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箭雨穿过他的身体,像石子落水,溅起波纹,而后又恢复如初。
即使在发现那剑从背后袭来的第一时间,他便站在她身后试图为她挡剑,曾大声急切向她提醒。
然而于事无补。
那剑穿过他的身体,刺入她的心脏。
刺眼的血色灼了他的眼,漆黑眼眸一只变成了冰雪的银,一只变成了潋滟的紫。
可就算他恢复记忆,众多碎片合一,神力比以前更加强大,也没用了。
那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妄想改变寻常人的前尘过往,尚且很难做到,更别说是一位神灵。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觉醒神力,掌控着裁决之剑将位面一分为二,望着洛川封印她的记忆,从此离开这里。
他觉得很遗憾。
遗憾的东西有很多。
神的感情很淡,漫长岁月里任何事情都无法牵引他的情绪,或许有过但也只是一刹那,并不起眼,神性覆盖了绝大部分的情感,令人无法察觉真实的自我,这点,比起洛川,他确实差远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给予她妹妹的身份,而自己对她的感情朦胧不清,像是偷偷摸摸养着小家伙,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把她放在什么地位,他并不清楚。
诚然,曾经化身楚执的那个位面,有诸多痛苦,可神性被压制,人性占据了上风,反而令他明白许多。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这般低微乞求,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足以明晰,她在自己心中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他遗憾自己后知后觉,只以为她是鲜有能勾起自己情绪的存在,以为自己和洛川没什么区别,只是单纯想养着她,只不过洛川是明着养,他是暗地里养,却根本忽略了早在她初入小位面时,早有一枚神魂碎片遗落在那里(清冷网游大神南珩)。
更遗憾自己为何没有时时刻刻关注她,未能在她遭遇不测的时候出现,以至于只能在梦里看见她过往的痛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力改变。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将她的本命花驻扎在自己心口,这样,一旦她遭遇危险,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他在做什么,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替她承受伤害。
只要有他在,她再也不能受伤了。
(这也是长宁公主中箭后没有实质痛觉的原因,令她痛的是因为触动了曾经一剑穿心的记忆)。
“该醒来了。”
*
少年从梦中醒来,他微微睁开眼,异色瞳眸一晃而逝,又恢复了正常瞳色。
固然还是一个人,可比起之前偶尔会流露出阴暗情绪的样子,此刻显得要平淡许多。
他的眼睛代表了他的力量属性,也影响着他的性情。
紫色是霸道暴戾的,阴暗偏执,带着极强的占有欲,银色如冰雪般冷淡,显得平和许多,更像是无欲无求。他将这两种属性的力量慢慢掌控,介于二者之间,所有偏执的情绪被尽数隐藏,蛰伏起来,覆上一层冰雪,这就是主神了。
说不清是冰雪覆盖了紫意,还是紫意同化了冰雪,又或许,他本质上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骨子里本身就是偏执的。
从前不过是没遇见那个能勾起这抹感情的人罢了。
夜间,容倾穿过长廊,循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翻墙入府,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此刻,他很想见她。
第653章戏伶倾国倾城35
这场梦在现实里的时间并不长,只过了小半个时辰,古代很早入眠,这个点也不过是现代的晚上十点半罢了。
轻轻敲门,若是她睡着了,也不会被打搅,若是醒着的,也足以听到。
他很快便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不多时门被打开了。
洛瓷有些意外,“怎么又回来了?”
其实更意外的是,总觉得对方有哪里不一样了。
少年气息淡去,变得内敛许多。
容倾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前,正好堵住了出门的路,像是拢住了背后所有的黑暗寒凉,他漆黑眼眸注视着她,轻声道,“我可以进来吗?”
“好。”
她让开来,转身进入房内,走到桌前为他倒了热茶,是毫不保留的信任。
而此前,他从未真正进过她闺阁,最多不过是在院内。
容倾眸光微柔,他合上门,走到桌前坐下。
或许没有拥有全部的记忆便不会明白,其实她是在补偿,无意识的补偿。
最后一个位面的限制是,她会和从前那个被封印情感的位面一样,很难察觉到感情。
可从前她封闭了自我,对他化身的楚执唯有冷淡拒绝,而现在,从一开始就是默许的态度,更从未想过要推开自己。
即使他那时因为对她的无动于衷实在恼怒,做了并不合时宜的举止。
他开口道,“做了个梦,想见你了。”
洛瓷手指微顿,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羽睫微抬,露出清透漂亮的眸子,“什么梦?”
