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香才能入睡,她比较浅眠,这会儿已经坐在大厅上等着了。
容倾来的路上遇到府中下人,他们先是被他的容貌惊艳到,随即便是上前询问,生面孔出现在公主府,自然需要盘查。
然而等他用男子声音开口后,他们瞬间明白过来,不管心中怎么惊讶,面上都得礼貌尊敬。
等容倾离开后,才有些古怪地小声议论几句。
“这位公子怎么还扮起女装来了?”
“谁知道呢,你可不要多嘴,再怎么说,他是殿下故人,不是你我可以背后议论的。”
他们始终是下人,而那位公子是公主的朋友,不能做逾矩之事。
大厅。
门口不远处出现了一抹红,洛瓷抬眸望去,精致美人缓缓迈步而来,若不是事先知晓他是男子,这会儿当真把他当成女子了。
红色一般是明艳夺目的,带着张扬,然而美人神色却疏冷平淡,唇线抿得直直的,给人红衣冷美人的反差。
不过不得不说,红色很衬他。
他入了大厅,坐在洛瓷身侧的位置,眸子默默望着她,带着几分紧张。
冷美人褪去了冷色,一双流露出忐忑的漂亮眼眸,看起来格外动人。
洛瓷眼眸微微睁大,她有过片刻的愣神,毕竟对方确实很好看。
遣退了下人,她露出浅笑,“很好看。”
她顿了顿,“这样穿,会不舒服吗?”
容倾摇摇头,“还好。”
他心中微松,看来是没有介意。
他不想因这次印象从而使她对自己敬而远之,又或者干脆只喜欢他女装的模样。
这算是这么些天来第一次共同用膳,他的住处离得远,行走间并不方便。
用膳的过程几乎没有声响,二人的动作都十分优雅得体,只是怎么看都有些格外相像了。
洛瓷是长公主,从小备受宠爱,身为嫡长女,礼仪自然是要到位的,先皇后对她在这方面的管教较为严格,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融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容倾在大齐那些年,备受欺辱,许多时候都吃不饱,母妃更是不理睬,没人教他这些,只是源于骨子里的修养,不会显得狼狈,但也没有特别规范。
若是有第三人在场,便能发现二人的动作十分一致,包括用膳时的小习惯,那不属于礼仪规范,只属于个人的小习惯,也完全一致。
这甚至并非刻意的模仿,若非多年习惯,不可能做得这么熟稔。
与其说是模仿学习,不如说是把对方的习惯,当成自己的,他渐渐地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洛瓷不经意抬头,发现容倾的动作时,怔愣了一会儿,他拿着调羹时,尾指会下意识地触碰调羹柄部。
这个动作并不舒服,一般应该是中指无名指偶有触碰,尾指略短,想要触碰柄部会有些别扭。
也就是自己小时候对那些礼仪感到烦躁,故意这样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一个小动作不会失仪,却也代表了那时的自己对繁杂礼制的反抗。
久而久之,便养出了这样的小习惯。
她顿了一会儿,到底没问,只是一个小习惯而已,没什么可问的,若是问了还会显得自己多管闲事,惹人生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她从旁的角度来看,定会发现不仅是这样的小习惯一致。
连同神色,其实也很相像了。
洛瓷又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
在他扮作女装后,竟然有些想亲近的感觉,并非是从前疏离,只是到底男女有别,如今竟觉得可以挽手一起出门。
第626章戏伶倾国倾城8
明明还是男子嘛,不过是扮女装了。
洛瓷将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抛开,她开口道,“等我换身衣服。”
主卧离大厅不远,约摸一刻钟的功夫,她换好了衣裳过来。
换了一身样式略显简单的红色衣裙。
她没有特别少女的衣裳,在朝堂上穿的都是比较端庄的衣饰,先前穿着是素色的衣裙,带着点蓝,显得过于素净了。
索性就换了和容倾差不多的。
她只是想着这样穿着要和谐些,却没发现这有点相像了。
只是她现在只有长宁公主这一古代身份,只有这一世的记忆,即便觉得相像也不会往旁的方面想,譬如,另一种意义上的情侣装。
容倾凝望着红衣的她,纤长羽睫轻微眨了一下,心中生出点欢喜。
穿同样颜色的衣服,以及要一起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只要想到便会开心。
他走到她面前,黑眸垂落,纤长手指轻轻抚弄了几下她的发饰,将有些凌乱的部分理顺。
先前洛瓷只顾着换衣服,未曾发现头发被带乱了。这会儿倒也没有反对,就这样站在原地任由他为自己梳理头发。
美人绯色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从袖中那支金钗,神色极认真地为她别在发间,眸内蕴着一点满足。
他把原先在她头发上的发钗取了下来,换成了自己要给她的礼物。
由于视角的缘故,洛瓷只能感觉到发钗被取下又被重新簪好,不知道发钗被换了一支。
容倾将她的那只发钗藏在衣袖下,没有让她发现。
其实等到她卸下妆容时必然会发现,可他不想也寻不到机会送她,那样就太过突兀了。
便选择了这样的办法。
再者女子及笄时的发钗格外重要,他这钗是想作为她及笄时的代替。
若非他那时才十三岁,无法离开大齐,定要来大梁为她送上这份礼物,最好……能亲自为她别上。
如今到底是迟了。
若是自己比她大几岁便好了,便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亦能参与她的及笄礼,甚至是在她及笄时,娶她。
洛瓷下意识地想要摸摸发饰,却被容倾转移话题止住了动作。
“你的唇角有东西。”
“是吗?”
