?”
就这?
竟然只想要糖吗?
纪阮表情空白,随即嘴角一垮。
呵,果然男人就是男人,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纪阮低下头,不情不愿地清点了下自己的糖罐子,经过刚才几次大方的发糖,现在已经见底了!
在糖纸间隙中,透过玻璃罐底都看到他身上毛茸茸的外套!
纪阮实在舍不得,都不忍心打开盖子。
顾修义等在一边,余光悄悄打量着周围人分到的糖,程子章母女一人三四颗的样子,赵阿姨独得恩宠手里捧着七八颗,时不时散发出骄傲的王者蔑视。
顾修义暗暗琢磨了下,以他在纪阮心中的分量,还有这些日子他对纪阮掏心掏肺的照顾,怎么也能分到十几颗吧。
纪阮手掌小小的,一只手肯定拿不下,给他的时候是不是还会两手捧着啊?
该死,好可爱。
顾修义只想想都被萌到了。
他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对上纪阮的眼睛,小朋友脸颊红红看上去羞答答的。
“那什么……”纪阮挠挠鼻尖:“你都这岁数了还吃糖啊?你不是不喜欢——”
话没说完,纪阮看到了顾修义伸出的手,五指修长摆到自己眼前,一副自信无比觉得会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