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的礼制。
也知晓她怎样同那些无法处置的刁钻藩侯周旋,怎样安顿其余皇子。
大梁皇子虽也对帝位有野心,但行为没有过于极端冷血,便是有少部分,也未当真和那些藩侯联合起来做出不可回旋之事。
加上长宁公主废除了后妃陪葬礼制,他们的母妃都能在宫里安生住着,这些皇子对她自然是感恩的。
也因此,那些后妃同她关系很好,宫内几乎没有隐患。
这也算是善举有善报。
她是先皇后所出,皇后无需陪葬,说句冷血的话,那些后妃同她没有关系,可她偏生同整个朝堂对抗。
容倾静静凝望她,许是这样,他才会对她念念不忘。
是她先向自己传达了善意,才有了自己后来的依赖靠近。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一旁为她倒了茶。
茶桌离房门有些近,他内功不错,听到了门外侍女的窃窃私语。
不外乎是觉得自己进去太久了,有损公主名誉。
容倾抬眸望了房门一眼,眸光寒凉似水,他听了自然会不高兴。
他不在意旁人看法,但同她有关,就不得不在意了。
没人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好似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就像累赘负担一样,见不得人,需要避嫌。
也从未有人觉得他同她是登对的。
端了茶杯递到她跟前,他张唇欲语时,脑海中恍惚浮现了某个画面,与此情此景重合。
画面里,女子坐在书案前,男子微微倾身为她倒茶,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只知道那男子张唇似乎说了些什么。
只是那画面一闪而逝,来不及捕捉,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眸光微怔,到嘴边的话似乎说不出口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像那画面中男子所说的一般无二。
茶杯放到桌上时同桌面碰撞,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这使得一心批阅奏折的洛瓷回过神来,她抬头向他道谢,脸上带着清浅的笑,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似乎……有些熟悉。
他在哪里见过,在什么时候。
而没有人给予自己答案。
容倾压下心中的疑虑,重新坐回了位置。
在他以为她会一直安安静静地批阅折子,直到处理完才会同自己说话时,她开口了。
“当初你回大齐后,过得如何?”
他先前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过得比从前好,然而只是想想便知,绝不会轻松。
回大齐这三个字眼宛若刺激到了少年,他眸内波光轻晃,微咬着牙,最后终是归于平静。
少年垂下羽睫,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的暗色,声音轻轻缓缓,“起初还是老样子,后来我在父皇面前表现了一番,让他颇为高兴,之后就开始看重我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从来对他漠不关心的母妃的亲近,以及不断地想利用自己赢得父皇宠爱。
从始至终,也唯有利用罢了。
甚至对他而言,大齐皇帝都要比他所谓的母妃好许多,至少,大齐皇帝发现自己的才能后就开始看重他,而母妃唯有利用,是彻彻底底地只顾自己。
从不掩饰的利益比表面上的虚情假意要好很多。
或许大齐皇帝薄情,但也算得上是好帝王,每个皇子都有学习的机会,他正是借着考核才在一众皇子面前出了风头,也落入大齐皇帝眼中。
大齐皇宫没有温情,只有较量,只有去争去抢,才能赢得应有的权利和地位。
他身为皇子,那些宫人克扣他的膳食,被其他皇子欺负,都可以反击回去,只是没能力。
宫人以下犯上,若是被皇帝知晓,自然是罪不可恕,可前提是,皇帝能知道。
至于其他皇子的欺负,即便是皇帝知晓了,也只会觉得自己软弱无能。
所以要不择手段地同他们争,心要狠辣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权利。
这便是大齐的皇宫守则。
他回去后,便是这样一步步将曾经受到的欺辱一一给予回去。
就像是狼群厮杀一样,注定不会平息,只能以戈止戈,要毁掉所有的对手,才能赢到最后。
而这,正是大齐皇帝乐见其成的。
不看嫡庶,不看卑贱,只看能力心性。
所以说,这样环境下的他,只会越来越不像正常人。
发顶上落下一只温软的手,力道轻柔,还和六年前一般,带着安抚以及独属她的温柔。
明明他并不觉得这六年受了苦,在此刻却下意识低了些脑袋,想要她安抚得更多。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向她撒娇,寻她安慰。
一直冷静强大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他忍不住凑近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上,声音低软,闷闷的,“一点儿也不好。”
他一直……都很难受。