……和她有关么。
不然何至于前脚刚离开不久,又回来寻她。
容倾微微一笑,“梦见你的世界里没有我,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更多的是,他已许久未以完全的状态见她了。
以及……所有碎片对她的感情。
在碎片融合,恢复记忆后,尽数涌上心头,险些令他失控。
这个位面的他从一开始就融合了所有碎片,只是记忆没苏醒,正因为融合了全部碎片,对她的感情才格外强烈。
只要没有得到回应,就会焦虑痛苦,陷入自我怀疑。
是他想岔了。
分裂神魂碎片,令每枚碎片分担承载他对她的感情,可即便是这样,每枚碎片对她的感情都超出了,并不会减少半分,反而因为这些碎片每个位面同她的相处,感情日益加深,以至于最后回归本尊后比以往要更加强烈。
拥有全部记忆的他,怀揣着所有碎片对她的想念,想见她,也是所有的碎片想见她。
洛瓷轻微地眨了一下眼,她心中猜想莫不是梦见她没有答应嫁给他之类的,她想了想站起身,出口道,“抱一下?”
以她的方式来安慰他。
她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张开手,安静乖巧,等着他的拥抱。
容倾心神微动,起身紧紧环抱住她。
拥抱,是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心扉,接纳对方的所有,亦是传递自己的所有,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向对方敞开。
洛瓷感觉到一股极其热烈的情绪,来源于心口,她怔了怔。
那情绪并非来源于自己,热烈到心尖发颤,像是在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她恍惚想着,这是……他要告诉自己的吗?
这样热切赤忱的感情,完全不像他在外平静从容的时候。
但一点儿也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隐隐有被感染的迹象,仿佛她自己也产生了类似的悸动,心潮澎湃。
能够拥有这样的感情,心中也会泛起些许愉悦。
拥有一个可以喜欢的人,是很甜蜜的一件事,更何况,那个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她埋在他怀里,小声开口。
“我喜欢你。”
无比确定,无比笃定。
她不知为何他此刻的情感这般热烈,却也自发地想认认真真给予他回应。
她不似他这般言行举止都能令人察觉到对她的喜欢,就连口头上的回应表白也几乎没有,这到算是她少有的表白了。
容倾胸腔微震,喉咙溢出轻微的声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修长手指覆在她柔顺发间,轻轻拂过,“我知道。”
浅薄唇边溢出极轻的喟叹,满足,带着欣愉。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能永永远远地和她在一起了。
是他先动的心,而她还未开窍,此前的真正接触很少,甚至可以说,她并没有对自己产生同样的感情。
但她依旧在封闭情感的时候,对所化身的楚执动了恻隐之心。
所以,第一个位面才会有那样的剧本,那本就是为了勾起她对自己的情感,想要她渐渐喜欢自己。
这是一场赌博,怀揣着热烈的情感,孤注一掷,把自己的一切都赌进去,所幸,她没让自己输,还赢得了最想要的赌注。
许久,容倾松开了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温热的唇瓣传来了热度,好似他热烈的感情,却又无比克制,深邃眸子带着缱绻,“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洛瓷轻捂住额头,温软回道。
他微微一笑,离开了她的闺阁。
洛瓷以为自己还要会儿才能睡觉,她每每入睡都要花费半个多时辰,这也是她先前未睡的原因。然而此刻却有困意上涌,仿若只要此刻她闭上眼就能立即睡着似的。
不知为何,总觉得是方才那个吻的缘故,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像被人守着护着,十分温柔。
*
一月之期已到,离开大梁这天,大齐迎亲的队伍很长,那是后来特意传信回国唤来的人,以示对长宁公主的重视。
长宁公主坐上马车,前后是大齐的护卫,再往后便是聘礼与嫁妆,令整个迎亲队伍愈发壮观。
本来容倾可以同她共坐一马车,亦或是他在前面骑马,可他选择了坐在车帘外,为她一人牵马。
好让大梁百姓知道,大齐太子容倾,对大梁长公主洛瓷,十分珍视。