她正欲触碰,然而他快了一步,指尖轻轻擦拭,“好了。”
这一打岔就忽略了头发,洛瓷收回手,“我们可以出门了。”
说起来,她几乎没有这样在外闲逛过,以前年龄不够,不被允许出宫,后来每每乘坐马车出入皇宫,路上经过京城建筑摊位,却没有半点游玩之意,想着的都是朝政之事。
甚至连掀开车帘的欲望都没有,无法喘息的压力令她不能松懈半分。
他们从后门出了府,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容貌不相上下,气氛十分融洽。
此次出行洛瓷并未带侍从,只有在暗处跟随的暗卫,一般时候不会出现打扰。
暗卫只忠于主子,唯主子命令不从,不会像府中其他下人那般对容倾有排斥之意。
只有殿下没有排斥对方,没有同对方生疏,其余一切都管不着,一切以殿下意愿为主。
这是他们的本分。
出了巷子,走在热热闹闹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望见他们时都有些惊艳,倒不是没人动攀谈搭讪的念头,只是始终迈不开腿上前。
有些人的矜贵是由内而外散发开来的,那种久居高处的上位者气息注定了他们不是一类人。
再者便是,略显高挑些的那位红衣女子用异常冰冷的眼神警告视线瞟过来的男子,让人不敢靠近。
那种感觉,仿若靠近一步,就像面临死亡倒计时似的。
待洛瓷二人走远了些,一个男子擦了擦冷汗,小声嘀咕,“俺只是多看了一眼,那姑娘怎生得那么凶,活生生像是拿眼刀子剐俺一样。”
两位红衣美人,一高一矮,一个神情疏冷异常,一个略显平静柔和,高挑些的美人低头望向略矮些的美人时,眉眼间柔和了许多。
一位路人忽地开口,“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姐妹吗?”他朋友不以为然。
那名路人摇摇头,“说不出来。”
恰巧这时,前方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男子的厉喝,“官差办事,速速退避!”
街道上行人有些慌乱,连忙躲避,只是小孩子反应慢了些,洛瓷看见还有一小孩在街道中央的位置,急忙拉着那小孩往旁边来。
因为隔得还有些距离,也不算晚,她松了口气。
小孩的母亲连连向她道谢,她正欲开口便见那妇人脸色大变,“姑娘小心——”
谁都以为在道路两边便安全了,洛瓷所处的位置也离正中央要远,可那匹马偏生循着她的方向奔来,就在众人以为她将遭遇不测时,另一名红衣美人飞身揽住少女的腰,将她抱在怀里,随即徒手抢过缰绳,重力控制马匹停下。
之后再稳当当地落下,高挑冷美人怀里抱着柔美文静些的少女,刚刚握住缰绳的手轻轻扣住少女的后脑勺,红衣与红衣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只觉得格外融洽。
先前那名路人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我知道了!这不就是英雄救美,不对,美人救美人啊!”
他说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呢,如果把那红衣美人换成男子,那就正好了!