一直都很想她,想念在大梁生活的时光。
即便仍然有嘴碎的宫人背后议论他,或是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至少这段时光里,有她在,没有那冷酷残忍的厮杀。
没有伤亡、却比伤亡更加惨烈的厮杀。
第624章戏伶倾国倾城6
这六年,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伪善的、麻木的。
其实一点儿也不开心。
只是之前一直麻木着自己,没有丝毫感觉,也不会有人心疼,如今在她面前,才终于表露出来。
洛瓷怔在原地,微微侧眸,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长得要高些,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奇怪,站着的人倾下身也应该视角高的一方,然而此刻却从侧面环抱住少女的腰,脑袋搁在她肩上,以依赖的脆弱姿态。
她只是有些意外他的举止,却并未推开。
微转了些身子,一只手轻轻环过去,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覆在他后脑勺上,无声安抚。
她低声道,“抱歉。”
是她派人将他送回了大齐。
那年父皇已经有了预感,私下里嘱咐了她许多。
在一干兄弟中,父皇性情较为仁和,体恤百姓,这是皇爷爷选择他的原因,但不够狠辣,这一生都被皇位束缚着,包括纳妃也身不由己。
归根结底,也是由于皇爷爷那一代就留下来的隐患,权力没有收拢,还被藩侯分去不少。
她当时……能做的也不多。
宫中也乱了起来,她是大梁皇室,身为大梁长公主,不可能离开,但他是齐国人,不需要和他们一起面对这场宫变。
至少,能活着,不需要面对鲜血淋漓的惨状以及不可预知的死亡。
可如今看来,他一点儿也不开心。
少年其实很想再继续抱着她,不过此举并不合规矩,她没有推开自己已经算是纵容,若是再不松开意味就变了。
他收回手,慢慢站起身,神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触她肩膀的衣服,理顺后又收了回去,声音带着歉意,“方才是我逾礼了。”
洛瓷摇摇头,“无碍。”
还欲说些什么时,却听见少年张唇道,“我在这里已待了好些时间,该回去了。”
“……好,你早些休息。”
少年拿起了宫灯,推开房门,迈步离开书房,临去前察觉到两个侍女明显松了口气。
他并未理睬,而是慢慢思索自己的表现,她似乎还把自己当成从前那般瘦弱的小少年,就像对她弟弟一样。
适当地流露出些许脆弱,能让她关心自己,但是过犹不及,万一她觉得自己无能就不行了。
所以他才这样早地离开,及时打断。
*
皇帝推行新政的反响陆陆续续趋于平静,朝臣中有不少先帝在时的老臣,这些大臣做得最多的便是仗着先帝需要依仗他们,迫使先帝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
便是在长宁公主垂帘听政时就频频挑起事端,各种为难于她。
除此之外,趁皇帝年幼还美其名曰为他好,布置了不合理的任务。
皇帝由好几位大臣联合教导,其中有一两位忠心不足,加上利欲熏心,一时之间胆大包天,暗地里在课业时刁难帝王。
这些,都被皇帝记在心里。
他们算得上是帝师,一时半会儿没有被人揪着错误,为了不被人诟病,皇帝暂时无法予以惩罚。
这次推行新政,被他抓住机会,借助新科状元之手,重重敲打了一番,收回了不少权利。
也因着这一次新政的实施,朝臣对皇帝有了新的认知,他比先帝要果断强硬许多,和公主比起来,他们更宁愿同公主打交道,毕竟公主不走阴谋,比较堂堂正正。
而这位陛下……似乎格外喜欢阴人手段,也不怎么给人留面子。
再怎么说,李阁老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又是两朝老臣,曾经教导过陛下,结果被新科状元指着脸问良心何在,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过失以及家中教子无方,更是从教子无方引申到身为帝师所作所为不合格一方面。
眼看着说下去李阁老就要被扣上误导陛下的帽子了,其他阁老连忙插嘴打断,这才免了祸事。
毕竟,被质疑到不配教导帝王这个份上,罪过可不小,陛下明显看李阁老不顺眼,若当真落实了,前半生所有的荣耀皆毁于一旦,连带着家族也将落没。
这也是当时李阁老膨胀了,常年在先帝那里占了便宜,觉得新帝年幼便动了心思刁难。
倒不是其他阁老同李阁老关系多好,只是一损俱损,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短处,若是当真追究起来,陛下施以责罚,他们无颜见祖宗。
因此,除了不久前才入朝为官的臣子,那些老臣都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这些年,可从来没在公主和陛下手中讨着好,反而权利一点点被收回,对方再也不是孱弱稚子了。
御花园。
帝王和长宁公主坐在凉亭内,桌上摆了些精致点心以及他国上贡的贡品,譬如荔枝之类的。
周边没有宫人伺候,只有二人。
在朝臣面前喜怒无常的帝王,此刻脸上唯有对长姐的亲昵,“皇姐,你尝尝这些水果,若是喜欢,我派人多送些到公主府。”
长宁公主应了一声,问到李阁老的事,声音藏着笑,“我听说李阁老已经请了病假,据说还气吐血了?”