果不其然,听闻自己国家的长公主要远嫁大齐,京城百姓不免对大齐太子产生好奇,想知道对方是何种面目。
在知道大齐板上钉钉的储君竟然甘愿为他们的长公主殿下牵马,做她一人的车夫,无不震惊。
第654章戏伶倾国倾城36
原以为是政治联姻,长公主牺牲自己远嫁他国,可若是这般得大齐未来帝君重视,反倒是万千女子所羡慕的了。
若像这般为长公主放下身段,即便远嫁,举目无亲,也完全无人敢欺负公主。
大齐未来的帝王便是公主最强大的庇护了。
此次随行的侍女嬷嬷只带了少数几个,其中不包括私底下对容倾嚼过舌根的人,再者,愿意远去大齐的也并不多,倒不是不够忠心,实则是家人在京城,若是跟随去了大齐,怕是难以再与亲人相见了。
到没人是因为觉得跟着去没前途才不随行的,跟着公主,日后很有可能就是大齐皇后的贴身宫女,在后宫也是数一数二的女官,怎么可能没前途。
洛蘅站在城门口,默默注视着迎亲队伍渐行渐远,看着他此生唯一的亲人从此离开。
往后,便真的要他一人来抗了。
“愿长姐,余生长安宁,岁岁无所忧。”
少年帝王轻声道。
*
离开京城后容倾就入了马车,毕竟他更想和她多相处,先前那般是不想外人看低了她,更不想令世人把她看作政治联姻的工具。
如今远去了,倒是没必要再继续了。
洛瓷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以及渐行渐远的京城,经过之处是她只闻其名却从未去过的地方,只是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地名罢了。
她对这里并不留恋,到底是居住了十来年,这早已成为了习惯,心中依旧有些难言的情绪。她在这里唯一会挂念的便是洛蘅了。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途,迟早要分别,这个道理,她很早以前便懂得了。
年老的长辈会渐渐离开,敬爱的父母也会有骤然离去的时候,但……
耳畔传来低沉温柔的嗓音,“舍不得吗?”
她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却回以一笑。
但她的归途,会伴自己一生,不会离别。
……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迎亲队伍终于到了大齐皇都。
期间路线早已被容倾安排好,途中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打劫。
这天,百姓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让迎亲队伍通行,长长的队伍像见不到尾似的,除去容倾带去的部分聘礼外,其余的全是嫁妆,可见马车中那位大梁帝姬的尊贵。
初入大齐这日,理论上洛瓷已经算得上是容倾的太子妃了,不过没有正式的婚礼,便一直克制守礼,将她安顿在东宫一处寝殿里。
本来大齐帝还想见见儿媳,被容倾冷淡驳回意见,称等大婚后再说。
大齐帝颇为无奈,倒也没说什么。
大齐历代帝位无一不是如选蛊王般选出最强的那个,没有人能明哲保身,现任大齐帝也不例外。
他当时算是有些优势,加上手段也足够狠辣,才能在一众皇子中胜出。
大齐曾经是个很弱小的国家,也发生过许多……屈辱不堪的事,有一任君主不甘于现状,手段狠辣,不顾手足之情,最后落得六亲不认的地步,但也可被称为枭雄,在他的手段下,大齐渐渐变强。
那任帝王颁布不立嫡长的旨意,只看皇子才能,不管手段如何,只要最终结果能令大齐变强即可。
后来,也便承袭下来了。
虽说大齐皇宫竞争激烈,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但这一切都不会波及到百姓。一旦有皇子丝毫不顾及百姓性命安危,那么该皇子就会被踢出局了。
现任大齐帝将大齐版图拓展了不少,对于大梁未必没有惦记,若是能完成天下一统,势必会流传千古,他自然是想做个千古一帝。
不过……他实在没想到最后会胜出的是当初被他不放在心上、乃至是作为质子送到大梁的容倾。
对方比自己当初要更狠,几乎什么都没有,仅靠自己在四年时间打拼成现在的样子,饶是他也不得不佩服。
他完全能相信,容倾绝对能一统天下。
大概是老了,又或许是这么些年觉得累了,想把自己一统天下的抱负寄托给太子,好自己颐享天年。
谁知道太子对大梁长公主情有独钟,疑似惦记了好几年,莫不是当初做质子就对人家念念不忘了。
也因此,大齐帝对太子妃格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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