洛瓷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从容倾怀里挣脱,低声道谢。
完全是猝不及防,没有料到马会冲着自己来,更没想到话本里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被“女子”救了。
(容倾:女友力爆棚。)
容倾神色平静,左手垂在袖中,右手要更为有力,用右手护着她更为保险,略弱些的左手便强行去拽住缰绳,这会儿已然磨破了皮,手掌心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暂时未理睬,眸光冷冽地望向那骑马之人,“你是怎么骑马的?”
他压低了声线,伪装成了中性偏柔的声音,不会被人看作男子。
骑马之人嘴上说着抱歉,却没有半点道歉的态度,“对不住了,赶着去办事。”
他对旁边行人喊道,“让让!稍有不慎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第627章戏伶倾国倾城9
说罢,那人便想继续扬鞭驾马,而他附近还有不少平民百姓,稍有不慎马蹄就会踹到。
依这人的性子,许是不会在意寻常百姓的安危,甚至还会故意让马蹄落下又及时刹住,以此惊吓街道上的人。
洛瓷第一时间做了手势,两个穿搭平常、一副散步做派的男子冒出来,制止了那人。
说是制止,也很简单粗暴,一人将他从马上拽下来,另一人控制住马,动作麻利迅速,然后再把那人横放在马背上,束缚住。
其中一男子面不改色地掏出令牌,然后对众人道,“这人冒充官府,我们正要把他缉拿回府。”
众人恍然,他们本来还对官府有些失望,原来是假借身份耀武扬威呢。
马背上的男子被捂住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单音,不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摆脱这会儿的处境,而更令他难受的一刻还未到来。
“诸位还请让一让,疏散一下通道,以免误伤,我等好带着他去官府复命。”
不管怎么说,态度好谁都心里舒服,很快就疏散开来,然后暗卫扬了下缰绳,马儿超前以不太快却也不慢的速度奔跑起来,尽管速度不快,可马背上的人被颠得十分难受。
众人看到那人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先前的惊吓不安渐渐散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出洛瓷的身份。
夜间行动或是其他刺杀御敌行动时,暗卫都要戴面具口罩之类,平时出行则是以普通人身份,混迹在人群中跟随。
那骑马男子也许当真是官府之人,但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掩饰,不能动摇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洛瓷望着马匹离开的方向,眉毛微蹙,没想到京城还有这样的官员。
容倾凑近,附耳轻声道,“姐姐,我们要不要去首饰店看看?”
他不愿今日的她也要消耗心神在这些事上,她的时间根本都不属于她自己。
属于大梁,属于大梁百姓,更属于坐在皇位上的新帝。
唯独不是为了自己。
他其实很嫉妒大梁帝。
但更多的是心疼她。
洛瓷收回视线,轻松应道,“好。”
首饰店倒是没怎么逛过,只是曾经处理奏折有些疲倦,去御花园散心时,听见了其他公主的谈话,她们半是炫耀半是欣喜地说自己得了什么新头饰。
她从未有过类似的感觉。
毕竟哪有时间让她去挑选首饰呢,再者,她的衣服首饰大都按照礼制的标准制作,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不远处便是一家玉饰店,里面也有一些玉质头饰之类,店名玉玲珑。
这家店是最近两年开起来的,地理位置较佳,平日有不少人来往,加上玉器着实精致剔透,没有出现假冒品,客源倒是不少,许多王孙贵族都会选择在这里购买玉器。
洛瓷同容倾一起入内,店内摆设较为雅致,橱柜上摆放着一些用精美木盒盛装的玉饰,单看色泽纯度便知价值不菲。
店老板是看起来比较年轻,大约二十出头,不像其他坐镇的掌柜,他坐姿有些随意,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不沉稳感。
听到有客人来,连头也不抬一下,随意喊道,“轻拿轻放,碎一赔十。”
做生意这么佛系的倒是少见,对于玉器爱好者来说,万一真碎了赔钱事小,珍品是碎一件少一件,可不是说能再做一样就能做到的。
容倾黑眸淡淡瞥了那掌柜一眼,他声音平淡,并未对声音做刻意掩饰,“把镇店之宝拿出来一观。。”
店掌柜头还未抬起来便反驳道,“镇店之宝是能随便拿出来的吗?”
就差直接说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他说完觉得对方的声音语气有些熟悉,下意识地抬头,当即愣住。
店掌柜正欲站起来,就见主子的警告眼神,心里苦哈哈,但不敢有大动作,也不敢让主子身边的姑娘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只能用先前略带轻慢的语气补充道,“没有五百万两白银的身价还是别打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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