皇帝不可置否,嘟囔道,“谁让他以前那样为难皇姐。”
在她面前,才多了些少年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仿若对方惹自己不快了就要反击回去。
洛瓷知晓他有分寸,也不会多嘴提醒他,这种事说多了只会惹人心烦。
皇帝问道,“皇姐,那家伙你要怎么处理?他惯会装可怜,从前还老是霸占你的时间。”
“明明是我的皇姐……”
皇帝忿忿不平地说道。
倒是没有太多敌意,好歹也算是相处过一两年,对方也没有坏心思,就是喜欢黏着皇姐。
不对,这就是最大的坏心思!
“皇姐可有心仪的对象?又或是喜欢的男子类型?我已经让人从京城筛选出适龄男子了。”
总之,不能让那家伙轻易拐走皇姐。
皇帝思维跳脱得很快,一会儿这一会儿那,洛瓷有些无奈。
她摇摇头,“我暂时没有这个意向。”
“好叭……”
姐弟俩闲聊了一会儿,长宁公主离开皇宫。
帝王脸上的轻松埋怨消失不见,他低声道,“还不够。”
竟然还是要皇姐为自己操劳。
第625章戏伶倾国倾城7
帝王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变回了在外人面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模样。
大梁从前的皇帝比他继任的年龄要晚好些年,有的更是到三四十岁才继任,若是没有皇姐护着他,八岁那年就不得不面对一切。
自己那会儿也不过初初接触帝王之术,皇姐既没有习武,也没有接触过朝政之事,一个人为他抗下那么多。
所以他几乎没有喘息地完成夫子的任务,想要尽早独立起来。
这六年全都用来解决内部隐患,当初藩侯宫变,宫内朝内有不少叛徒,不仅父皇因这受了重伤,只来得及交代一些事就驾崩,大梁整体更是元气大伤。
藩侯离开封地,这给了相邻国家可乘之机,大梁兵力良莠不齐,只能勉强维持现状,若是相邻国家联合发起战争,大梁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概是天不亡大梁,六年的时间里没有遭遇边境他国的入侵,没有面临内忧外患的处境。
不过这些年对他国的关注少了许多,小国还好,只是如大齐这类国家……具体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知晓得不多。
从前大梁未内乱,兵力强盛,大齐尚且有求于大梁,才送了质子过来。
帝王想到容倾,眸子锐利了几分,派去查探消息的人还未回来。
曾经不受宠的质子却能离开大齐,还以戏伶身份混进宫宴,本身也不简单,他当然没有小瞧对方。
希望对方不要抱有别的利用之心。
*
临到约定出府游玩的这一日。
容倾很早便醒来,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女子衣裳,是较为明艳的红色,长发披落,未施粉黛,若是不出声,不去看脖颈处,当真以为是哪里的绝色美人。
他坐在梳妆镜前,一点点梳理长发,别上发簪,至于旁的香粉胭脂,倒是没怎么用,只是将脸部线条画柔和了些。
白皙手指从发簪处落下,美人绯色薄唇微抿,漂亮剔透的眸子静静凝望着镜中的自己。
眸中闪过几分迟疑,他忽然开始担心她不喜欢扮成女装的男子,许是会觉得他好看,但不会把他纳入未来夫婿的考虑对象中。
只是那日她似乎也是期待的,应当……无碍吧。
红衣美人肤白貌美,唇不染而朱,虽着大红色,却没有过于艳丽的观感,反而十分和谐,像冬日的红梅,是寒天里的暖色。
他推开门,这会儿天色已亮,算着时间,美人步子轻缓,去了大厅。
洛瓷这几年已经习惯了早起,加上压力不小,神经有些衰弱,夜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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